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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守卫全部聚过来,打算来硬的时,站在靠后处的一个黑皮突然“啊”地惊叫一声,指着方脸的后脖颈道:“李哥,你,你脖子后头!”
“怎么了?”方脸一听他这口气,顿时有些不安,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把后脖颈。他今早穿衣时莫名觉得那一块有些不对,还以为是衣服磨的,因为时间匆忙赶着来换岗,也没顾得上探究。
“长疹子了!”另一个守卫借着灯笼光凑近了细看一眼,登时朝后退了两步,“两块拇指大小的!”
众人原本还勾头去看,一听这话,“呼啦”一下潮水般散了开来。
“哦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疹子啊,你虎口处也有。”薛闲平静地捏了捏他的手腕骨,示意他看一下虎口,“喏,也有一小块。”
那方脸侍卫整个儿便傻在那里。
薛闲瞥了那疹子一眼,顿时冒出个想法。
这祖宗冒出的想法向来非同寻常。就见他突然“嘶”地抽了一口气,冲自己抓着方脸的手指道:“确实传得够快啊,我这就也长上了。”
方脸闻言一惊,木愣愣地低头看过去,就见薛闲手上正以肉眼可见的架势起了一大片红红的疹子,从手指尖一路往手背上蔓延。很快整只手便又红又肿,被手腕上的苍白皮肤一衬,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周围那几个守卫已经被这一幕惊得彻底说不出来话了,方脸更是脸呼吸都忘了,一脸惊恐地听见薛闲嘀咕着问了一句,“你们方才说这疹子长了还会怎样?”
其中一个守卫下意识地喃喃道:“痛、痛痒难忍,破皮溃烂”
“哦对。”薛闲应了一声。
于是在场的所有守卫便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只手变得皮开肉绽,手指轻轻一动,便抖下来一块肉。
守卫:“”
“烂到什么程度来着?”薛闲又问了一句。
所有守卫俱已惊呆了,一个字都没说得出来。
见没人回答,薛闲咬了咬舌尖,便干脆玩了个大的——
那方脸守卫见那他的手越烂越吓人,开始扑簌扑簌往下掉血肉了,登时叫了一声,被薛闲那烂爪子钳着的手猛地朝后一缩。他不动还好,这一动
就听“啪嗒”一声,薛闲整只手从腕骨处烂断开来,径直掉在了地上。
守卫:“”
“你看,我也被传上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手都烂没了,我还是个半瘫,走不了路,受我拖累他们脚程也慢,这时候再让我们原路返回,等走到另外的县城找到大夫开了药方,我估计整个儿就烂在他身上了。”薛闲用那烂得能看见白骨的爪子朝玄悯指了指,差点儿戳到玄悯脸上。
“”
玄悯只扫了他那手腕一眼,就默默阖上了双眸——
眼不见为净,再多看一眼,他怕他会忍不住将这作妖恶心人的孽障直接扔到地上去。
“你是不是应该让我赶紧进城找个大夫?”薛闲一副“我就是如此讲道理”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回我个话,别杵着了,再杵着你也要烂了。”
方脸守卫一个哆嗦,在这连连惊吓中下意识让开了路。
“多谢。”玄悯淡淡说了一句,抱着薛闲大步流星朝城里走。他步子一动,两边的守卫再度朝后让了两步,纷纷贴上了城门,好像只要离他近一点点,自己也会烂成薛闲那样似的。
守卫们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好半晌之后,其中一个守卫无意间余光一瞥,突然叫了一声:“你们看!”
众人应声扭头,就见那守卫指着薛闲原本站着的地方,道:“刚才的手,刚才的手不见了”
就见方才薛闲掉落在地的手已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一截不知从哪儿折来的白梅枝。
守卫大惊,转头打算去追,却发现那几人已然没了踪影,不知拐去了哪里。
他们正打算上报给头领,结果见到那方脸守卫还杵在那儿,又猛地刹住步子,远远冲他道:“李哥,李哥?别愣着了!快去找大夫啊!要是那医堂正忙,就先去离得最近的方家药铺抓些药,药铺最近没少给人抓药,方子必定都记熟了!你的岗我们替上,你赶紧回去吧,啊?”
“嗯。”李力愣了愣,应了一声。他低头将长刀靠在城门边,一声不吭心事重重地往西边的城内医堂去了。
和他相反方向的东边胡同里,玄悯他们正跟着江世宁朝他长姐家走,石头张边走还便忍不住回头张望一番,生怕有大队的守卫追过来。
“别勾着脖子了,没人跟上来。”薛闲光靠耳朵便能听出来有没有人追过来,“这么小心作甚。”
众人心道:你有脸说?
每到一个县城,这祖宗都要当众搞点事情,好像做点什么就白来了一趟似的。
江世宁曾经来过安庆,所说次数不多,但路还是熟的。三拐两拐便站在了一座门宅前面。
门脸很小,并非正门,而是对着窄巷的后门,门两边各蹲着一个圆形石雕,夹着两级石阶。
“正门是药铺,向来忙碌,自家亲眷走动都从后门走,通着后院和宅子。”江世宁解释道。
“秃驴,放我坐一下。”薛闲趁着江世宁扣门,让玄悯把他放在了石雕上。
他捏着那露着骨头的手腕,一边重新把真正的手抻出来,一边冲玄悯道:“劳驾,给我再来一个净衣咒,不小心把肉糊在袖口了。”
“”不论是石头张还是敲着门的江世宁就连甚少理人的陆廿七都一脸惨不忍睹地扭开头去。
玄悯瞥了眼薛闲的袖口,一触便收回了目光,以他那见不得脏污的性子,看这一眼已是极限。他大约是被这孽障弄得十分糟心,也没应薛闲的话去画什么净衣咒,估计是觉得净衣咒也很难把刚才那副破皮烂肉的场景彻底净掉。于是他顶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抬手直接在薛闲手肘处划了一道,又干干脆脆地一扯。
那袖子仿佛被刀切了似的,从手肘处齐齐整整地断了开来。
玄悯就这么拎着那半截糊了肉的袖子,面无表情地划了火寸条,直接给烧了个干净。
“”薛闲大约从没想过有人敢随随便便撕他的衣裳,更没想过第一个有这胆子的居然是这秃驴,登时光着半截手臂惊呆了。他瞪着眼睛愣了半晌,又兀自低下头,二话不说撩起了玄悯的僧袍,使劲擦了擦自己那“烂完了又长出来的手”,而后往玄悯面前一送:“来烧,我光了膀子,你得光腿才能平我心中之愤。”
江世宁默默冲玄悯投去同情的一瞥,正打算说什么,就听面前的窄门被人从里拉开了,一个十多岁的姑娘问了句“谁呀”,探出了头来。
熟脸!
一见是认识的人,江世宁笑了笑,拱手道:“哦,是杏——”
他刚说了两个字,那姑娘便是一声尖叫,二话不说砰地关上了门。
第46章 大善人(一)()
江世宁看着紧闭的门,一脸茫然地站了片刻,才蓦地反应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说不上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哭笑不得更多一些。
薛闲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便指着他冲石头张道:“老头,你先前怕鬼是不是?见识过傻成这样的鬼,还怕么?想想你先前直哆嗦的样子,是不是有些丢人?”
老头
石头张扭过头去默默抹了把脸,心里默念着:我不过是长得急了些,年纪是不小了,但是能背能扛能走能跑,叫老头是不是过了点?
可这位是祖宗惹不起。
江世宁的怅惘情绪刚冒出一个头,就被这祖宗轻轻巧巧一句话给摁了回去。他没好气地白了薛闲一眼:“我这大约就是近墨者黑,跟你们呆久了容易傻。”
他拎着袍子站到了一边,冲着门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青天白日的我还是不闹鬼了,你们谁来叫个门吧。”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地看向了石头张。
“我我?”石头张一脸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毕竟这一路上风风雨雨都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这是头一次需要他来出面。
薛闲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陆廿七:“算命的。”
又指了指自己:“残废的。”
再指了指玄悯:“化缘的。”
言罢,他一摊手:“有一个寻常人么?”
整个队伍只有这么一个人,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石头张只得默不吭声地走上前去,再次敲了敲门。
院里又是一声尖叫,刚才那姑娘似乎被吓得更凶了。
石头张一脸无辜地回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怪我。”
“小姑娘,开个门,没闹鬼——”石头张将声音放轻了诱供着,“我是好人呐。”
众人:“”
薛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忍无可忍地伸手将他拎了回来:“别招魂了,就你这样的,能把钟馗招来。”
“杏子,叫嚷什么呢?别惊着前堂的客人。”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院里头那姑娘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出来,听着都快吓哭了:“陈嫂,闹鬼呀!”
“胡闹,好端端的怎么会闹鬼?”那陈嫂哭笑不得地回了一句,“咱药堂只救人,不害人,闹的哪门子鬼?”
“真的,我刚才看见江少爷了,就站在门外。”杏子答道。
“江少爷?”陈嫂一愣,“你不会是指”
“对!”杏子道,“我方才,方才听到了敲门声,一开门他便站在那儿,还冲我笑了笑,张口就喊我的名字。能认错么?!”
那姑娘声音听着泫然欲泣,显然再不能受惊吓了。
“敲门?”
“对,方才又敲了一会,我都没敢细听”
听到这里,薛闲这个手欠的恰到好处地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内一老一少都吓哭了。
玄悯颇为无言的拎回了他的爪子
江世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