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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丞相来的挺快,听到大胜仗的消息也略带激动,不过意见却有些相左。严相主张缓缓而治,“蛮夷不识礼、性暴戾,方桀骜难训。应使其习礼仪伦常,统文字书籍,进而与国人杂居婚配,数十载以教化……”
“婚配?!怎么婚配?叫咱们自家的女儿嫁过去,还是娶那些礼数都不识的过来?都说了是蛮夷,血统不纯,搁谁家里头愿意?日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办?算是宋人还是倭人?”徐相是个爆碳性子,对他国夷民向来都是用余光扫的,半点看不上,一听到严相说婚配气个半死。
“哦,咱们打了胜仗,好端端的儿郎娘子还要白白送去给夷民糟践,天底下没有这个理!你倒大方,肯教化几十年,也要看看江浙百姓愿不愿意!倭国犯边多少年了?杀了大宋多少军民?你叫他们通婚?还当国民教化,看他们唾沫星子不喷死你!!”
严相脸色难看,反驳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那儿是岛国,虽打了下来,但一不能种地二海陆相隔,光靠水师在哪里顶着有什么用?!谁愿意住到那里去?如果住着不是我大宋臣民,这地方能算我大宋国土么?又有哪个愿意去治理一帮蛮夷?!”
徐相道:“那也不能叫蛮夷和咱们通婚!你这是混淆血脉!倘若往下三代有蛮夷之子进了宫,咱们大宋还要不要做人了?!统统去投了倭国算完!”
庆丰帝:……(朕躺枪!)
严相被他说得心头冒火,还是勉强解释道:“倭国自有文化传承,我已说将其革除,改教宋文。一代不成,两三代下来他们念的是圣人之书习的是大宋礼教,自然把自己当作宋人。若能婚配,身上有大宋血脉,更能让他们归心,安安分分不再有自己是倭人的念头。百十年下去,大宋不必费一兵一卒便可开拓领土!”
无论怎么说,徐相就是死不松口,哪怕日后能打下整个倭国,也别想通婚!大宋天朝上国、海纳百川,可也要分好坏!倭国连年进犯,如今大宋打了胜仗难道还要低头?虽说是为了开拓国土,但国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以为朝廷软弱无能,打下来的江山都没法治!还要叫百姓与那些杀了自己亲人的倭人做姻亲!届时两岸有个矛盾,朝廷颜面尽失不说,还失了民心!倭国那块地儿再好,也不能因小失大!
两人吵得几乎要打起来,叶相忙不迭地打圆场,“严相也是为了大宋考虑,倭国远在海上,真要派兵攻打,也是十分麻烦的事。水师又耗军费,一两年还好,若攻不下,倭人又灭不尽,大宋空耗国帑,也属无益。”又道:“徐相所虑亦有理,大宋与倭国早势同水火,国仇家恨横在中间,如何能通婚?只怕适得其反,让百姓心中不满怨恨。”
庆丰帝点头,“是这个理。”
严相徐相:……老狐狸又和稀泥!
庆丰帝沉思良久,却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便和颜悦色问叶相道:“叶相行事周全,不知有何良策?”
叶相起身一揖道:“臣尚需思量。倭人能教化为我宋人自然好,通婚也不急在一时。若等到倭人归心时在进行,或许比现在更恰当。不过此为国家大事,不能只听臣一家之言,圣人何不在大朝时与众臣商讨,群策其力?治大国如烹小鲜,圣人不必焦虑,慢慢来,大宋不缺能人,总有一二良策。”
“叶相所言甚是。”
叶相微微笑道:“臣还有一言。通婚与否最后都落在国人身上,若圣人何不遣人去细细询问百姓心意?倘两岸婚配,定然以沿海为主,若百姓愿意自然皆大欢喜;如有不满,圣人便需体谅民众心意。民心所向,方是圣主明君。”
严相徐相:……这滑头!又哄圣人!!
第89章 谷日()
朝堂上吵了几天没个结果;但通婚一条被批判个彻底。堂堂大宋;怎能与一个战败的蛮夷通婚?这是卖国!!
庆丰帝没想到国人对这事抵触至此;太学学子甚至都堵到严相家门口,群情激奋地要讨个说法;严相这两天出入都只能偷偷摸摸走后门。
不过严相毕竟为官多年,这样一点小风浪并不算什么,他又不是蓄意;不过为国操心、为长远考虑;只是不曾了解民意出了偏差。上折子辩一辩;画个不费兵卒占领倭国的大饼,再服软认错,抹几滴眼泪,自罚三年俸禄;把他那个消灭他国文化的软刀子拿出来亮亮,又变成忧国忧民的好丞相了。
开年连着放晴,到初八雪都化得干干净净,熏风习习,艳阳耀眼,总算有了一丝春意。朝上齐齐恭贺谷日大喜,这样好的晴天,这一年必定风调雨顺。
庆丰帝也高兴,民间素来有正月八日天晴则年丰、天阴则年欠的说法,种地的老农都盼初八大晴,能叫治下百姓有个好收成,他这个圣人也做得舒服不是?
下了朝依旧留下丞相等重臣商议政事,因倭国确实有点儿鸡肋的意味,你说真压上兵力打下来吧?没用!还不知道怎么治理教化;就这么放过去又不甘心,当初倭人那叫一个嚣张狂妄,沿路打来灭村灭镇无一活口,这才攻占一个群岛,教训不够,如何能安抚国人怨愤之心?
徐相暴躁起来道干脆成年男丁都杀了,其他的都拉去北方修路为奴,省得操心。其余众人噎个半死,又喋喋不休地驳回去,那倭国少算有百万人,成年男丁就是几十万,大宋是礼仪之邦,要仁德宽厚懂么?!面子上要好看,哪怕私底下都杀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暴戾血腥,不然还有哪个属国敢来投?
庆丰帝对这个主意略有些心动,但顾忌贤名,又举棋不定了,这个好处来得快,但容易被人当做暴君啊……毕竟年轻,经历的战事不多,摇摆了半晌,还是对名声的看重占了上风。
讨论良久没个结果,来打酱油的刑部尚书张逸忽然道:“不如仿照庄定帝的“昆仑奴”。”
众人闻言一愣。
庄定帝算起来是庆丰帝的曾祖父,前半生征战沙场万民拥戴后半生妥妥的昏君,死地时候才不到五十,据不可靠小道消息还是死在女人肚子上的……
虽然他还算明白没有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最多就是后宫女人多了点,但也除了战功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唯一能够得上造福大宋的便是“昆仑奴”。庄定帝前半生战绩中最辉煌的一笔,就是平定南诏南蛮,而后一路打下去,把西贡、马来、大越、林邑统统打了个遍,甚至海外昆山、真腊、扶南诸国诸岛都没能逃过。这些地区部族林立,文字互不相通,极难管理,庄定帝不善内政,烦躁之下命震南军去守着,然后把这一个一个部族的男男女女全部拉出来发卖为奴!
这些人身黑如漆,赤脚卷发,只略懂大宋语言,头脑并不灵活,被当奴隶卖了也没有什么怨言;个个体壮如牛,却性情温良,踏实肯干,被称为“昆仑奴”。不仅贵族豪门喜欢用,各地造桥修路、开挖矿山也大都愿意买老实敦厚的昆仑奴去干活。
大宋因此得了益处,但也是庄定帝这场大战,耗空了国力,以致后来他儿子惠文帝无力把蒙古打回去,只能驻守防线,匈奴也偷偷摸摸地把西域挖去好大一块,边境几乎没一天太平。也是因此,大宋两代帝王苦心蛰伏,才有林恒十年征伐,一举平定蒙古,立下赫赫战功。
直到今日依旧有商人海盗运送一船又一船的昆仑奴送往大宋贩卖,震南军虽只驻守于南诏南蛮,但海外所有属国连年上供,对大宋不敢又丝毫不敬。
众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刑部尚书,后者一脸圣人快救我地望向庆丰帝,“臣……臣也就是这么一提……”
想来想去,忽然发现……这个办法好像还不错!不能杀光了,就全部拉来给大宋做工服役!
叶相道:“昆仑奴有前例可循,臣等回去拟个折子上来,再细细斟酌。”
庆丰帝拍拍膝盖表示大善,又道:“如果能成,光一个四国岛只怕还不够,还得传信去问问前线战事到底如何。”
叶相称是,众人又忙着善后。水师出去这几个月,看来还要接着打,原先准备的粮草不够了,需从哪里哪里调运。如要打倭国本岛,兵卒够不够,要不要增援、船只是从他处调用还是新造。去打仗兵卒要记军功,哪些要升职哪些给赏钱。有死的有伤的,死的要遣返尸首回乡,还要给一定的抚恤;伤的要送药送医,养好了继续当兵,养不好残了的回去要给找个能糊口的活……等等等等。
议得热火朝天,李顺领着个少监服侍的内侍一溜烟地跑来,满头大汗。庆丰帝瞧那内侍眼熟,心里忽然咯噔一声,这不是昭阳殿的秦路么?赶紧叫人进来。
秦路看着满屋子朝臣有点发憷,心里又忧又愁,急得不得了,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见了庆丰帝一头跪下道:“圣人,昭仪发动了!”
庆丰帝脸上空白了一阵,陡然狂喜,一下就站了起来。底下几个臣子都是人精,宫里就一个昭仪,还是顶得宠的,得!这是生孩子来请人了。纷纷起身告辞。
庆丰帝也不留人,抬脚就走,后头李顺急匆匆拿着石青缂丝八团鱼龙纹披风赶上去。
跑了一段总算回过神来,揪着秦路问道:“太医不是说还有几日么?如今才初八怎么就要生了?!”
秦路吓得哆哆嗦嗦,满背上爬满冷汗,“娘娘正和众位主子说话,薛美人说主子的五嫂小产,快不行了。主子气急之下动了胎气,太医都在里头呢!”
庆丰帝脚下一蹶,手脚陡然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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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熙确实在生孩子,不过没秦路说的那么严重。
林夫人处理完家中诸事,初五便回来了,还跟她抱怨,“你爹个老不正经,看着人家打仗眼热,三郎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