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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是腊肉啊,”客人恍然大悟,又凑过去闻了闻味道,一边看向远远站在廊下的周炽,大喇喇地笑道,“哥,那午膳咱们就吃腊肉?”
周炽一脸嫌弃,懒得理他,大袖一甩,径直就朝后院走去。
客人也不恼,欢欢喜喜地追了上去,还一直不住嘴地喊着:“哥!好不好嘛?我想吃腊肉!哥!哥!”
周炽充耳不闻,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月牙门后,那客人也跟着进了后院,没过一会儿影壁墙后传来了一阵厮闹嬉笑声,又过了一会儿,从墙后传来了周炽的声音——
“老王,午膳吃腊肉,各种腊肉都做点儿。”
“是,奴才遵命。”老王忙得答应,一边选了几块腊肉,就给厨房那边送过去了,但是没走出两步,他又蓦地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声音?
他眯着眼,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脸惊诧地看着那面影壁墙,然后蓦地提着肉扭头就走开了。
影壁墙后。
“你做什么,放开我,”周炽被人捉着双手扣在影壁墙上,又是气恼,又是羞赧,“也不怕人看到,快放开我”
“我一路都仔细瞧过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就只有我和你。”鹿知城俯身凑下来,含笑看着周炽,他实在太喜欢这男人了,明明刚刚还是严肃泠然,这时候却又羞涩诱人,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怎么又会有这么迷人的人?
“鹿知城,你别这样”鹿知城的气息都喷薄在他脸上,带着竹叶青的清香,他实在有点儿绷不住,侧着脸道,“你放开我。”
“就不,”鹿知城哪里就答应了,当下把脸凑得更近了,两人的鼻子尖儿都贴在了一起,鹿知城甚至都能数清周炽的眼睫毛了,所以他更是把周炽的紧张尽收眼底,其实他也很紧张,所以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了,“哥,你你你生的真好看”
周炽的脸蓦地就红了,却又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边看向鹿知城:“你这是要把哄骗小姑娘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我没有!从来都没有!”鹿知城简直要冤死了,忙得跟周炽表忠心,“哥,这话我只跟一个人说过,以后也也只会跟你说。”
周炽瞧着他这一本正经的脸,知道他所言非虚,一时间,一颗心都柔软得不像话了,他凑过去,轻轻地啄了啄鹿知城的鼻尖儿,一边小声道:“傻小子。”
鹿知城也不知道是被这一声“傻小子”给叫懵了,还是让周炽冷不丁地亲吻给搞傻了,登时只觉得整个人都酥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把头埋了下去。
“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傻小子。”
暖阁。
老王带下人过来送午膳的时候,鹿知城和周炽正在暖阁里头品茶,一边还品鉴墙上的一幅大雁图。
“这是谁的丹青?”鹿知城甫一进了暖阁就很是好奇墙上的这幅画,他认得周炽的笔迹,自然知道这不是周炽的画作,他凑过去念着画上的题注,“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词是好词,只是字和画都次了一些。”
其实这画和字也不算差了,最少也算是中上的水平了,只是鹿知城出身皇室,自幼师承的是世间第一流的大儒名仕,看得都是古往今来的名品之作,所以寻常的字画自然就入不得他的眼。
而周炽的字,在鹿知城的眼里算得上是精品了,所以他甚是不解,周炽怎么会挂一副这样水平的字画在房中。
“这是家姐的画作,”周炽也跟着走了过来,与鹿知城并肩站在那幅大雁图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画中比翼双、飞的大雁,一边轻声道,“这是她十八年前画的。”
鹿知城一怔,一边看向周炽,含笑问道:“想必是画给咱姐夫的吧?我听闻长姐和姐夫感情甚笃,正应了这画中的比翼鸟。”
周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画中的大雁,半天才轻轻地道:“是画给她的心上人的。”
鹿知城的手搭着周炽的肩膀,笑道:“是啊,姐夫可不就是长姐的心上人。”
周炽抿唇笑笑,没有再说话。
那一年,总是舞枪弄棒的周燃忽然找到了周炽,说是想跟周炽习书画,当时周炽很是诧异,一向大刀金马不输儿郎的周燃,怎么会忽然要学起书画来了?
周炽问过周燃,但是周燃却没有回答,只是埋着头跟他学书画,周燃也不是什么都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临摹这一首雁丘词,周炽心里甚是好奇,他思量着,长姐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能入长姐眼的、又能让长姐如此下功夫的人又会是谁呢?
在学了一整年后,周燃终于画出了一副最满意的大雁图,她左右看着满意,又让周炽给送去裱了,明显显地是要送人。
周炽的心里甭提多开心了,那天,他裱好了画,巴巴地给周燃送过去,他捧着画,远远地瞧见周燃跟鹿知山骑着马,漫步在九月的夕阳里,他看着周燃脸上的痴迷,也然看着鹿知山脸上的漠然。
那天,秋高气爽,北雁南来,鹿知山的兴致很高,只是鹿知山的兴致全然不周燃的身上,而是在那天上盘旋的大雁上,他目光锐利又泠然,随之就是张弓搭箭,然后蓦地一箭就射下了一只灰白的大雁,周炽当时心里就是一声“咯噔”。
他的预感不是太好。
果然从那以后,长姐再也不来与他学字画了,而这幅大雁图就留在了他的手里,长姐没有再提过这茬,而这幅大雁图就挂在了这里。
后来,他和长姐都知道,那个沙场上铁血无情的大将军,娶了娇滴滴的安乐郡主,听闻那位安乐郡主简直是不学无术,不光不会丹青书法,连女红刺绣都是不会,偏偏却会些子花拳绣腿的虚招子,时不时在猎场上出个风头。
那时候,他很困惑,长姐到底差在哪里,她那么深情那么努力那么小心翼翼,为什么却偏偏入不了将军的眼。
他觉得长姐实在可怜,一如那时候的他,多少深情多少隐忍,却从来入不了那人的眼。
第369章 两只公鸳鸯吗()
或许,他一直都是不解的,直到这个时候,和鹿知城并肩站在这幅画前,他才豁然开朗。
爱情是什么呢?
不是累积,不是堆砌,不是只有一个人的故事。
爱情很简单,简单到只看一眼,你就知道它来了。
爱情总是眷顾热烈赤诚的人,它需要你大声地说出口。
“只是这样的用心之作,怎么不送给姐夫呢?反倒挂在了你这里。”半晌,鹿知城又蹙着眉问。
周炽侧脸对鹿知城淡淡笑了:“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说出来。”
鹿知城也侧过了脸,他忽然想起来那个深夜,军营的大帐里,周炽说过他曾有一位心上人,再一想想周炽的话,登时就不大自在了:“周炽,你你还喜欢那个人吗?”
周炽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了,瞧着鹿知城这般酸溜溜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你说呢?”
“你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啊?”鹿知城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一口气儿吃了上百个山红果似的,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傻小子唉!”周炽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地握住了鹿知城的手,一边小声道,“要不然,我给你画幅画儿?”
“当真?”鹿知城登时就眉开眼笑了,“那你给我画鸳鸯戏水!我以后要挂在寝殿里,天天看着睡觉。”
周炽“噗嗤”笑了:“两只公鸳鸯吗?”
鹿知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自然是公的,你还要给我题字呢。”
周炽笑得更厉害了:“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对!”鹿知城忙得点点头,“大篆、小篆、隶书、楷书、行书、草书、颜体、柳体、欧体反正你会的你就都得给我写一遍。”
周炽简直有点无语:“你这是打算满墙都贴着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
“是!”鹿知城嘟囔着嘴,一脸凶神恶煞,“我就要挂满墙!而且每个房间都要挂!以后他要是敢来咱们家,我就带着他挨个房间参观!”
周炽瞧着他这孩子气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甜蜜:“人不大,醋劲儿却还不小,别杵着了,过来喝茶。”
“都怪我当年没有早点儿来南疆,没有早点儿认识你,要不然哪里还有旁人的事儿?”鹿知城兀自扁着嘴很是不满,又乖乖地随着周炽去软榻上坐着喝茶,一边还嘀嘀咕咕着,“反正现在你有我了,谁都不能再觊觎你,你也也不许再想着旁人,听见没有?”
他这话说的凶巴巴的,但是奈何表情又很是委屈可怜,所以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气势,周炽看着又忍不住想笑,正要开口,就瞧着老王带着两个小厮端着托盘进来了。
“老爷,公子,请用膳。”老王头都不抬,摆好了饭菜就忙得带人退下了。
出了后院,老王将一众侍卫小厮都给集合在了一起,他沉着脸对一众人道:“咱们做下人的,第一要紧的就是对主子忠心耿耿,还有就是一定要嘴紧,要是被我发现了谁竟敢对主子指手画脚的,我必然要让他好看!”
“是,属下遵命。”一众侍卫小厮忙得躬身道。
暖阁。
桌上摆着各种腊肉,红烧、清蒸、小炒,甚是丰富,鹿知城也不要周炽招呼,捧着饭碗就不住嘴了,全然没有堂堂皇子应有的尊贵优雅,倒是周炽一派雍容,一边还不住劝鹿知城吃慢点。
鹿知城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跟周炽道:“你都不知道,我多少天没好好儿吃饭了,我都瘦了,你看不出来吗?”
周炽早就看出来了,当下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那也不能这么吃。”
“没事儿,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