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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淮一楞,问:“出家人不是不能杀生吗?”
子言学着老和尚轻松的神态,说道:“杀的是恶人,心中无愧就好!”
南淮撇过头,嘴角微动,似在说着两个字。
马到血湖,他忽停下,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对岸传来,南淮抬起头,大喊着:“师傅,师傅!”
李若寒目光凝视着那六角刺刃,仿佛未听到南淮的叫喊。
南淮欲再叫,却听见那由百朵血花组成的屏障剧烈颤抖起来,有一道裂缝顺着根茎蔓延而上,渐渐扩大。
“这这是”
六角刺刃旋转得越来越快,缠绕着黑箭的数百条牙叶被碾成汁液!
突然,那黑箭挣脱开血花的束缚,捅破血花的最后一道屏障。
“师傅!”
“李公子”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空气凝结,让人感觉到了窒息。
那根黑箭散出迷茫的黑气,但是南淮以及子言都清楚得看到,那根黑箭直直刺穿了李若寒的身体。
“师傅师傅”
南淮从马上滚落,他踩着血涂奔去,被刺穿胳膊血越流越多,被撕裂的伤口越发严重。
每一寸土地上,都留着他的血液。
他跳入血湖,可是他不会水,整个身体被淹没入水中,水面不停泛起水泡。
受伤的胳膊用不上丝毫的劲,深深的无力感从内心深处涌起。
血水流进他的喉咙,整个身体都失去控制,他想再看一眼李若寒,可惜他做不到。
他就像是坠入深渊的石子。
慢慢落下!
忽而,有一朵小小的血花在湖底窜了出来,它生长得很快,拖着南淮的身子慢慢向上,一股清纯的暖流在他陷入昏迷之时流入五脏六腑。
这被杀戮以及鲜血充斥的夜晚很长。
但是云雾散得很快。
暴雨依然不止。
不过来得人差不多都倒在了地面上。
从山巅而来的树藤在绞杀完金甲兵团后回到了原点。
除了那一朵拖着南淮的血花之外,其他的血花全都枯萎。
它们化作血水,填充着流向东方的血江!
子言盘坐在暴雨中,他没有勇气踏过血湖去看另一边的景象。
他也不敢叫醒南淮,因为他怕南淮清醒,会哭得很伤心。
佛没有眼泪,虽是无情,但他也不愿看着众生流泪。
所以这诺大的天下留着佛的一席之地。
因为在世人的眼里佛是善良的。
可现在子言才明白,所谓的善良只是一度的“自以为”三个字。
他自以为李若寒有本事处理这件事,他自以为保护南淮的最好方式是拦着他,他自以为一切都像是计划好的那样顺利,却总是频频发生意外。
就像是那被自己亲手培养的传人杀了的铁场老人。
到现在他还记得老人死前嘴角留着的,解脱又有失望的笑容。
有一阵风从远方吹来,很冰,冻醒了南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朵血花上的叶床上。
叶床很软,却没有让他留恋的心情。
俯瞰而去,遍地都是死尸,鲜血随处可见。
凋零残破的森林还能见到万道剑光留下的剑痕。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虚弱的呼吸声,他的嘴唇发白,也不知睡了多少时间。
他咽了咽口水,奋力挪动着身子,另一只胳膊拉着花瓣,坐到血花边上,看着约有十米的高空,他闭着眼,掉下。
重伤的身体落到地面时,又传来一股骨头碎裂的钻心之痛。
但这都无关紧要,他咬紧牙关忍着。
子言低着头,终于提起了勇气,踩着湖面,走过去。
南淮没有等他,是不想等,也是着急!
他目望着李若寒原来坐着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动着疲倦的身子,忽然,他被一具尸体绊倒在地,脸上被血染红的泥土沾上,他用力地爬。
爬了很久,很久
子言走得很慢,或许是因为愧疚。
于是他也走了很久
终于,他们来到了枯萎的百朵血花下。
第七十六章一件白梅衫()
血花的颜色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黑夜。
黑得诡异,黑得哀戚,黑得善良的人,都分辨不清其上沾染的血迹。
子言搀扶起南淮。
之前他没有搀扶南淮,是因为怕南淮拒绝他,那种被自己看重的人拒绝的滋味,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们并站在一次,一人的佛衣只是被染湿,一人的书童布衣,却是被泥土以及血水染脏。
南淮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他将埋葬在地的血花拉开,一片一片。
子言踏出一步,他伸出手,却被南淮瞪了一眼。
“我自己来!”
“好!”子言退开,退了几步。
与南淮保持着几尺的距离。
停止原地,看着南淮费劲拉开花瓣的身影,他竟觉得眼睛不舒服。
于是他又退了十几步,相隔十几尺远。
“他在那一片血花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南淮苍白的面孔,子言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指着离南淮不远处的一片叶子。
南淮置之不理,他甚至没有没回过头,朝着那片叶子就走了过去。
其实他早就知道那片叶子下,便是李若寒原来坐着的地方。
他不敢揭开,晚一点揭开,就能晚一点知道结果,这样也能够晚一点
但是,逃避的,终究会来。
该知道的,迟早也都要知道。
他颤抖着手臂,将那一片叶子揭了开来。
雨水顺着血花将那一件白衫打湿,顺着流动的雨水看去,有一滩血迹凝固在地表上。
那一刻,南淮怔住,他做好准备,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才发觉任何的准备都是那般的无力。
他的心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空荡荡的,仿佛失去重要的东西。
渐渐的,暴雨停了,有一阵风吹来,白衫上飘来了一阵灰烟,灰烟迷了南淮的眼,他紧闭着,将白衫紧紧地攥在手心上。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心里不停责问着:这就是命运吗?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双眼漆黑的视线中,李若寒的影子若隐若现,他那淡淡的笑容恍若昨天曾见过,那般熟悉。
“师傅!”
“他可能已经走了!”
也不知何时,子言又走了过来,他轻轻搭着南淮的肩膀,或许是见到结果,认了命运。
看着南淮流落衣角的泪珠,他弯腰欲搀扶起南淮,他想要南淮振作,可南淮却回身推开他。
“都是你都是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恨,那双眼睛充满对子言的敌意,也不知南淮哪来的力气,他给了子言一拳。
那一拳很重,打得子言摔倒在了地上。
一尘不染的佛衣也被鲜血染红,就像是那一年带着满身鲜血回到寒山寺的老和尚。
他没有还手,就任由着南淮发泄着。
南淮似乎还没有发泄完怒气,将李若寒的白衫丢到一旁,扯着摔倒在地的子言衣领。
“砰!”
又是一拳。
拳头沾满从胳膊伤口流出的鲜血,若是换作寻常人,早已疼得昏厥过去。
可南淮就像是没有知觉,他怒吼着:“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不是佛尊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出手帮一下他?你就这样拦着我,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一拳一拳犹如雨滴打在子言的脸上。
不一会儿,那嫩白的脸蛋就浮现起一道道拳印子,两行鼻血止不住地流下,那鼻血有些清,也不知是不是参杂了眼泪的原因。
“满意了吗?”
一拳一拳打得南淮气不足息,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拳头也越来越没有力量。
“都是你”
呢喃地说着,又打下一拳,那一拳打在了子言的眼睛上,这一拳,子言真得感受到了疼痛,他坐起身,将南淮用力推开,捂着眼睛和鼻子。
他们都不想这样,但是伤心总需要发泄。
不然会憋死。
就像是被绳子绑着的野兽被寒水淹没。
乌云渐渐散去,这一片充满血腥的空气被山风吹走。
也不知道他们安静了有多久,南淮起身,头发凌乱的他眼神也是无神的,他摇晃着手臂,不知是不是在折磨自己,掩盖伤心。
他翻阅着一具具尸体,有时候,他多么希望这里的一具尸体是李若寒的,起码还能有个念想。
可是留给他的,只有李若寒生前一直穿着的白衫,白衫有着一股清淡的梅香。
跟着李若寒这么久,他也知道李若寒生活的许多习惯,忽然,他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那具尸体的腰间有一块香包。
“师傅生前也总是挂着香包!”
他扯下香包放在鼻间闻着,有些失望,“这不是师傅的香包,师傅的香包是白色的,里面有一股檀香!”
“这也不是,师傅不喜欢君子兰的香味,因为他总说喜欢君子兰的都是伪君子。”
“他也不是,师傅不喜欢木制的发簪。”
“不是师傅,不是,都不是,师傅明明长得很高很高”
他就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尸体群中,接着他不打算再找,因为他渐渐失去了希望。
东方,慢慢升起了朝阳。
一抹斜阳照在他的背影,如此落寞。
他捧着李若寒的衣衫,一步一步,往西边走,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朝阳照射着遍地的残尸,令人作呕,子言对着大地叩拜一番,忽然,他听见一声“脆响”。
他发现自己叩头时,撞到了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个盘子,埋藏在泥土中。
一向喜爱的干净的子言撩起了袖子,他挖着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