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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晞牵着君筱心走到穆云阔跟前,温声道:“筱心,这便是我最要好的兄弟,穆云阔。”
“六嫂。”穆云阔再度行了个礼,目光在君筱心精致的面孔上匆匆一过,便对宇文晞啧啧称奇:“我就奇了,这次回来,六哥待人都随和了许多,原是六嫂的功劳。”
听他这么说,君筱心忍不住噗嗤一笑,宇文晞日常待人确实不够客气,除了对孟氏恭敬有加,也就今日才见其对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才显露谦卑之态。至于旁人,只可随缘而定,看自己和他的好心情是否有缘。正因如此,筱心与他处了一个多月,也未听他提起朋友二字,哪怕是像文颢然、严永年那样的儿时玩伴,见面亦是只有交手而无交心。
故此,他能将穆云阔视若兄弟手足,筱心难免要对云阔多打量了两眼。
宇文晞发现她目光所在,便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凑在她耳边低声警醒道:“为夫就在跟前,你眼睛还往哪儿瞧?”
筱心慌忙收回视线,又气又好笑地回敬了个白眼给他,同低声道:“你若要人瞧,大可把方才那位沈姑娘给找来,她的一双眼儿可全落在你身上呢!”
宇文晞教她噎得面色一沉,更见她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欢喜模样,丝毫闻不出半点醋味。这倒叫他无从自欺欺人将她此举认作因吃味而故说反话。于是一气之下将她拉到一旁,捏着那脸蛋儿就恶狠狠地半是解释半是威胁:“我全心全意都在你这儿,你没事却偏和我提其他人。我知道你误会我与她曾有什么,但若是这样不问缘由便胡猜乱想,你信不信我即刻就将你抱回家去,到时关起房门和你好好解释一番我同她之间的来龙去脉?”
他说得凶神恶煞,神情极为认真,筱心吓得花容失色,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到,哪还敢再造次?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连声应下,只差没有指天起誓自己绝不再多嘴半字。
宇文晞这才有些满意,趁着没人看过来,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印了个亲吻。他就是喜欢她这副能屈能伸的娇憨劲儿,活泼时天真烂漫,乖巧时可人,温柔起来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就算偶尔作些小性子,也懂得适可而止,在他动真格前就会服软,变着法子抚顺他一身的戾躁。这样好的性子,如何不让他越看越喜欢?
更何况今日又瞧见她那深藏不露的过人聪慧,他更是觉得自己捡到了个大宝贝。
他二人这般旁若无人,并不代表旁人就能当做没见着。
宇文映雪最是见不得六哥与其他人要好过自己,哪怕是六嫂她都还不能接纳。当下不识趣地就过去了,硬是挤进二人之间,挽住宇文晞就撒起娇来:“哥哥,你方才答应要带我去看那花皇的,我到现在都还没瞧见呢!”
宇文晞被她磨得无法,只得问筱心要不要一同前往。
牡丹花皇是西京工匠特为进贡培植出的新品,花盘足有面盆那么大,堪称花中之最。君筱心从未见过这样大的花,一听便起了兴趣,自然乐得一饱眼福。
于是他们便带着映雪,还有穆云阔,四人一道去看花皇。只没想到才刚进了花皇所在的天香台,就又遇见几位故人。
“晞哥哥。”
宇文晞一听这声,眉间便起了一道褶,他这才刚镇住了筱心的好奇心,消停了半刻不到,这便又来了。
偏偏有人不怕死,还在他耳边幸灾乐祸:“瞧瞧,你的玉融妹妹又来了。”
不悦的目光甩了过去,大手一捞,轻车熟路地扣在身畔的小蛮腰上,更借着为她轻拢鬓发,俯首在她耳边吹着凉气:“你不信我方才所说?”
君筱心眨眨眼,方才说的?是解释的那通话?还是警告的那通话?
不过在触及那锐利的眸光底下那一片明晃晃的警告后,她立刻改口:“是我的玉融妹妹。她又来了!”
屈于淫威,她就这么毫无气节地给自己添了一个不讨喜的妹子。
相比之下,宇文映雪就刚正多了,对讨厌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半句亲热。直挺挺地就叉腰迎上,皮笑肉不笑道:“要喊哥哥也该喊你身旁的这一位,怎就老巴着我哥哥不放?”
冤家路窄()
要说宇文家的脾气性子还真是一脉相承,别看宇文映雪生得文弱,怼起人来,也是能把人怼得七窍生烟。
沈玉融这样娇纵的女子,都被她这一句给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她是宇文晞之妹,硬生生地叫一肚子的怒骂哽在喉头,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怒气之下,一张抹得粉白的芙蓉面都扭曲得有些骇人。
“小姑娘,看你年岁不大,说话怎地这般刻薄,可是你娘没教过该如何以礼待人?”
站在沈玉融身旁的男子突然开了口,狭长的凤眸似一柄钢刃,阴恻恻地刮在映雪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吓得她一个瑟缩,躲到了宇文晞身后。
“三哥!”沈玉融变了脸色,急急地出声制止。
宇文晞自幼丧母,母亲在他心中占据了极重要的地位,决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父母出言不逊。沈玉融在十岁那年曾亲眼见着一个壮年在他手中几近丧命,只因为那人说了一句有辱他母亲的话。而那一年,宇文晞也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沈玉融虽然娇纵,却也聪明,自认为比谁都明白宇文晞心底那谁也不可触及的底线。
沈天极冷冷地看了宇文晞一眼,目光极为不善。
果然,宇文晞冷然出声:“小妹言辞不当,我宇文家自会管教。何时轮得到一个外人横加指摘,你沈天极又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拿家母说事!”
沈玉融此次怕的就是宇文晞动火,软了语气,一心求和:“晞哥哥,都是我不好,才惹得映雪妹妹不痛快,我三哥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在这儿替他向映雪妹妹陪个不是。”
映雪不屑地撇撇嘴,趁势钻进宇文晞怀中,小声嘀咕一句:“假惺惺的,做戏给谁看。”
沈天极拉住沈玉融的手臂,怒其不争:“人家既不领情,你又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三哥,你就少说两句吧!”
沈玉融自小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除却自家兄弟,从小的玩伴中也自有一票人等为其鞍前马后。从来只有她奚落人的份儿,哪得人如此言语刻薄地招呼过。过往就是宇文晞,对她也是爱护有加,从不让人欺侮了半分。但此时宇文晞就站在跟前,偏偏出言羞辱她的又是他最疼爱的宝贝妹妹。她知道宇文晞护起短来是不问是非对错,曾经对她如此,对他那小妹更是有过之无不及。云川中无人不知,谁要是惹了宇文家的七小姐,那无异于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若是从前,她还兴许能仗着儿时情谊与这宇文小妹一争高下。可自七年前宇文彬战败,累及她父亲沈田,二人双双降职。沈田一病不起最终抑郁而终。当时她不过十岁孩童,听信了家人迁怒之辞,哪里分得清是非曲直,一气之下便与宇文府上下断绝了来往。后随兄长沈天元去了青州,自此一别就是七年。直至两个月前,听文颢然信中提及宇文晞要成亲了,这才勾起了她深埋心中的情丝,当下抛却了所有的忿恨,一心只想与他修好。谁知事与愿违,寄出去的书信皆石沉大海,无一回应。
等她再也沉不住气,苦求了兄长赶回云川时,宇文府的喜事早就过去了一个月了。
方才在万花台上,亲眼见到了宇文晞对新婚妻子是如何的爱护有加,对她却冷若冰霜。
她本该在这时候就要看清事实,不应再在这个人身上做无谓的痴想。
可是她偏偏又不甘,不甘自己牵挂了七年的人就这么成了别人的夫君。
因此,她决定收起自己所有的任性,从今日起就将这份所有男人都抵挡不住的柔弱一扮到底,好让宇文晞看看,她现在和过往不同了,教他妹子这样当众欺负,她也能骂不还口,忍气吞声,而这一切皆是为他而做出的改变。
宇文晞左手还牵着娇妻,右手又塞进了妹妹,名副其实的左拥右抱,着实有些忙碌,一时无暇顾及沈玉融。神情却不甚客气,桀骜不驯的面孔上,根本就不知道何谓见好就收。倒是君筱心替他应道,“一场误会而已,说开了就好,沈姑娘也不必太过介怀。”
沈玉融见宇文晞不理会自己,君筱心却来插话,心中闪过失落,随即又腾起忿恨,然而却未表露半点不快,反倒呈出一派通情达理。
“姐姐这话,正是玉融想说的。玉融心中只有歉疚,并未有半点介怀。只希望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就损了我们两家多年来的情谊。”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君筱心轻轻地拉了拉宇文晞的袖子,示意他多少表个态,好给个台阶让人下。
穆云阔也适时打起了圆场:“大家多年未见,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我方才还见着颢然就在前头,何不把他也喊过来,再叫上永年那小子,找个地方好好地叙叙旧。这样我们这一群人可算是齐活了。”
筱心听到这些名字都好生熟悉,文颢然自不用说,还有一个“永年”,顿时让她想起了当日在太子府上言行轻佻的太子小舅爷。
“严永年?”月眉一挑,她不客气地念出全名,引得其他人都齐齐向她看来。
宇文晞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方才对穆云阔解释道:“先前在太子府见过一面,那厮见了你六嫂就开始犯浑,简直不知死活,后来让我给好好地教训一通。”
玉融闻言便笑:“永年哥哥还是这般爱沾花惹草?过去也总是缠着我来着,那时他就没少挨你的拳头呢!”
穆云阔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宇文晞则低头盯着筱心,眸中闪着寒芒,非得看看她在听到这话以后,究竟会呈现何等的神情。
可怜了君筱心,教他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