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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声音。只是一片片呛人的白烟从窗户缝隙里窜出来。就算查,他们能查得到什么呢?不过是一堆焦黑的骨头,还有四处飞扬的堪称文物的磷火。
窗外的月亮依旧清凉如水。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这一轮月亮照亮了古今多少的悲欢,还有罪恶啊。
如果真有神,我估计大概也和这月亮一样,太上忘情,以万物为刍狗。
“走吧。”老张对我轻声道。夜风依旧在吹着,我却丝毫地不觉得冷。只是无端地内心有些凄凉。
其实我很想知道,胖子没说完的那个“他们”是谁。想想也是,就算整个镇子合谋偷油,那么总得有买家吧。多少年来,能将如此之多的油毫不留痕迹地消耗,那一定是可以堪称大鳄的国际买家。
可如果是这样,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做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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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再见苏郁芒()
等他们发现胖子的尸体,估计早就是天亮的事。现在不过是午夜一两点钟。从胖子的反应来看,他们肯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整个事件可以和我们的尸体一起埋在地下。
这里离海上很远,远远望去只是黑沉沉的一片。那个女人早就溜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在寒风里面面相觑。
“去找苏三吧。”我说道,低头看了一眼早就没电了的华为。几天联系不上,不知道他又在怎样疯狂地打听我的下落。
苏三他们的酒店其实很好找,一片低低矮矮的民宅里,唯有它以大理石铺面,星星点点地闪烁着橘色的灯光。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几个人沿着小径悄悄走过马蹄金的草坪,大堂里,只有一个客户经理以手托腮,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找苏郁芒。”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见了我们几个,他的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情。现在的我们,不仅身上沾满了油污,就连头发上都是星星点点的污泥。估计工地上刷墙的小工也没有这等狼狈。
“我们酒店在十一点以后不接待来宾。”他毫不客气地拒绝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高傲的冷淡。
“你这什么态度啊!”李如枫光着个膀子,本来就被风吹得要冻死了,现在看他这样,更加地火冒三丈。
小李长得人高马大,看上去十分地凶狠。经理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从抽屉里摸出了对讲机,“警卫室快来大堂!”
“快走快走!”我最先反应过来,抓着小李就往外跑。被水淹火攻已经很倒霉了,我可不要再被酒店围攻,最后送到派出所!
况且,这派出所说不定也有胖子的亲戚在。到时候旧愁新恨一起算,我们几个的小命算是彻底没了。
几个人气喘吁吁地重新跑到了大街上,夜风吹得很急,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贴着酒店的后墙根坐了下来。
看来今晚是要露宿街头了。现在我们别说钱了,就连证件都没有一张。
“要不,咱们沿这里爬上去?”小李指着头顶一根白色的排水管,突发奇想,“这楼不过三层,爬到天台下来就行了。”
我沿着他的手指尖望去,那根排水管两侧用铁箍固定,看上去十分地牢靠。
“算了吧,”孙肖若没好气道,“从大厅走都被人当贼,你这样翻墙,人家不抓你去报案才怪!”
“那也比被那些人抓回村里强。”李如枫说道,“而且谢昭不是认识苏家的人嘛,到时候一解释完事!”
我们运气很好,后墙的摄像头正好坏了,黑乎乎的如同一只瞎了的眼睛。都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一想起那些恶狠狠逼着我们挖坑的村民,我可以说是豁出命地往上爬。他们几个人倒没费什么事,特别是老张,那身手真看不出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小心小心。”他及时地在最后拽了我一把。等我气喘吁吁地趴在天台上时,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头顶了。
天台的水泥地上镶嵌着一个铁皮门,锁头只是松垮垮的挂在上面。通往消防通道的楼梯就藏在下面。
看来这酒店的安保措施根本不怎么样。比起寒风凛冽的街头,楼道里可以说是非常温暖了。夜深人静,一路上连个巡逻的保安都没有碰见。楼道里到处都是各种杂物,有温暖的光正从厚重的过道门上透过来。
“我说不行就不行!”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来。
发现我们了?我警惕地回头,迎面对上的只是老张他们惊慌的脸。
“可是,我们不能这么扔下她不管!”听上去,好像是苏郁芒的声音?
震惊之下,我忘记了恐惧,轻手蹑脚地走过去,把脸贴在了门缝上。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西亚风格羊绒酒红地毯,上面绣满了紫藤花的图案。一盏水晶大吊灯如星辰低垂,无数璀璨的灯光一闪闪地眨着眼睛。苏郁芒满脸怒气地仰着头,而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苏董事。
面对苏郁芒的坚持,他并没有说话。手里的铅玻璃高脚杯在危险地抖动,让我担心他随时可能把满满一杯的波尔多泼在苏三的脸上。苏董事整个人发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里面沉甸甸地带着怒气,而苏三面无表情,并没有因此而做出任何退让。
大半夜的,他们这是在吵什么啊!苏董事急剧地喘息着,却终于在爆发的前一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的表情勉强地转变成一种温和。
“你还年轻。”他平静地说道,“等再过几十年,会发现有些人根本没有你想的重要。”
“是吗?”苏三冷笑一声,“您这些年来, 真的忘记过她吗?”
“混账!”只听哗的一声,那些血红的酒液铺天盖地地泼了苏三一身。苏董事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撂,转身就推门往外走。苏三追上去,却听到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
“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他出去。“苏董事冷冷地撂下一句。走廊上穿来他沉重的脚步声。
“父亲!”苏三徒然地拽着门,他的脸上闪过懊丧的神色,终究是无可奈何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听了这半天,我大概能猜出他们是在为我而争吵。显然,苏董事因为某种原因决定放弃我的生死,而苏三,他终究没有。
难道是有什么利益纠纷吗?我正想着,只听苏三又叫了几声,外面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大概是一直在为我担忧的缘故,他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地憔悴,两只大眼睛下面已经有了厚重的乌青。
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推门走了进去。
见我出现,苏三愣了一会儿,脸上闪过的尽是不可思议。
“傻了啊?”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是我呀!”
再下一秒钟,我已经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以为你死了。”脸颊有眼泪划过,他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鼻腔里有低低的呜咽,“他们说,连你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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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放弃?()
心里闪过温暖,还是有人记挂我的啊。连着几天下来,我对这世界可谓失望。可就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仿佛对着这冷漠的尘世,突然遍身生出了铠甲。
小李他们也跟着我走了进来。苏郁芒轻轻放开我,开始仔细地打量着我。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喃喃道,仿佛还沉浸在震惊里,“那些该死的村民,我就知道是他们!”
“还好。”我从椅背上拿过长毛巾,给他擦掉那些依旧在滴滴答答的酒液,“你怎么又和他吵起来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外面的无限苍茫夜色,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放弃查这件案子?”
什么?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花了小半个月的工夫,几乎要把一条命都折在里面。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找出真相,将那些油耗子都绳之以法吗?现在,他居然叫我放弃?
“父亲的意思就是这样。”他低低地说道,“那时还没有你的消息,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同意,可现在——”
他的眼神近乎哀求,“放过这件事情,好么?”
这走私案,难道和苏家有关系?我被这个想法给吓到了,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老张他们,几个人正忙着找热水喝,根本没注意我们俩谈论的什么。估计我们俩刚才又是搂又是抱的,他们也不愿意当什么电灯泡吧。
“是你干的?”我小声问他。
“胡说!”他一下子急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不过是父亲说这里有几个朋友,不能让他面子难看罢了。”
几个朋友?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不过说到底,如果真是官商勾结,恐怕也不能是我们几个能管得了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等我们叫了巡查组来,估计几个人早就被扔海里喂鲨鱼了。
不过,以老张那个认真的性子,他未必肯轻轻放过啊。苏郁芒没再说什么,他从床上扯了一条羊毛毯给我围在身上,就这样默默地坐在我身边,用脸颊温暖着我的脸。滚烫的牛奶沿着喉咙温暖到了心里去。我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彻底地陷入了迷魂阵——原不过是一件小小的案子,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多的关系,最后竟然连苏家都给牵扯进来!
第二天的早茶异常丰盛,竹皮的蒸笼摆满了圆桌。上面只点心便有桂花糖糕,拉丝糕,鱼饼油条等十几种。澄澈碧绿的茶汤散发出悠然香气,一如远处茶山上淡淡雾霭,这份舒适只是让人想沉醉其中,永不醒来。
我盯着手中杯盏飘摇不定的茶叶,心里真是纠结极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放弃不外乎是一件好事。反正事主已经死了,大仇已报,其他的小鱼小虾放过又如何?
这里的关系复杂如千年榕树的气根,我们几个怕只是蚍蜉撼树……只是,老张能同意吗?
不觉间指尖已经被滚烫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