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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绛到晋阳,我们跋山涉水,起早摸黑,走得虽然辛苦,但好歹还算顺利。因为有赵家的黑甲武士开道,一般的匪盗也不敢对车队下手。走了半个多月,只在路过汾水河畔的霍太山时,碰到过一群不要命的抢匪。可那时还没等我冲出马车,三十几个匪盗已经被无恤他们砍瓜切菜一般地解决了。无邪饶是速度再快,也只分到了三个,事后在我耳边抱怨了好几天。
北方的春天来得比新绛晚了一个多月,连绵的春雨在我们到达太谷时不期而至,而且一下便下了五天。无恤决定让车队在太谷城稍作整顿,待到天晴时再出发前往晋阳。
太谷是晋阳城的粮仓所在,当日在太史府与栾涛比试演算之术时,史墨就出了一道从太谷往晋阳运粮的题目。兴兵打仗,粮草永远都是最重要的物资,因而太谷城的守备比其他同等大小的城池要更为森严。
太谷的城尹祁力是一个身高九尺长须垂胸的大汉,在我们的车队刚到太谷城时,他正带着几个亲卫巡视粮仓,以致误了出城迎接的时间。无恤知道后并没有责怪他迟来失礼,反而夸赞了他几句,请他带着我们在太谷城逛了一圈。
祁力在前头同无恤介绍城内粮仓的布局,粮仓外守卫的数量及轮换的方式,我跟在后面,直盯着祁力腰上的一个铃铛纳闷。
“这次地龙涌动,晋阳城方圆百里都遭了灾。灾后易出暴民,太谷城的粮仓此后几月务必要守好。明日我给你列个单子,你按单子上的数目派人把赈灾粮运到各地去。”无恤事无巨细地跟祁力交待着此次救灾的事宜,祁力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几条自己的意见,无恤因而心情大好。“子黯,你觉得粮仓的守卫布置得如何?”他笑着问我。
“粮仓府库从里到外,从高到低都有士兵守卫,城尹安排得很是周全,只是这四处士兵轮换的时间再错开些就更好了。”我停下脚步,颔首回道。
“巫士和我的想法一样,集中轮换容易让匪盗趁虚而入,城尹不妨把里、外、高、低士兵轮岗的时间错开,确保每时每刻都有人看守。”
“诺!”祁力肃声应道。
“城尹,小巫有些好奇,你为何佩了一个不会响的铃铛在身上?”祁力身上挂的铃铛有手掌大小,铃铛里面塞了一条粗麻布,因而他走路的时候铃铛并不会出声。
“这是太谷城的警铃,当天负责巡视粮仓的士兵都要带上这个,一有情况就扯掉布条,摇铃示警。”
我和无恤听完相视一笑,这太谷城尹说话不卑不亢,做事条理清晰,确是个可以信赖的君子。
无恤见太谷城一切井然有序,才真正放下心来,休息了几日。
春日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分外缠绵,屋前一棵古柏被雨水洗得葱翠发亮。在古柏高大的树冠底下躲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小雀子,它一身漂亮的翠色羽毛被雨水打湿了,一撮撮贴在身上。小鸟许是懊丧,许是恼这缠绵的春雨湿了它的美貌,正一刻不停地用它红色的小喙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你瞧,这小家伙可真爱美。”我靠着斑驳的木柱坐在屋檐下赏雨。
无恤拎了一壶酒侧身躺在我身边,嘀咕道:“我倒没见过哪个女人像你这样不爱美的,成天穿着男子的衣袍到处跑。”
“这样多自在。”我伸手夺了他的酒壶,仰脖往嘴里倒了一口。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还是换回女装吧!”无恤用手支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我的脸,“为什么我从未见你用过脂粉?我以为每个女人都会喜欢。”
“原来红云儿喜欢满面脂粉的女人啊!那以后我便每日描眉、涂唇,着曳地纱裙,为你弹琴歌舞可好?”我把脑袋凑到他面前,用最甜蜜的嗓音娇嗔道。
他看着我的脸,沉默了半晌,失笑道:“是我错了,我如何能让你成为那样的女人。你便是日日烂泥涂脸,也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哼!口是心非的男人。”我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走,陪我去个地方吧!”无恤用手捏着我的下巴,轻轻地在我鼻尖啄了一下。
“不去!”
“阿拾”他的声音越发甜腻。
“去哪里?”
“昨日听祁力说,太谷城城北有一处山谷,谷中有一棵千年神木,有情人若在它身上刻下名字,便永世不再分开。”
“我不去。”我拂开他的手,低头讪讪道。
“为什么?”
“和你捆在一处一生一世,那我将来若是遇上心仪的俊俏儿郎,岂不要后悔?”
“你不想和我一生相守?你还是想走?”无恤怔怔地看着我,眉头紧蹙。
我支起身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笨蛋,我骗你的。”
“你”无恤回过神来要抓我,我已经一个翻身跳到了院子里:“干嘛,只许你耍弄我,就不许我耍弄你了?”我在雨中笑盈盈地看着他。
无恤迈步走入雨中,轻轻一拉将我揽进了怀里,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我头顶响起:“随你现在如何耍弄我,只期望将来你不要狠心离了我”
“无恤,我刚才是戏耍你的。”我抬头柔声道。
“嗯,我知道。”他用手扶着我的脑袋,声音里竟有浓浓的哀伤和不安。
第141章 路遇小盗(一)()
为了安抚无恤的心情,我答应雨停了便与他一同入山寻找那棵传说中许人一世相守的千年神木。淅淅沥沥的春雨许是感应到了他的急切,下了没两刻钟就停了。太阳从浅灰色的云朵里探出身子,整个世界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我和无恤换上芒鞋正准备出门,四儿和无邪拎着一篮子绿油油的野菜走了进来。
“不是说要拿葑苗炖米粥吗?这会儿换了鞋又要去哪?”四儿放下藤篮疑问道。
“这一篮子葑苗可真嫩啊!”我翻了翻篮子里的野菜,对四儿道,“我们去去就回来,你先把粥煮上吧!”
“你们去哪?我也要去!”无邪瞄了一眼赵无恤,扯着我的袖子开始了他最擅长的那套卖乖外加耍无赖的招数。
无恤见惯了无邪平日里耍狠的样子,吃惊道:“他他这是在干嘛?”
我看着无邪可怜巴巴的眼睛一时哭笑不得,只能对无恤说:“带他去吧,不然他会一直这样的。”
“那我也去!”四儿笑眯眯地抱住了我另一只手臂。
于是乎,连要去哪里都还不知道的两个人也加入了我们寻访千年神木的队伍。晋北之地多山,这几日雨水充沛,沿路都能看到大大小小蜿蜒曲折的小溪。我们沿着山涧往山谷中走去,走了约莫两三里地,转了个弯看到了一面陡立的峭壁。几条藤萝从峭壁顶上垂了下来,在杂草丛中开出了几朵灰黄色的小花。
“翻过这面崖壁应该就到了。”无恤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时,从前面的小树林里突然窜出了一个满脸涂着黑泥的少年,他举着一把生了锈的长剑,用哆哆嗦嗦的嗓音,喊了一声:“打劫——”
我看到少年一脸的泥巴,突然想起之前无恤说的那句——“我即便日日烂泥涂脸也是世间最美的女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把值钱的都拿出来!”这劫道的匪徒很没底气地冲我吼了一句,转头又对无邪道,“你,你把衣衣服给我脱下来。”
“你要我的衣服?我先脱了你的。”无邪猛地向前一步,一眨眼的功夫,匪徒身上围着的一块破布已经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这一下,我们四个人全傻了眼。原来,这劫匪的破布底下居然什么都没有穿,这会儿被无邪一扯,摇身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肉团子。
肉团子举着刀一时没回过神来,就这么岔着腿大喇喇地站在我们面前。
“作死的,你出来抢钱干嘛不穿衣服啊!”四儿捂着脸大声骂道。
“啊——”肉团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迅速用手捂着自己的重要部位转了过去,露给我们一个肉肉的屁股。
无邪跳到他身后,咧着嘴笑嘻嘻地用手在他屁股上戳了戳:“喂,屁股露出来了。”
那劫匪猛地跳了起来,撒丫子就跑。
无恤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嗖地一声扔了出去,然后就听到一声惨叫,肉丸子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他好可怜”抢劫无恤和无邪,我该说他是瞎了眼?还是勇者无畏?
“现在怎么办?”我问无恤。
“看样子不像是惯于劫道的匪徒,恐是有什么内情,我们去问问。”
无邪从旁边的溪涧里捧了一把冷水浇在肉团子脸上,而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肉背:“喂,醒醒,再不醒就一剑砍了你!”
我伸手想把肉团子翻过来,结果手底下的身子却用上了力,死活不肯翻身,我心下了然笑道:“无邪,把外袍脱下来。”
“为什么是我?”无邪用嘴努了努无恤,“他也有穿袍子啊!”
“你下次比剑赢了我,就换我脱。”无恤挑高眉毛挑衅道。
“好了!”我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肉团子身上,“我知道你醒了,如果你不说话,他们两个就会把你剁成两段,扔到山沟里去喂野狼。”
“阿拾——”四儿推了我一把,嗔怪道,“你吓到他了。”
肉团子听到有人替他说话,慢慢地把脸转了过来。
“快,把衣服穿上吧!”四儿看着他温柔笑道。
他抓过四儿手里的衣服,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呐呐地说了一句:“谢谢姑娘。”
“这会儿嗓门怎么变小了,刚才那句‘打劫’叫得还挺有味的啊!”无邪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肉团子的后脑勺上,“打劫我们?你知道我红头大叔是谁吗?”
无邪跟了盗跖半个月,说话的口气和动作竟多了几丝匪气,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无恤道:“算了,拿藤条先捆一捆,待会儿带下山去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