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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铭扬抱着你在屋里打转,我心里反而是平静地,他若让你活,我就活,他若杀你,我和你一起死,我们一家三口,也就团圆了。
可是他没有杀你,或者说他没有立刻杀你。他和我定下了二十年的约定。他说他喜欢了我二十年,我伤了他二十年,他要在你身上讨还回这二十年。他会在二十年里想尽办法折腾你,折磨你,如果你经不起折腾死了,那是你的命,如果你熬过来了,他以后再不碰你。
我跟他说你的名字叫云阳。贺铭扬愣了,然后他笑得那么凄惨,他说,你的“云”加他的“阳”是吧?你和他的孩子却要冠上我的姓是吧?好,我给他我的姓,我会记住的,这个孩子,叫贺云阳。
秋蝉阁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带着你住在秋蝉阁,我跟他说贺铭扬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再来纠缠我。
他说好!
贺铭扬真的疯了,在别的事上,他一切正常,可是只要面对我们母子,他就疯了,脑子里只有如何让我们痛苦。是我把贺铭扬逼疯的,他折磨我是我应得的报应。可他从不加诸于一指在我身上,他只折磨你,让我看着,还不许我给你最起码的母爱。如果他没疯,怎么想得出这么狠这么绝的主意!
我有多少次在想,我当初的选择错了。我应该带着你,和你父亲一起躺在我们的小院子里被火烧掉。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让你受尽如此的苦难!
从那以后就是你二十年的不幸。云阳,母亲对不起你!你在替母亲受苦,可母亲不能表现出一点对你的关心疼爱。连一句关怀的话都不能有。贺铭扬一直派人盯着我,只要我对你好,他就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你。你被责打火龙鞭时,那两天的柴房之厄就是我去向他求情求出来的。后来你鞭伤复发时,我必须坐在那里看你痛苦,但我不能给你一点关怀。即使你向我伸出手,我也必须躲开。
云阳,母亲知道你有多难过多寒心,母亲知道你会恨我,这正是贺铭扬想要的。可我没有权力恨他,是我,把他逼成了这样的疯子!
我和贺铭扬都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熬过二十年。他对你的最后一次为难是火龙鞭之刑,然后他遵守约定,再没有对你动过手。
云阳,你不是贺铭扬的儿子,但你的痴劲儿真像他,当你跟我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你要做皇帝,娶她为后,并且她将是你唯一的妻子。你知道母亲当时有多意外多惊慌吗?这些话,和当年贺铭扬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也许,你不是像贺铭扬,而是像了我,或你父亲。说起来,我们三个的执念都太重。当初,只要有一个愿意放手退步,结局就不是如今这样。
云阳,母亲真不希望你再有这样的痴念。你此生已然够不幸了,如果那个女子负了你,你可能也会变成贺铭扬那样的疯子。母亲真希望你此生不要有强烈的爱与恨,平平静静地度过就好。不过,大概是不可能了,这或许就是命。
去年,贺铭扬又来找我。他的疯劲儿又发作了,他说他还是想杀你,他想再抽你三十记火龙鞭。不过他这次给我一个疼爱儿子的机会,如果我愿意陪他三晚,他就放过你。
我答应了。如果我不答应,我就是世上最自私最冷血的母亲。我跟自己说我是秋荻夫人,是帝王的女人,为帝王侍寝是正常事,何况我欠了贺铭扬的。这个身子在我十九岁嫁给他的时候就应该是他的了,现在才给他,已经迟了。
云阳,那三天你不在宫里,你不知道当那些嫔妃和宫人们得知那三晚都是秋荻夫人侍寝时,是何等的惊讶。那三个晚上,我对贺铭扬是诚心相待的,因为我突然想通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活着,一直压着你不让你去得到那个你想要的位置,就是因为我欠他的,我没有做过贺铭扬的女人,凭什么让我儿子去夺他的江山?
我做了三晚他的女人,虽然还是还不清他,但我的身体是给过他了。我可以安心地走了,也打开绑缚住你的枷锁。但我不能选择迅速痛快的方式了断自己,那样,你会认为是贺铭扬逼死了我,你可能会去杀了他。我不想你的手上染上他的血。
我选择的死法很缓慢,对不起孩子,让你担心了。在我拖累你压制你近三十年之后,你居然还想要为我疗治,还想让我活下去,云阳,你真是个傻孩子。
云阳,母亲走了,留下这封信给你,告诉你这么多年的往事和真相,你看过后一定会怨恨母亲。怨恨就怨恨吧,但这些是你应该知道的。
母亲傅秋云:绝笔
第329章谁没有心?()
天景长吁了一口气,这段几十年的痴缠恩怨总算结束了。只是,这时的贺云阳已完全失了魂,眼睛还盯在纸上,却是空洞的,和泥塑木偶一般。
天景慌了,从她认识贺云阳以来,还从未见他这个样子,这封信带给他的打击和伤害,绝对不输与火龙鞭和明枪暗箭的谋算。
秋荻夫人也好,傅秋云也好,到底为什么要留下这封信?她写这封信,完全是为了临死前求个心安。她的心是安了,可以松手闭眼了。可考虑过贺云阳看过信后,他的心该怎么安?难得糊涂,有些事,宁可永远不知道,就让贺云阳以为他就是相貌犯了忌讳,因此才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反正这个原因他以为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
现在他知道了新的原因新的真相,这原因和真相会把他逼疯的!看他现在的样子,真是很危险。
天景好不容易才把信笺从他僵硬冰冷的指间抽出来丢在一边,轻拍着他的脸叫他,“贺云阳,贺云阳……”
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似乎是被她唤回了魂,他怔怔转过头看她,“天景,你看到了吧?我母亲说我不姓贺!”
天景无言以对,她现在不敢说话。贺云阳的神智就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再稍微用一点力,就有断裂的危险。身体受了重伤会康复,可神智的弦一旦断了……
天景生生地打个冷战,不许自己胡思乱想。她拉过贺云阳的手搓揉着。轻声道,“贺云阳,你饿不饿?我告诉你,我会煮粥,而且煮得很好喝呢,我去给你煮一碗,你喝了粥早点休息。”
贺云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道,“我不姓贺,那我今晚做了什么?我不姓贺,有什么权力抢贺家人的江山?我不姓贺,那我姓什么?不行,我得再看看,我到底姓什么!
他说着又伸手去拿那封信。天景急了,看来贺云阳的神智真的已经走岔了,想用别的话把他的意识带出那条黑暗的死胡同已不可能。如果再让他看那封信他一定会疯掉的,现在,只有行险了。
贺云阳的动作迟缓僵硬,因此天景比他先拿到了那封信。她一瞬都没有犹豫就把信凑向了烛火。火苗立刻舔上了信笺的边角!
贺云阳探手过来抢,怒吼道,“你干什么?”
她一把打开他的手,以更大的声音吼回去,“烧信,你看不出来吗?”
她把已烧掉一半的纸丢在地上。望着正以凶狠绝望眼神盯着她的贺云阳,平静地道,“贺云阳,你听我说,即使你现在想掐死我,也请你看在我们相识十年的份上,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贺云阳还是看看她,没说话。
“贺云阳,这封信你看过就看过了,就当是你母亲讲了个故事给你听,不必当真。你姓贺,你是贺云阳,你已经拿到了齐朝历代帝王相传的印信,明早你父皇写下禅位诏书,你就是齐朝的新君了。事情就是这样,这才是唯一的真相,别的,都是故事和笑话。”
“贺云阳,我师傅曾对我说过,人最愚蠢的行为就是不肯放过自己。你母亲不肯放过自己,你父皇也一样,他们折磨自己,折磨彼此,再一起折磨你!”
贺云阳低吼一声,“我母亲才没有要折磨我!”
“她有,她就有,其实她折磨你,比你父皇还厉害呢!”天景看着他,贺云阳在发抖,他要是一下失控也许真的会扑过来把她掐死。用瞳术使他安静的想法只是在脑子里一闪就被否定了。她对他承诺过,这一生,绝不会在他身上用瞳术的。
“贺云阳,我以前为你的心情着想,从不说你母亲的不是,但是今晚我看了那封信,我真的很生气很惊讶,原来你的母亲,是这样一个极其自私的女人!她在这封信里,通篇都说的是她的心。她为了她的心,不喜欢你父皇;她为了她的心,嫁给他都不做他的女人;她为了她的心,撇开他的一片痴情和别人私奔。这些也倒罢了,对错是非我不予置评。可最过分的就是,她居然为了她的心,竟能生生看着她的亲生儿子,她唯一的儿子,为了她承受二十年的折磨。我真不明白,她是怎么忍心的。”
“那你让她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怎么办?哼?”天景冷笑,“她应该在你出生后去求你父皇,跟他说她错了,她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做他的女人,即使他不要她,为奴为婢都可以。如果换了是我,我就会这么做。做母亲的,为了孩子什么不能牺牲!何况你父皇那么爱她,只要她肯回头,他绝不会再折磨你。其实他对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逼你母亲回头。可是恐怕连他也没有想到,你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心,对你狠心到这个地步。”
“贺云阳,你还记得吧?我认识你时你十八岁,那时候你已经相当厉害了,连火麒麟都打得过。可你还是活得那么难,时时都有危险。何况是你小的时候,没有力量自保的时候,你遭遇一次次的谋算和暗杀,可你父皇故意不杀死你,就把你弄得满身是伤让你母亲看。而她就真能看得下去,因为她要守住她的心。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她如果真疼惜你,二十年里的每一天,她都可以去找你父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