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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因为马车急速行驶而晃晃荡荡的棉布帘子,傅博第一次觉得他是不是应该换一辆马车了。
此时,阮明心已经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儿了!
她现在不比后来,虽然习剑,但是时日还不算多。其实赖于脑中的那些记忆,她已经开始修习师门最精妙的一种内功心法。
曾经,她志不在此,所以武技在师门算是排行末位,等到年长真知道强身的重要性,已经错过了这套心法修习的最佳时期。
霍铮最后能凭着一己之身护着龙翼轩征战沙场,这套功法功不可没。
虽然是缩成一团,她小腿却是盘坐,暗暗运转着内息在体内循环。
但是看着傅博大人微微皱眉看着这马车稍微飘起的布帘子,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她忍不住“噗”的笑了一声。
傅博闻声回头,他没有说话,甚至是面无表情,只眸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对她是极好奇的。
身为朝廷命官,尤其是大理寺寺丞这个职位,天生的就要善于察言观色抓取微末细节。
傅博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注意到他这个新接手的原告,现在的申告人,更叠加一项诬告嫌疑人。
她的身份可真多!
车厢内静静的,傅博就这么静静看着阮明心那越来越浓郁的笑意。
阮明心见到他未言语,猝不及防的开口问道:“傅大人,您是不想着要换一个厚重的帘子才行?”
说完,她忍俊不禁唇角微微勾起,颊边的梨涡浅现。
傅博声音一成不变的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是想要换一个帘子?”
“因为小女子掐指一算啊。”阮明心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忘了明心的师父是谁了吗?”
只要所有不可解释的事情,似乎都可以用师父来搪塞。
“你真的会问卜之术?”傅博看着她这样子,却没想其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阮明心没有想到他真的会信,唇角的笑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傅大人,明心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刚才那样猜测,是因为您刚才看着车帘的表情似乎有些纠结”
明心笑完才想到对面是朝廷命官,而且是母亲案子的副审官,所以本来想脱口而出的话语终究是吞了回去,只说出了没什么大碍的“纠结”这个词。
听了阮明心的话,傅博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外界人不知道的是,铁案直断的傅大人不仅做事谨慎守规矩,除了面瘫,在很多时候除了案件以外的事,他是不善于表达的。
所以,就算是面对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同乘马车才会落得无话可说的尴尬。
但是看着面前的阮明心,他却很难想象她才六岁。
这样的孩子,仅凭他微微的举动就能猜到他的想法,观察力何其敏锐。明明此时,她应该是担心之后的判决。
但是现在看她这样子,却好像对被带到大理寺并没有什么惧怕。
昨日的一审其实若是没有额外枝节,已经算是定案。
但是在呈案御览的时候,皇上听说阮明心还坚持母亲是被毒死,因此才说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而这机会,只是再度复查,但却不是没有代价。
皇上还说,他也想看看那个丫头会如何选择。
她现在已经做了选择,二审复核,这件事除了他和方大人没几个知道等会儿等待这个小姑娘的会是何种的酷刑。
提醒的话忍不住说出了口:“阮小姐,你真的确定梁太医和叶宽能验出一个结果?”
一审的仵作也很有经验,如果中毒不至于看不出端倪。
难道那两个人就一定可以回天不成?!
第40章名传京城()
傅博留给外人印象最直观的除了断案,就剩下他那没有起伏的说话语气了,似乎认识他的都说他礼数周到的同时伴随着不近人情。
这种人,有自己的固执,很难和外人走近成为他真正认可的挚友。
至少,那一世他是以刚正不阿出名,几乎是一个孤臣。
阮明心静静地看着这位性情其实并不算坏的大人,小小的手指把玩着披风边上飞起来的绒毛,漫不经心回道:“明心并不能确定。”
傅博一怔,以前他经手的不是穷凶极恶就是纨绔、贪官污吏,或许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小的原告人,傅博待她多了一分耐心。
“不确定你就敢坚持二审?!你可知道你这案子等会儿要审你要坚持上告可是要滚钉板的?”傅博的话语严肃起来。
阮明心看着身边坐着的这位大人,本来静默的眉眼顿时弯弯,他还真将自己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心思转了转,干脆学起孩子样,无辜的将手捏成小拳头捂住眼睛,两只小脚不停的踢踏。“呜呜,我好怕,傅大人就不要让明心滚钉板了吧——”
她边说,还假意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傅博的反应。
在涉及到案子身经百战的傅博显然没将阮明心的小花招看在眼里,依旧是面无表情一身冷肃的看着她。
阮明心渐渐收起自己的动作,小脸再度沉静下来,眸光也恢复那份本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幽深沉静:“傅大人,母亲被害中毒身亡,难道明心就因为不确定,就因为怕,就无动于衷任此事当没发生过吗?”
“明心虽年幼,但也知道有些事是明知不可而要为之,纵使结果不能如人意,至少无悔。”
“母亲为我牺牲良多,如果让至亲有冤而不能伸,明心纵使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她早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如果这两人也不能验出毒来,就算是前去请师父前来,也不能善罢甘休。
看到傅博微蹙的眉头和担心的神情,阮明心勾唇一笑:“况且明心也提早做了准备,您看我穿得这么厚,应该挨得过去。”
边说她还边拍了拍自己那厚厚的兔皮披风,今早特意让小桃红多穿的衣裳硬是将她整个人都穿胖了一圈儿。
傅博闻言还真的是认认真真的看了看的这一身身姿,阮明心本来长得纤细,远远一看就真的是长条条的。但是近了看还是能看出身姿偏向于椭圆形的。傅博回忆,与昨日相比的确是多穿了许多。
纵然女孩儿说的若无其事,但是钉板就算是大人都未必能滚得,这孩子恐怕是认真的。
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深沉,谜一般的事物总是会引得好奇心强烈的聪明人不自觉的去探索和挖掘。
纵观京城有谁家子弟能做到这般?!
皇上说过的那句话不由浮现脑中,这丫头,是个有后福的。
此案过后,阮明心这名字,必会在京城家喻户晓。
其实他低估了京城府邸的消息传播,这个名字,现在就已经是快家喻户晓了。
就连宫门之内,也收到了风声。
傅博去阮家去的时间早,辰时就出发,正是一般人家里向长辈请安的时辰。
皇宫里当然也不例外。
皇后带领着以明妃为首的众妃嫔袅袅娜娜地穿过东六宫的东一长街东二长街,踏出永冠门就是太后的慈宁宫。
慈宁宫首座太后正在吃早茶,没了年轻时候的狠戾,但也没有上位者长辈慈祥,今天不是皇子皇女们请安的日子。
太后瞥了下面一眼的明明艳艳就叫了起身,太后重孝,加之现在还不甚老迈,这后宫请安的规矩还是要每天做的。
但她也不可以为难他们,就是每天过来请个安,叨叨嗑,要是有孙子孙女在还会跟他们一起说笑。
往常都是围绕着宫里说来说去,要么就是围绕着皇上说,最后再由太后“哀家乏了”收尾。
今日明妃就状似无意地在太后面前提起了阮明心开棺验尸一事,明妃是朝廷重臣家的女儿,加上明妃的膝下就有一位端宜公主很是得太后的宠爱,因此连带她在太后面前也有些话头。
不过才一天时间,阮明心开棺验尸就在京城里传了个遍,太后自然也有所耳闻。
但是太后看得可不一样,经历了两朝的女人,无数宫斗洗涮出来的,怎么会看不出明妃这是要让她当出头的靶子。皇帝既然已经应准了,那就不能容忍质疑,亲娘也不行。
太后侧目看她,明妃顶着太后的压迫,话语讪讪的收了尾。
她原不过才说了一句阮明玉不尊重死者,不敬亡母而已
太后看着明妃,明明没有怎么甩出威严,却自有一份沉容:“明妃,你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那个‘明’字,皇帝赐你‘明’字可不是让你在这里随意耍小聪明的。若凤凝香真是被毒死,阮明心就是大孝,明妃说话前可要想清楚。”
明妃的身体陡然僵直,双手紧紧捏着椅子扶手才能镇定不变容颜。以往太后虽然不和蔼,然到底待人是宽和的,明妃这次恐怕是真的触怒了太后,才这样拿她的封号说事,众妃都看着那个笑意僵硬的明艳女子。
“是,臣妾谨遵太后教诲。”明妃克制着,顶着周围嘲笑的目光礼仪缓缓的行着礼。
话题到此为止,皇后轻蔑地看了眼明妃,辞别太后,众妃也跟着退去。
“明妃姐姐?明妃姐姐?”
出了太后慈宁宫,明妃快步坐上了步撵离去,连一向与她交好的安嫔叫她都没听到。
一路上明妃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噤如寒蝉,回到景仁宫明妃挥退众人,只留身边的大宫女织锦在身边。
“娘娘?”织锦小心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明妃沉默良久之后才深深叹出一口气,打起精神说道:“派人告诉表哥,此事不可为,阮明心告御状这件事情不要插手了,太后不喜欢。”
她的表哥,就是右丞相裴进,至于是太后不喜欢她管还是不喜欢别人阻挠皇上的决定就不知道了。
说完明妃有些不太放心,再度叮咛了一句:“让传话人小心别被抓了把柄。”
织锦也不敢问,只是深深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对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