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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妆奁里拿出信来。信写得很简单:当心赵家。季英英笑了笑,手指从那四个字上划过。银勾铁划,他写得一手好字。
她脱了鞋,上榻歪着。信压在了她的胸前,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又梦到了在赵家的那晚。动弹不得。赵修缘把脸凑过来,酒气盈绕在鼻端。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难以呼吸。季英英条件反射地挣扎,突然间清醒过来。这不是梦魇!她睁开了眼睛,晟郎君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一手压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子:“醒了?我很想再用点力,掐断你的纤细脖子!”
季英英扭动着身体想挣扎。
“还想再踹我?我会打断你的腿!”
她打了个寒战,忍住不动了。
第109章 跟我走()
阿晟低着头看她,黝黑的双瞳闪闪发亮。
她嗅到他呼出淡淡的酒气,闭上了眼睛。
她以一种柔弱的姿态摆在他的面前。因为紧张,她的呼吸有点急促,小巧的鼻翼嗡合着,眼睫不断的抖动。这让阿晟想起了第一次在赵家见到她的情形。
无力反抗的时候,她会像蜗牛遇到危险,闭着眼睛缩进了壳里,任人宰割。真以为她软弱可欺,她一定会张嘴露出尖尖的小牙。
他不喜欢她闭上眼睛听天由命的模样。他故意放松了控制她的力道,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季家拒绝我的善意。我想了一整晚,才想好怎么报复。”
他的气息像羽毛拂过,季英英耳际泛起了潮红。她能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嘴唇擦过她耳朵的瞬间,她猛地扭过脸,朝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口。
阿晟的动作比她料想地要快,刹那间就松了手,站直了身体。他靠着床柱站着,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在塔子山等杨二老爷的时候,他就饮了很多酒。此时带着微熏的醉意看愤怒跳下榻的季英英,他想起了自己养的老虎。一个月大的时候像虎纹猫。被人捏着脖子后面的皮提起来只会愤怒地嚎叫。
季家选择投靠杨家,撕破他布下的网,他很生气。他来,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可是,却变成了逗弄。阿晟摇了摇脑袋,他的酒还没醒吧?
他没有压低声音,根本不怕被人听见。季英英一怒之后,继而惊恐万分:“你把我的婢女怎么了?”
“让她们多睡一会罢了。不过,你若是想要尖叫……来人打扰到我,我不保证会不会杀人。”
季英英握紧了拳头。
“今天我谈了一笔买卖。心情不错。想着要离开益州府了,特意来告辞的。”阿晟在矮几旁坐了下来,自顾自的从暖套中取出壶来倒了杯水饮下。
如果有武力,她一定揍死他。季英英只能低声咒骂着:“我怎么没往里面下点毒洒把巴豆!”
阿晟大笑:“真是可惜。枉我对季家这么仁慈。”
仁慈二字季英英今天听到了两次。一次是午后听阿宁这样形容晟郎君。一次是他自吹自擂。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不讲理的人。明明是他百般陷害算计季家,却摆出一副为季家好的模样。季英英讥讽地说道:“仁慈?逼人欠下巨债,烧我家染坊毁了染料,无耻地掠夺别人家的秘方,还敢说这是仁慈?”
自古以来,秘方是手艺人的命根子。夺人家的秘方,就是结仇。凭什么晟郎君还能理直气壮?
“不止季家啊。三年来,我弄到了田记丝坊贡锦黄的染料配方。余记的粉紫,邹记染坊的玉兰白……我只用了几匣子宝石就弄到手了。那些宝石,让他们赚一辈子也买不到一粒。为什么不卖给我呢?你瞧瞧,他们的染坊不照样开着?丝线布料不照样卖着?季家为什么要这样固执呢?”阿晟撑着下颌仰着脸看她,摇头轻叹,“我不想杀人。有命才能享受富贵。你的姨母是死于贪婪。天也不助她呀。我的人亲眼看到她的坐船在长江触礁沉了船。谁晓得她的侍女会凫水逃过一劫呢?为了不当背主的逃奴,主动攀咬起你母亲来。我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
他收了这么多家染坊的秘方?季英英心里暗惊,越发好奇起他的身份。她挑眉说道:“你既然有那么多钱财去买秘方,何必与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手艺人争利?我姨母就算是触礁失事,她也是被你用重金引来的,你还是罪魁祸首。我家的日子本过得平静,就因为你引了姨母来,家里才会赊素绸资助姨母渡过难关。才会让赵家趁虚而入,拿捏着欠条逼我。”
说到这里季英英就想起那晚的惊险与不堪。如果不是桑十四郎和牛家的将军们叫走了赵修缘,她的清白就毁在那畜生手里了。
“你是算计我家的仇人,休想花言巧语骗了我去。”季英英冷冷说道,“我承认你和你的手下都有武艺,出入百姓家跟逛自家花园子似的。你想杀就杀,我家死也不会给你秘方!”
“是么?这般有骨气,为何要把自己卖给杨家呢?”那个卖字几乎是从齿间碾压出来的,阿晟挑眉斜乜地看她。病猫什么的真是无趣。他喜欢看她张牙舞爪发怒的模样。
季英英下巴一扬:“我高兴我喜欢我乐意!关你屁事,说够了就滚!我家不欢迎你!不高兴就把我杀了,看我会不会向你讨饶!”
想逗她,结果被挠了一爪子。听到那个滚字,阿晟像坐在火炭上,被刺激地跳了起来:“你敢叫本王滚?”
他自称本王?是个王爷?季英英被轰得外焦里嫩,头顶冒烟。破门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惹恼一个王爷,会不会被诛九族?她越想越害怕,腿肚子直哆嗦。
这丫头真是——自作孽!趁他酒意上头故意激怒他,打探他的身份。才一句话就吓成呆瓜了。阿晟又好气又好笑。他伸手一拉,季英英就仆倒在矮几旁。
他看得出来,她真被吓着了。可她眼珠骨碌转着,分明还在想办法。阿晟捏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跟我走。离开益州。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季英英的脑袋完全不够用了。他在说什么?
手指映衬出她的肌肤如象牙般皎洁,嫩豆腐似的,稍用力就会捏破似的。迷茫的眼神诱|惑了他,他低下头想噙住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啪!”季英英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她的眼神冰冷,闪烁着仇恨与鄙夷:“王爷又怎么了?季家的人不怕死的。堂堂一个王爷屈尊降贵强索手艺人的家传秘方,也不嫌寒碜?穷得连脸都不要了吗?”
阿晟转开了脸,他怕自己多看她一眼会打死她。他腾地起身,一掌拍在窗户上。窗棂断裂,两扇木窗嘭地飞了出去。
季英英被他的举动吓得抱紧了床柱:“还不是像贼一样翻窗进来!”
不知死活!吓成这样还敢嘴硬。阿晟被她气笑了。这一掌发泄完怒气,他反而平静下来:“季英英,你记好了,祸字皆从口出。季家想要倚靠杨家对付我,怎么没想过最想置季家于死地的是和牛副都督联姻的赵家?石参军斗得过牛副都督吗?可惜这场好戏我看不到了。将来你会明白,拒绝我,是一个错误。”
他从窗户一跃而出,离开了季英英的视线。
“吓死我了。”季英英喘着气,转身就跑出了屋。晟郎君话里透出的意思太多了。她一时间消化不了。她家居然招惹了一个王爷?也许母亲能猜出他的身份。等她跑出垮院,又犹豫了。自己听到之后,心砰砰乱跳,腿都软了。晟郎君是个王爷的消息,会不会让母亲惊怒,病情加重呢?季英英掉头去了外院找哥哥季耀庭。
第110章 记忆中的容颜()
夜里寒风呼啸,浣花溪旁几无人烟。细密的雪粒子沙沙落下,被冷风一吹,晟丰泽深深呼吸,仅余的那些醉意烟消云散。他的护卫们在前面树林里等着他。他没有急着前去汇合,在河边停了下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是中原人的说法。在南诏,农忙时节,朝中大臣与老农一起下田栽种也是寻常。他去季家,仗着一身武艺,连个护卫都没带。被人识破身份,他唯有趁南诏与大唐尚处于和平时期,以慕天朝繁华为由搪塞过去。也说不准会让大唐的有心人趁机再敲南诏一笔竹杠。
北面的高山拦住了从长安吹来的寒风,一过泰岭,蜀地四季常青。他身边有一株野桑。蜀地田间阡陌,桑树随处可见。已经是寒冬时节,这株老桑还没完全枯黄掉落,桑叶坚持地立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
这里离南诏最近,仗着地势偏安一隅避过了改朝换代的战乱,休养生息。蜀地的安逸与富裕令南诏人羡慕。
这里的天空永远蒙着厚厚的层云。没有南诏的阳光与蓝天。可这里却有着比金子还贵的锦。他揪下一片老桑叶,这里的桑和南诏不一样。南诏的蚕吃的是柞树叶。吐出的丝更硬,更粗。织不出堪比黄金的蜀锦。
南诏啊,自先祖依附大唐统一了六诏。南诏就成了大唐的附属。在吐蕃和大唐的眼中,南诏就是战时能出兵当先送死,年年能索取贡品的菜园子。随意践踏,随意采摘。南诏,从未停止过强国的心。
几十年了,蜀地的桑已经引种到了南诏。养出了蚕,织出了丝绸。南诏地广人稀,未教化的蛮族多。会染丝染布的匠人少,能织出能充作军饷的锦的人更少。
三年来,他带着他的下属来到蜀地。用南方大山里挖出来的翡翠黄金,丛林里猎到的象牙虎皮熊胆收买交换各种染技织法的秘方。不断地让南诏人混进蜀地做学徒偷艺。他的方法有错吗?晟丰泽从怀里拿出一枚金丝竹筒,手指用力,竹筒应声而脆。
薄薄的纸被他捏在手里揉成了团,狠狠地扔进了河里。白色的纸被江水浸湿,几个呼吸就没入了水里。就像他付出的三年心血,转眼全化成了泡影。
他等着心情变得平和,大步进了树林。
放风的护卫看到了他,手指放在唇间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