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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这些,他越发沮丧起来,阴沉着脸去到卧房。
楚季燕还在温言细语地劝解楚白氏,“母亲,女儿亲自侍奉您汤药,不比奴婢们粗手笨脚地让您舒适些吗?”
“哼!这有什么用?老娘被人踹那窝心一脚的时候你难道还能替我受着吗?你兄长呢?我伤成这样,他也不知道来请安,生他出来有何用?他要还有一点孝心,就该替为娘去找他兄长理论,去找邵忠替为娘报仇”
“你成日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楚昭南气咻咻地走进来,坐到远端的八仙桌边,“燕儿服侍你尽她的孝心你不满意,怀儿是一个文弱书生,你却要他去找身为将军的邵忠替你报仇?那邵忠就是个疯子,伤了你一个不够,还要让怀儿也吃苦头吗?”
“哐当!”楚白氏把药碗摔在地上,药汁溅的满地都是,还把楚季燕的一身家常月白府绸百褶裙给弄脏了。
楚白氏瞅了被溅污的月白裙一眼,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老娘我还没咽气儿呢!穿成这幅素净模样给谁吊丧呢?”
楚季燕委屈地小嘴儿一瘪,差点就哭出来了。楚昭南叹口气,疲累地挥挥手,“燕儿,你去歇着吧!这里叫下人来收拾!”
楚季燕委屈地福了一福,细声说道,“母亲好生安歇!”
她刚出门,楚昭南便压低声音埋怨道,“燕儿如此乖顺,你何必总是拿她当出气筒!非要到怨恨你的程度,你才肯悔改吗?”
“怨恨?”楚白氏忍着腿上钻心的疼痛,倏地一下便暴怒起来,“她敢?你以为都像那位教养出来的儿子一样,连你这个生身父亲都不放在眼里?对我这个母亲还敢殴打行凶!我白氏可调教不出这样的狂徒!”
“够了!你有完没完!若不是你胡搅蛮缠,我自己儿子的府里我何至于如此没有体面!”楚昭南终于忍无可忍,冲着楚白氏大声呼喝起来。
“呵!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楚白氏对他完全没有一点畏惧之心,拿一双鱼眼珠般的浑浊眼睛瞪着他。
第597章 楚季燕()
楚白氏冷声讥讽道,“我给前任宰相送上邻家女儿好让你能在他面前得脸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我不体面?定国公一死,你不仅没有为他说话,反而亲自给皇上奏本,这才招致抄家之祸。抄家之前,不是你让我去退婚的吗?若不是查抄定国公府有功,你怎会这么快入了皇帝的眼,很快青云直上!你做这些腌臜事情的时候,倒是没觉得不体面!”
楚昭南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打了好半天的哆嗦,才找到嘴巴说话。
“住口!你是想让我们一家子都葬送性命吗?若是让那邵忠知道,他要发起疯来,只怕阳儿都未必拦得住!”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了又想,便站定了恨声说道,“也罢!搬出去开府单过也好,离那邵忠远些,省得你这个惹祸精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屋外廊下,他们的声音被壁立的楚季燕听去。她一脸苍白走回东厢房自己的屋子,关上门,用手帕捂着嘴,悄无声息地哽咽起来。
忽听得外面有动静,楚季燕连忙拭净泪痕,便听得有小丫鬟在门口细声通传,“小姐,府里的夫人给您送了些日常的衣物用品来!”
楚季燕心下诧异,起身站在原地,犹豫片刻,便说道,“送进来吧!”
门扇无声开启,院子里十几个小丫鬟流水价地端了许多小箱笼和托盘进来。
一下子堆满了东厢房的堂屋,楚季燕猝不及防,看得痴过去。等人都退下去,她自己一一检视。托盘上多半是首饰匣子,两盒子绢花,一盒子金玉宝石发簪,绿松石点翠银头面、玛瑙红松石鎏金头面各一副,还有金银步摇一盒,各种珐琅琉璃玳瑁梳篦又是两盒。
看得她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竟有些不知所措。
再看那些箱笼里面,各种面料的成衣便有两箱,另有两箱冬衣夹袄棉裙。各色丝绸锦缎细棉印花棉十匹,甚至还有一箱款式新颖的内衣裙。
真真是应有尽有,一年四季穿的用的几年也用不完。这可比在邢都时候用的好多了。
她的贴身侍婢芳儿拍手欣喜说道道,“小姐,夫人带您可真是亲厚,一来就送上这许多礼品。奴婢看着老夫人跟她闹成那样,还以为不知道怎么讨厌咱们呢?却不想居然还给咱们送上这许多好东西。奴婢方才瞧见了,外院也有许多箱笼,一定是给公子也送上不少。”
楚季燕愣愣地看着这许多花团锦簇的好东西,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她心里本是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可是方才听到的秘密,无疑在她心里炸开一个雷霆霹雳,父母亲在她心目中的高大形象瞬间坍塌。
“这可如何是好?”楚季燕喃喃说道,“父亲母亲都没有,我与哥哥反而给了这么多,怎能收下呢?”
芳儿一愣,便不敢再那么高兴,惴惴不安说道,“小姐,要不去跟老爷禀报一声。若是老爷说能留下,小姐自然可以留下享用。”
第598章 楚柳氏()
她言下之意自然是不能去会老夫人,否则东西多半留不下不说,小姐肯定要挨一顿痛骂。
楚季燕想了想,苦笑道,“也是,回头我去跟父亲回禀一声,母亲那里正病着,说了白白惹她生气。只是那么多人都瞧见了,肯定会有人去跟母亲说的。”
两难之际,她也没辙,左右都是要挨一顿骂的,再看那些好看的首饰,手拂过那些轻柔的面料,心里便失了兴致。“罢了,先收起来吧!回头父亲母亲那里发话了再说。”
芳儿瞧着满屋子的锦绣珠玉,可惜地啧啧舌,只得忙碌着先收起来。
楚季燕坐在那里看着她收拾,芳儿一会儿惊喜地叹息这个好,一会儿艳羡地赞着那个好。楚季燕跟着细细品鉴了一会,也不得不承认,邵玉给她的都是好东西。即便她自小生活在邢都,这几年随着家世暴涨又见识了不少,这些礼物也着实都是十足的时兴样子,更别提做工精细,料子都是上等的。可能是顾念她的闺阁身份,花色尽是淡雅素净的,很合她的眼缘。
她连楚伯阳这位大哥都几乎没怎么见过面,更别提有什么深厚的兄妹情意,却没想到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竟如此厚待。
这番想着,楚季燕坐不住了,吩咐芳儿先寻了一件干净的裙子换上,便起身去外院的东厢房,去寻胞兄楚仲怀。
楚仲怀年十七,已经娶妻。
妻子柳氏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因着有孕才免了在楚白氏面前每日做规矩的苦难日子。今天借口一路颠簸辛劳,需要卧床休养,才没有到楚白氏跟前去挨骂。
此时,她的堂屋里也堆满箱笼,只只都开着盖子,就是那些首饰匣子也都露着珠光宝气,把她看得喜不自胜,惊叹不已。
她是已婚妇人,邵玉送的首饰头面又不一样,明显贵重一些,赤金的头面便有一副,镶嵌的首饰多半是宝石翠玉,还有六七分大的珍珠簪花。丝绸面料尽是明丽富贵的,好不气派。尤其几色印花细棉,她竟然从未见过这样的款式,居然还有成衣。她忍不住便拣出一件来在身上比划。
“我的天哪!嫂子这是该有多阔气呀!随随便便一个见面礼便赶得上中等人家的嫁妆了!”
柳氏啧啧赞叹,高兴地合不拢嘴。不怪她眼皮子浅,她出身小康市井之家,与楚仲怀说亲的时候,楚昭南尚未发迹。待到谈婚论嫁之时,楚白氏虽然有悔婚另择佳妇的打算,奈何楚府贵为宰相,因着出卖定国公一案臭名昭著,大家闺秀的府邸谁肯下嫁给他家?她便险之又险地嫁进了楚府。
婚后一年,在楚白氏手里便站了一年规矩。楚白氏其人极其刁钻下流,连楚仲怀房里的房事都管得极严。要是哪一旬多出一次,她便当众发威,对柳氏又打又罚又骂,连楚昭南都极其难堪。
柳氏不知背着人哭了多少次?幸好楚仲怀虽然在母亲面前懦弱,私下里却对柳氏十分体贴多情,柳氏心中才有些安慰。
第599章 膈应()
此趟远赴望县,楚白氏不顾她身子有孕,逼着儿子儿媳随行。她一路受了许多的苦,楚仲怀便帮着她打掩护,推说腹疼难忍,尽量在自己的马车里躺着,不再去婆婆跟前立规矩。
楚白氏还要呵斥强制,还是楚昭南发了话,她才得以一路躺着过来,能平安到达望县都是幸运。
本来到了望县之后,见公婆并不受待见,柳氏便一直悬着心。她身子日渐沉重,一想起从邢都千里迢迢来望县的路途,两个月的艰辛几成梦魇。她可再也不想颠沛流离了!
眼下却收到了嫂嫂的礼物,这么华贵,数量还这么多,柳氏这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此时翻捡这些礼物,一件件地在手指下摩挲,真是越看越爱。
“相公,你们兄弟真是情深,所以嫂子才会这么给面子。”她满面春风地跟兀自坐在罗汉榻上发呆的楚仲怀说。
听妻子说什么兄弟情深,楚仲怀脸上便是一红。自从楚伯阳的生母病逝,自己的母亲被扶正之后,母亲对楚伯阳百般苛待,他这个弟弟是看在眼里的。他什么都不敢做,既不敢安抚楚伯阳,更不敢劝诫母亲。
若不是楚白氏威胁,不跟着来望县,留在邢都有可能被皇帝秋后算账,他无论如何不肯携着孕妻出门,千里迢迢来投奔比陌生人亲近不了多少的大哥。
嫂嫂这般不计前嫌,甚至不计较与父母亲的龃龉纠葛,依然送了礼物来表示亲近。虽然他不可能像妻子这般情绪外露,对着这些礼物狂喜,可是心里他到底还是觉得欣喜的。便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哥哥,嫂嫂!”门口响起楚季燕的声音。
楚仲怀笑着招呼道,“妹妹来了!快坐!”
柳氏柳眉一抬,笑吟吟地并不说话。只顾着自己撑着后腰去坐到罗汉榻的下首。楚季燕乖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