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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没说话,侧旁一个小僧倒是开了口:“女施主多虑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断是不可能做出对太子不利之事。”
商贵妃冷笑一声:“呵,话是那么说,可万一你们是有不轨之心的人假扮的和尚呢?又该如何!”
那小僧欲争辩,高僧却是抬手一拦,道:“施主派人去请老衲,老衲曾拒绝两次。宫中之人并不放弃,屡次来寺中,说尽了好话。老衲受佛祖昭示,最后才决定前来。想问施主一句,既是怀疑,又何必要请呢?为不为太子驱邪是施主说的算,若是驱便请按照老衲所说的,暂且从殿中离开。若是不驱,那老衲等人便告辞了。”
说着,高僧一行竟是大有收拾东西走人的架势。
“不过是一个和尚,竟敢如此不敬无理。”太医院的一位御医本就看不上高僧,便是小声说了一句。“要走就走,世间又不是止你一个和尚!大不了再去请别人!”
尚贵妃看了看床榻上承受着痛苦的太子,心中五味杂陈。就算能请其他人来宫中做法,太子还未必有那个命能等。病情若是继续恶劣下去,怕是太子根本撑不了几日……
尚贵妃寻思之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应了高僧的要求。她下了命令,让守卫侯在门口,以防不测,其他人则退至东宸侧厅等候。
燕亭同谢霜,也准备出殿等候。
二人在经过高僧身边之时,便听着高僧叱了一句:“你二人留下!”
燕亭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高僧,您说让我们俩留下?”
“正是。”高僧点了点头。“其他人可以出去了。”
尚贵妃纵便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是无计可施,毕竟还是有求于高僧。她心说,这老和尚治好了太子也便算了,若是治不好,回头不但要将其项上人头取下,更是要把那座破庙一同拆了去!
太子寝殿大门一关,八位小僧即刻绕着太子的床盘腿坐了下来。他们双目紧闭,手上佛珠捻动得飞快,口中默念有词。
“高僧,我们二人可是需要帮手做些什……”燕亭话还未说完,便是见得这高僧神色不对头,他阴沉着一张老脸,左右手的法器同时脱手而出,向上方扔出。
诡异的是,法器并未落地,周围却是镀就一层微弱的金光。各自在空中旋转起来。
殿内众僧的诵咏之声越来越大,高僧喉头发出一声大吼,双手飞快的结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手印结完之后,高僧颈上硕大佛珠之间竟是隐隐闪现了金色佛影,自他眉心飞出卍结金字,朝着谢霜便去。
“妖孽精怪,不好好修行了悟世间真谛,竟是被邪恶蒙蔽心灵,为祸害人。今日老衲便是收了你!”
谢霜当即便是惊了,身体被这金光照射,痛苦不已,她根本没有躲藏之力,妖法被降魔钵悉数吸收了去。她勉强撑住人形,蜷缩在地上。
燕亭一看不好,便是上前大喊道:“住手!高僧你弄错了!谢霜是锦鲤精不假,但她与太子的病毫无关系。她心地善良未曾害过人,化于人形在我身边纯粹只是为了报恩!”
高僧根本不予理会,他朗声道:“天下妖孽皆是大同小异,自灵识之物修行上来初时总是说只图修行,力求正果。可修行过程中,往往因追求妖道的力量而失去本心。初心不泯之人太少太少了……女施主切莫再行阻拦!让老衲将这鱼精度化了去!”
殿中佛光四溢,眼看那巨大的卍字便要击到谢霜身上。燕亭急坏了,在这个瞬间,她忽而觉得眼前这个场面熟悉无比——谢霜恐惧而无助的脸庞与兴红社的小红重合到了一起。
同是她的姐妹,谢霜也好,小红也好,就算是喜儿鹊儿也好,她都不会让她们有事的……一个都不行……
不论此种情况再发生多少次,她都不会做出其他的选择!
说时迟那时快,燕亭紧闭双眼,冲入光波之中,紧紧抱住谢霜,用身躯挡在了谢霜之前。
金光戛然而逝,那高僧见凡人为了守护一个最最低级的妖精不惜以身相护,便是慌忙收了佛法。
然力量已出,猛然收回便会遭到反噬,高僧身子一个踉跄,咳出血来。
“女施主!你糊涂啊!你这又是为哪般!若是老衲再慢上半分,你性命堪虞!为了这鱼精,难不成你连命都不要了呢!何必要如此执着!”高僧用袖口擦拭嘴角鲜血,愤然道。
燕亭抬起头,眸子晶莹剔透。
“高僧,您刚才说初心不泯之人少之又少,您何尝不是一个失去初心之人呢!”
“女施主……你此言何意……”
“您落发为僧,青灯古佛。当初出家为的是什么呢?是随佛度化众生,还是假借佛祖的名义肆意杀生呢?我对妖的了解并不多,或许在这世上,有无数邪恶妖道,它们伤畜害人。可我却知道您刚才差点收得这位,绝不是大恶之人。她善良无比,心系同类,更常怀感恩。她之所以化成人形,只是为了报我救她性命之恩。这样一个女子,何错之有!”
56。第56章 周身流彩()
“谢霜纵便是一只锦鲤精,却是未曾做过哪怕一点伤天害理之事。于情于理,高僧您都不应收了她。存在即合理,我不晓得这世上还有什么其他,或许有妖,也有鬼,但不论什么,不也如你我一样,是这芸芸众生的一部分吗!”
“佛说要有仁爱之心,高僧又何故要怀着恨意去看待他们,难道他们就全都该死吗,难道他们就没有资格好好在这世上活一遭吗!”
“公主……”谢霜已是泪流满面,她倚靠在燕亭肩头,啜泣不止。
燕亭宽慰道:“没事了,霜儿。不怕,一切都有我在。”
高僧向后退了数步,难以置信的看着燕亭。这位年轻的公主所说出来的话何其精辟,竟是让他这个吃斋念佛之人无言以对。
细细寻思一番,那个真正执着之人,好像正是自己。
燕亭见高僧有所动摇,便又道:“如今邪恶妖道摆在高僧面前,高僧不收,却要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也实在是可笑。”
高僧默念数声阿弥陀佛,眯起眼睛,疑惑的问:“伤太子之人可真不是这鲤鱼精?”
谢霜摇摇头说:“绝不是我。我修行不过百年,仅仅能化成人形。根本没这么大的能耐。”
高僧迟疑了一下,道:“怪了。寻常妖物的妖气是四散开来的。因而老衲一入大殿,便是感悟到殿中鲤鱼精身上微弱的妖气,除此之外却是再没有其他妖气存在。”
燕亭道:“会不会是那妖物太过厉害,使得高僧您难以察觉?”
高僧不再说话,面朝太子寝塌,心事重重。
燕亭心知高僧已被自己打动,不准备再对谢霜下手,便赶紧把谢霜从地上拉起来,轻声对她说:“趁着老和尚没反悔,赶紧出去吧。”
走至门口,高僧忽然道了一句:“鲤鱼精,若女施主说的都是真的,老衲今日便放你一马。望你以后虔心修炼,一心向善。若是为求力量堕入邪道,老衲此后也不会放过你,定是会再来宫中除害。”
谢霜道:“不劳大师费心。我为人处世自有分寸,那些腌臜之事,断是不会去做的。”
“快走吧。”燕亭催促了一声。她打开门,便是打算同谢霜一起离开。
未曾料想,本来还站在太子床前的高僧一眨眼便是瞬移到了跟前。他冷着一张脸说:“鲤鱼精可以出去了,但是女施主你还不行!”
燕亭心说走一个算一个,抬手就将谢霜推出门外。
“我又不是妖怪,也不会法术。大师您留我在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燕亭眨巴着眼睛说。
高僧道:“老衲修行多年,一双眼睛能辨识三界六道之灵气。虽还不能一眼看透其真身,但通过灵体外泄出来的流光,便可知其是人是妖,是鬼是神。”
“凡人外泄的流光是黄色的,鬼是青黑色的,仙是银白色的,妖是浅紫色的……至于魔和阿修罗,老衲还未曾见过,故而不敢断言。但从佛法古籍中读到,说魔是赤色的,阿修罗是灰色的。”
“可女施主你,却让老衲看不分明。你周身流光溢彩,洋溢着数种颜色。如同彩虹一般斑斓炫目。”
燕亭道:“呦,没想到我的流光还挺好看的。”
高僧暗自道,这种情况绝不多见,他也绝不可能是看走了眼。除非……除非是碰见了古籍中一笔带过的情况——是宇宙星辰坠落所致。
如此富有生机的色彩,此人又是一位皇族公主……莫非,这陨落的星辰不是其他,而是一颗帝星?
想到这里,向来冷静的高僧也是有些吃惊了。
有些话他不能说的太多,尤其还是在他本身也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便道:“女施主,老衲有个不情之请,想是看一下你的掌纹。”
燕亭老老实实把手掌平摊开来,递送给高僧详看。
自掌纹看命格是最直接有效得方法,高僧是想通过这掌纹进而断定燕亭的身份。
高僧垂目细看,这一看之下更是惊得不能自已。只见燕亭的掌纹杂乱无比,连命脉、情缘、运道三条主线都看不清楚。掌纹错综复杂,尽是细纹,丝毫无法从中辨识出命格走向。
高僧深吸一口气,道:“女施主,请听老衲一言。万事要小心。以施主周身流彩来看,施主是位贵人,命中富贵无人能及,许是能成就一番霸业;以施主掌纹来看,漫漫前途,皆是波涛汹涌,绝不会是一帆风顺。明剑易躲,暗箭难防,施主若是挺不过这种种难关,便会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而若施主咬紧牙撑了过来,则可享富贵辉煌。”
燕亭轻咬嘴唇,心说怎地还有这种事情。通过此前老和尚的能耐来看,他也绝不像是在骗自己……她将手掌攥握成拳,不禁开始对未来的种种担忧起来。
“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