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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此为平台,不仅放贷,还极力向那些太太小姐宣传P2P。”
这一点倒是和那个杜少说的相吻合。不过P2P这玩意早在几年前就烂了名声,现在出这种昏招集资,会有人信吗?
仿佛看出我的疑惑,叶景明笑了。
“忘了那些黑服吗,面容清秀,又温言软语。”他不以为然道,“这不再是一个只有女人靠姿色上位的年代了。”
我无言以对,想起那浮华世界里若有若无的眼风。无论何种年纪的女人,她们永远都有一颗隐藏在岁月后的少女心。而身处这样的夜场久了,也许真的会坦然接受那些恭维,把自己当做公主殿下吧。
“名声不好的东西,经不起一点的风吹草动。”苏三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的神情,他回头看着叶景明,“那既然如此,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仿佛一位兵临城下的储君,在向邻国的王子寻求帮助。虽然情势已经危急,可来自于良好教养而自然流露出的那份高贵,深沉,不由得让人肃然起敬。
“乐意之至。”叶景明回答。两个男人再一次地握手。这一次,再不如刚才的心不甘情不愿,仿佛有一种高贵的东西,超出了偏见,让他们再度联合在一起。
不过,他们是要怎么样联手呢?没有人给我答案。仿佛是胸有成竹般,苏三看上去比刚进门的时候沉稳了许多,多日来的焦急仿佛也云消雾散。
“你会怎么对待那个老太太呢?”看着叶景明缓缓走出门,风吹起他的风衣一角,我隐约有不妙的预感。在地下王国存活的人,如果不能狠准稳地杀灭一切残孽,绞杀所有会在春天怒放的罂粟种子,那么他们是很难活到第二年清明节的。
而邱美娟一家,俨然是随时可能爆炸的*。他们已经涉入了苏家太多的秘密。
日光倾城,散落在风中留下淡淡影子。迎着那倾泻而下的万丈光华,叶景明回头,对我展颜一笑: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报应的结果,我下午就见到了。
为了不至于婚后变成胖子,我和苏三在家附近办了个私教卡,平时只要工作不算太忙,就会去做做普拉提,游一下泳。
健身房这东西,尤其在中国,绝对是洗澡的人比运动的人多,而办卡的人又远远多于洗澡的。特别这家开在千江路的健身会所,因为地段价格高昂,来的人总是寥寥。
今天却是个例外。还没走到门口,我就看到了一堆的人,吵吵嚷嚷的,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其中除了几个青壮年,更多的居然是老阿姨。她们声嘶力竭地用方言吵着,嚷着,染着棕黄的头发散乱地飘散在风中,就连脖子上戴的细金链子都歪在一边。原本精致地描着细眉的脸,在这一刹那岁月沧桑残酷地暴露无遗。
我走过去,只一眼也惊呆了:
延益健身会所,居然倒闭了!
这会所分成三部分,分别是健身区,前台大厅和存物区。延益一向标榜自己是针对高端人群的健身会所,这大厅装修的也是异常气派。冬日里香花绽放,柜台上永远点缀着盛放的香水百合。巨大的水族箱里,火红的热带鱼轻盈如蝶,悠闲地吐着泡泡。而前台小姐小哥也都个个面容姣好,礼貌热情如沐春风。
而今,那气势宏伟的玻璃门往日风光已是荡然无存,把手上上挂着把大铁锁,一张白纸黑字的“停业整顿”格外触目惊心。几个小姐姐沮丧地瘫坐在扶手椅上,对门外叫嚷的人群不理不问。而那每次经过都要驻足观赏一会儿的水族箱,里面的鱼儿因为照顾不周,已然翻出了白肚皮。一双大睁的眼睛发出无声的怨恨。
不会吧,上午我开车经过的时候,这里还是人来人往呢,怎么只半天的工夫,就……
“还我工钱!”保洁阿姨坐在地上,呜呜地放声大哭。听了这哭声,门口的人群仿佛更加地愤怒了,他们想发泄,却又找不到人,只好一个个地在那里怨天尤人,哭天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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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洗劫一空()
“老板呢?”我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前台小姐姐。她无声地呜咽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来。与当初那个笑容洋溢的女孩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当初就是为她的热情所吸引,我才拖着苏三来办卡的。
她抬头,一眼认出了我,眉毛一低又开始哭起来。
“对不起姐……”她的声音都嘶哑了,“真是没想到……”
我笑了笑,倒是没什么难过的感觉。虽然也算是刚刚办卡的受害者,估计这几天看苏氏的流水亏空看多了的缘故吧,对于这损失的千把块多少有些无动于衷。
“你们老板呢?”我问她,“怎么突然就……”
“我们老板姓张,一贯是睡在三楼的,那有他的休息室。”估计是压抑了太久没有人诉说的缘故,我只起了个头,她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下去,“谁知今天到了下午一两点,他都没有出现。我们怕出什么事,就上楼去敲门,谁知——”
她的语气一下子激愤起来:
“谁知道保险箱大开,里面的期票现金丢了个干净不说,办公室也杂乱无章,所有一丁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突然,就跑了?连他小姨子都不带?我回头指着那些老阿姨,问道:
“那这些人,是……”
我就不信老阿姨舍得放弃自己的塑料花姐妹情,放着好好的广场舞不跳,来做引体向上!
“老板还做投资理财项目……”一片喧闹声中,小姐姐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幸好当时我的存款不够,要不,也得给搭进去。”
投资理财?看来这真是太平盛世的年代,怎么走到哪里都是P2P和理财……要我看,这老板开健身房是假,非法集资是真吧!
门口的人们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们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前台小姐姐吓得直拉着我的手往柜台后躲。好在这些人也比较理智,他们估计也知道留守在这里的不是穷光蛋就是一样被骗的受害者,没有拉扯上我们泄愤。
阿姨们扫视了周围一眼,看到了枯死的盆栽和翻着白肚皮的热带鱼,终于把目光放在了被锁的那两扇门上。
“要我说啊,这人反正也追不回来了,”其中戴翡翠耳环的阿姨,对她略显瘦弱的老公说道,“咱们还是去搬点什么,挽回损失吧。”
“这,这不大好吧?”那大爷瞥了告示一眼,多少有些迟疑。
老阿姨听了这话,一下子气得不行。她柳眉倒竖,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点事都不会做,难怪人家都说你不中用!”
“你,你才不中用!”大爷一下子急了。仙女教母告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驱使男人有两句魔咒。第一句是个短语,名曰“不行”,说了他们保准怒发冲冠;第二个嘛,句子长一点,但结果更加致命,君不见多少男人死在上面:
“你是不是个男人!”
果真,大爷一下子犹如武松再世,刹那间豪气顿生,抡起一边的拖把,狠狠砸在了铁链子上。
砰,砰……撞击声夹杂着金属被摩擦而闪现的火花,受此鼓舞,其他的人也都来了劲,他们纷纷抄起身边趁手的家伙,也开始对那两扇玻璃门下手。
面对乌压压的人群,工作人员早就没有了阻拦的心思。甚至其中一人还优哉游哉地点着了烟,开始靠着巨大的禁烟标志吞云吐雾。
眼见着那两扇大门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痕,我赶紧拉着小姐姐往柜台下躲。还没等我完全地蹲下去,只听到一声轻微的脆响,接着便是犹如万千海浪拍击岩石的碎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水族箱被谁敲破了,直到有什么飞溅过来,在我的长靴上划出一道暗痕。
那是一片规整形状的玻璃渣子。
我跳起来,也忘了害怕。果真,那两扇门此时已经成了晶莹剔透的一堆。幸亏当时这会所装修的时候还比较讲究,门用的是钢化玻璃。否则这些阿姨爷叔非得血溅当场不可。
现场只是静寂了一秒钟,接着便躁动起来。人人怀着攻克巴士底狱的热情,抄家伙就往里冲。
一场现代版的抄家开始了。显然这些阿姨爷叔买菜买了半辈子,到此时鉴宝的专业水平已经不亚于文物专家,一上来就冲向了里面比较昂贵的跑步机。然而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我就亲眼看着几个人使劲地拽着跑步机的地盘,费了半天事都纹丝未动。
椭圆机和划船机也大都如此。抢东西遭遇首场滑铁卢,其他人最先改变策略,开始对着比较轻的器械下手。很快,一台仰卧板就被大爷大妈顺利地搬走了。
眼看着有成功的,剩下的人也不甘落后。很快,什么健身车,踏步机,一个个地扯了线挪了位置。当然,就算是这些小型器械,那也是很有分量的,起码我是拿不动。于是单枪匹马的人便吃了亏,然而他们也有办法——不是还有跳绳,哑铃什么的吗,能拿一点是一点!
我亲眼看着一个大妈把杠铃像拿大饼一样,两只手捧着往外走。
没中间的横杆,这拿回去有什么用?那大妈见我在盯着她看,咧嘴一笑:
“这生铁不错嘛,收破烂儿的还能卖几块钱!”
我真是服了!该拿的都拿了,有些实在什么也没抢上份儿的,索性对着那些笨重家什就下了手,踹的踹,踢得踢。哗啦一声,窗户上的玻璃也被敲碎了。
法不责众,且不论警方对这事还没定论,我猜就算是法院给贴了封条,这些人也能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上去,把它给撕了!
今天算是不用锻炼了。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苏三打了个电话。
谁知那头听了,只是爽朗一笑:
“自从办那卡,我就没指望咱们能去几回!”
“混蛋。”我骂道,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情,“早知道,就不办这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