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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发深邃,漫天风雪还不像要止住的样子。静寂之中,有人影从右侧楼台的阴暗处无声闪出,踏了满地清华而来,一袭黑色斗篷将头脸体态都遮住,看不见容貌,却掩不住身姿曼妙,步步生莲。
“已经能说话了么?那真的应该快好了吧?”走到刚才苏软待的地方,俯□去,雪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九转莲花淡蓝色的花瓣。
“你?”晶亮的珠子上有流光一闪而逝,“既回来了,何苦还用那劳什子的隐匿之术?”
“未必每个人都愿意看见我,而我也不是谁都想见。”黑衣人轻笑,夜莺般的婉转语声,不经意间便能够拨动人心。“不过,天朗是一定要见的。”
“……”
言情那个池子的事情吧,或”跟我说说,云起别院好么?〃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日更新
第四十四章 来如春梦不多时()
从天绯寝宫到后园书楼;来时并不觉得遥远;待到一个人走回去,却又好像真的不近。
珑兮原打算遣侍女相送的,却被苏软婉拒了,她不太习惯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而且还是不熟识的人,想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会很尴尬。
于是只借了把软罗伞抵挡风雪;却因为被天朗和那只乌龟搅得烦躁;直到走出后园也没想起撑开。踢着一个雪球,沿宫墙间长长的甬道慢吞吞地溜达,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也浑然未觉。
两侧殿宇依山就势;天宫般巍峨而壮美,无数璀璨的灯火,映照得近处如同白昼,远方恍若银河,仿佛要直上到浩瀚的苍穹去,也给夜空中纷扬乱舞的雪花,染上了些温柔的颜色。
苏软从未见过这样的夜景,海市蜃楼一样瑰丽,海市蜃楼一样梦幻,即便置身其中,都会觉得不尽真实,而总想去伸手触碰。这个地方离人间太远,离属于她的那个世界就更不知隔了几重天地,忽然有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冲淡了最初的惊艳和兴奋,脚底下的雪球越滚越大,心里的某处却开始变得空空荡荡。
人在太过美丽却又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是不是都会这样呢?
迎面脚步声簌簌响起,有白衣侍卫佩剑提灯,簇拥着气势非凡的银色步辇缓缓而来,那排场、那阵势,不用看也能猜出是谁。虽然不知道一个飞天遁地的妖族之王,在自家后院为什么反而要人抬着,但所谓王室风范、君主威仪,大抵也就是能不动弹尽量不动弹吧。
苏软吸了吸鼻子,很自觉地靠边让路,还不忘了伸出脚尖,将那个已经滚成西瓜大小的雪球钩到身边,跟自己并排站着。
在心里小声念叨:天绯的爸爸不咬人,天绯的爸爸不咬人。但眼见得白衣凛凛渐行渐近,还是有点掉进动物园狮虎山一般的恐惧感。知道人家不待见自己,自己也不怎么待见他,但此刻狭路相逢,到底要不要打招呼啊……
想了又想,没什么出息地决定装死,反正步辇上那位跩得二五八万,平时就不怎么正眼看人的样子,天黑雪大,自己低调点,说不定他一个不注意,也就混过去了。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贴了宫墙站着,闭眼默念,盼着他们快点飘然而过,自己也好赶紧回去洗洗睡。
然而。
狐王沧溟坐在步辇上,心情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到底是什么样的脑袋构造,才能让这个丫头以为装成只壁虎贴在墙上,就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过去?当他是瞎的么?
话说回来,那姿势倒可圈可点。
“我雪狐王宫的宫墙上,几时多了这么难看的一幅画?”冷冷的声音,近在咫尺,惊得苏软一个激灵。
睁开眼,侍卫、宫灯、刀剑、步辇,严整整冷冰冰地横陈在面前,而步辇上发话的人,此刻正靠着镂空雕花的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冤家路窄啊,路窄啊,窄啊,啊……
“……您好,吃,吃了么?”问完这句,忽然想抽自己。
“没吃。”步辇上那位居然说。
“……那什么,我就是问候一下,没吃……就去吃吧……”贴墙的这位嗫嚅道。
有侍卫开始轻咳,沧溟凌厉的眼神过去,才算止住了。
气氛极其古怪。
“从王后那里来?”半晌,总算找到个话题。
“嗯。”
“……那是什么?”指着她身边的雪球。
“雪球。”
“废话,我知道是雪球,你弄雪球做什么?”
“走路无聊,滚着玩……”
“……”
这大概是创世以来,雪狐族的君主跟别人所进行的最没营养的对话,不仅旁边侍卫听得满脸囧相,聊天的双方似乎也被雷到,最终又相对无语了。
“天绯的事情,可有消息了?”半晌,总算壮着胆子问出最关心的。
“没有。”让人失望的回答。
“那……不耽误您,我回去了。”鞠了个躬,也不管合不合礼仪,转身便想逃走。
“本王既说了不杀你,还怕个什么?”沧溟忽然道。
苏软站住,回头看着他。
“你不过是脆弱的人类,即便肆无忌惮地活着,也活不了多久,本王实在犯不上杀你。”沧溟又道。
苏软仔细品味了半天,也没判断出这算是安慰她还是咒她,但强调不杀自己,总不算是坏事。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确定。”沧溟起身,跃下步辇走到苏软面前来,斜飞的凤眼居高临下,似乎要看穿她的灵魂去。
“什么?”有点怕那样的目光,但还是反问。
“鹿儿坡那日,我要拿你这颗异世之心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么?”
“怕。”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却答得坦率。
“怕?后悔?”
“怕是一回事,后悔又是另一回事。”小丫头淡淡地道,目光里没有半点矫饰。
沧溟看着她,许久,唇角微弯,不再说什么,转身上辇而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苏软摇了摇头,终于决定不再纠结,反正以她100分左右中等偏上的人类智商,也不可能完全跟上雪狐王族波谲云诡的思想和行为逻辑。
索性,爱怎样怎样吧。
“真的不懂么?”优美的女子语声,温柔却又透着淡淡的冰冷与嘲弄,从头顶上飘下来。
一惊仰首,身侧高峻的宫墙之上,有黑色人影正临风而立,虽看不清容颜,但衣袂飘飞之间的冷艳风华,却已足够夺人心魄。
苏软怔了怔:“什么?”
“你真的不懂,狐王陛下为什么要问你这些么?”
“……”
“他其实是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真的需要用你的异世之心去换取天绯的性命,你是否还能像在鹿儿坡那般义无反顾呢?”
“……你是谁?”好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却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你真的肯用自己,去换天绯的性命么?”
“会,但那是我的事情。还有,你不能下来说话么?我脖子酸。”
心里,好像有点想打架似的。
黑衣人轻笑,如惊鸿般翩然而下,随着缤纷的白雪,悄无声息地落在苏软的面前。
斗篷下那张略显苍白却依然倾国倾城的脸庞,比声音更加熟悉,也比声音更让苏软想打架。
怔立许久,才喃喃喊出她的名字。
……
……
……
”……天紫。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末更新
第四十四章 来如春梦不多时(二)()
三更雪止;某座宫殿宽阔的屋脊上;天紫与苏软对面而立,一个凝眸浅笑,一个表情复杂。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自然而然地想起这句话,却没有半点天外飞仙的洒脱和飘逸;且不说更深夜重;白毛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光就这个海拔,这个坡度,也足以让人全身僵硬了。
更何况对面还站着一个她不怎么想看见的人;而且,打从刚才开始就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副研究着是该红烧了还是清炖了的表情。
“你把我弄到这上面来,就是为了跟我相面么?”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要杀要剐,好歹给个痛快话吧。
“害怕了?”天紫眼中的笑意更重。
“当然,我怕你弄死我。”坦荡荡地回应,“不过弄死我之前还想说什么,就赶快说吧,我冷。”
“软儿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怪不得他那么疼你。”裙裾款动,向着苏软走来,虽然笑语盈盈,但一个“他”字出口,却仍透着些似有若无的幽怨嘲谑之意。
这算是在吃醋么?
相较于我,他更疼的是你吧……
苏软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心情却莫名地阴郁了起来,眼见那窈窕的身影越走越近,直近得触手可及、呼吸相闻,不由皱了皱眉。
很不适应这个距离,让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却又碍于地势不敢轻易后退,只好硬扛着站在那里,猜测她到底打算在自己脖子上吭哧一口呢,还是直接伸手把自己推下去。
“看看你,小脸儿都僵了,可怜见的。”怜惜的语气,几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上苏软脸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放心,带你到这来,只是因为这里清静,方便咱们说话,我不会把你丢下去的,因为,你的性命对我,不,是对他,还有大用。”
“大用?”捏着那几根手指头,把它们从自己脸上拿开,心却因为她的话而动了动,抬头,望着天紫的眼睛。
“如果我说天绯的事情也许还未到绝处,但要你跟我走,你信么?”天紫忽然问。
苏软不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道:“也许会信,但你得给我一个能信的理由。”
“当日在鹿儿坡,父王曾与母后打赌,赌你是否愿用异世之心换回天绯的性命,结果,他输了。”
“……是,但你怎么知道的?”
天紫一笑:“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