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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窗外的阳光虽然很大,但有微风吹着,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
皇城内东阁正厅。
顾望舒正在和严涌说话。
“顾首辅,您让咱家查的事情已经分明了。李隆这些年控制浙江布匹的手段层出不穷,敛钱财无数他的侄子李荣在杭州当地也是一霸,人送绰号——变色龙,特别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证据吗?”顾望舒眉头一挑。
严涌一凛,拱手道:“暂时还没有实质性的。”
“李隆他一直在宫里生活,证据应该很好收集你想办法去和李隆套近乎,把他所有的渠道都摸清楚。对了,还有李荣。这叔侄俩的事情就由你去调查,一旦确凿无疑,让姚阁老递折子过来”
严涌应是,又说了皇上朱允成最近的饮食和学业。
顾望舒抿了口茶,交待她:“皇上的年纪尚幼,平常你们要多哄着他,恰当的玩耍也是可以的。他毕竟还是个童稚小儿,不能太严苛了。”
“是,咱家记住了。”严涌拱手告辞。他对新任首辅的办事能力丝毫都不怀疑,先皇刚去世时政。局那么乱,他都能力挽狂澜、稳定朝局更别提这些小事了。只要顾望舒没有造反的心思这富贵荣华他是享用不尽了。
等严涌走远了,顾望舒唤了江慎过来。
“老太爷和老夫人的事情,属下查清楚了。当年的灭门之祸李荣确实是主谋,还有秦尚书”江慎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顾望舒低头给自己满了盏茶,也不催促他。庑廊下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宫人,都是极其小心慎重的,脚步声很轻,很怕惊扰了各宫的主子,惹来杀身之祸。
江慎额头上的汗水冒了出来,声音放低了。他弄清楚整个事情的始末时,也被惊吓住。依二爷的脾气,对于秦家这样的行为肯定不会放过吧。那府里的夫人怎么办,她还怀着二爷的孩子呢但这是二爷血海深仇的私事,他又不得不说。二爷有知道和做决断的权利。
“属下打听到原来老太爷和老夫人遇害的时候李荣是主谋,秦尚书的三儿子秦朗是帮凶。”江慎的喉咙发紧,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秦忠升为尚书后,杭州的丝绸生意就让给秦朗来打理了。秦尚书有两个儿子,老大是秦岭、如今在翰林院任职,老三秦朗主要负责家族事务。当时,李荣以上供给宫里的杭稠要挟了秦朗,让他帮忙陷害老太爷,说其长年不交商税还说都私藏了自己的腰包,然后把店铺里的东西一抢而空,嘉兴的店面也给封了。老太爷不甘欺辱,去找李荣理论被攆了出来再后来老太爷就出事了。”
江慎不敢抬头,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和秦尚书没有关系,秦朗他是一直瞒着家里人的”
他揣测不到二爷的心情,心里也紧张,头都低到胸口了。
二爷娶了夫人,相当于和仇人在江慎看来,帮凶和主谋并没有什么区别,或者更恶劣些。
顾望舒闭了闭眼,气场凛冽,过了一会,开口道:“去帮我约一下秦朗吧,我想先和他见上一面。”
江慎拱手应是。
虎子在门外守着,见江慎满头大汗的出来,笑道:“江先生,你怎么这样热?”
江慎用袖子擦擦汗,他这哪里是热啊,都是吓的。他不好和虎子说什么,只笑笑道:“天气太热了。”
“是啊,太阳太大了。”不说还好,一说虎子也觉得热了。
“对了,二爷可能脾气不大好,你待会进去时注意些。”江慎提醒他。
虎子答应一声,探头探脑地往厅里瞧了一会,回头和江慎说话时,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没看出来,江先生一个文人,走路的速度还挺快。”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
154()
秦朗被江慎请去同福酒楼的时候;正在自家的别庄里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坐着闲聊。都是许久未见的;话就多了些。
“哎;我说秦老三;李荣前几日让人请你去浙江喝茶;你怎么不去?”身穿青灰色直缀的青年开口问他。
秦朗起身走到隔窗前;看着远处的风景;没说话。他身姿挺拔,穿着玉白襴衫,和秦氏有些相像的容貌更偏硬朗些。
“我们都知道你心里烦李荣烦的厉害;可是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了”那青年见他长久不语,低叹一声。
秦朗冷淡开口:“他这人贪得无厌、不知收敛,迟早会出事的。我不想和他走的太近。”
长相娃娃脸的;年纪看着更小些的青年刚要接话;外面的小厮走了进来,拱手行礼:“三爷;外面有人找您;说是表姑爷让过来的。”
“表姑爷?”秦朗剑眉微扬;家里还有这号人物;他怎么没注意到他愣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和几个朋友说了一声;跟随小厮往别庄的入口走去。
江慎看到秦朗出来,笑着拱手:“见过秦三爷。在下是顾首辅派来的;想请您去喝酒。”
这天下还有几个顾首辅?
秦朗蓦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荷姐儿的夫君,可不是表姑爷怎么的?不过顾首辅对秦家自称表姑爷,虽是实际但也着实自歉了。
秦朗奇怪的是,顾望舒如何会想到见他?要单纯叙叙交情,和父亲不是更好吗?他一个最不入流的商贾人士,见他又有什么事情?
“客气了。”秦朗拱拱手,“你高姓?”
江慎笑道:“您抬举了。免高姓江。”
“江先生,你可知顾首辅唤在下是做什么事情?”
江慎摇摇头,“在下不知。”说着话,带头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秦朗看问不出什么,只得笑着跟上。
两人走进酒楼,顾望舒已经到了。虎子在楼下等着,见他们一过来,便领着去了二楼单间。
秦朗进门后,满桌的酒菜已经摆好了。顾望舒端坐在圈椅上,自斟自饮。
江慎看人已经带到了,便拱手退下,出来的时候把房门也掩上了。
“顾首辅让在下过来,可是有事?”秦朗在一旁站了,按理说顾望舒在他面前是晚辈,他没必要恭恭敬敬的。但心里奇怪的发憷感,让他丝毫也不敢造次。
顾望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向他。眼前的男人三十多岁,很意气风发,是俊朗的长相。
许久,他右手一伸,作了请坐的姿势:“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请舅舅过来吃饭了?”
秦朗坐下,笑着给顾望舒把酒满上,开口道:“自然是可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望舒说道:“舅舅是不是还在好奇,我为何会叫你过来?”
秦朗抬眼看他,微笑点头。
顾望舒却眸中泛寒,拍了拍手。
守在门口的江慎听到响声,推门走了进来,从怀里拿出两本帐本递给了秦朗,“秦三爷,您请过目。”
秦朗不解地接过来,一页页翻开。越看心里越震惊,账本上记录的都是秦家和李荣、甚至李隆之间的私帐怎么会落到旁人的手里?
“舅舅,你能看明白这些是什么东西吗?”顾望舒淡漠地开口。
秦朗拿着账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舅舅难道没有看明白?需不需要我再解释一下?”他声音很轻。
秦朗脸色白了白,表情却也镇静:“都是我的账本,怎么会看不明白?只是不知道顾首辅是什么意思?应该不会单纯地让我看看账单这么简单吧?不妨直说,咱们也不是外人。”
这个舅舅,看起来倒不像个草包。
顾望舒笑了笑:“舅舅这些年没少给秦家捞钱吧,要说盆满钵盈是少了点”
“只不过,赚的钱里面有没有巧取豪夺?有没有别人的血汗钱?或者说昧着良心去抢夺本不该属于你的财产?”
秦朗的眉头皱起来,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舅舅不要装傻了,很多事情你一旦做过,就无法再回头了。李隆这个靠山基本上是废了,接下来就是清算李荣、还有整个李家的所有家产你觉得我会不会牵扯到秦家?”顾望舒勾唇一笑,“依我现在的实力,要把秦家弄到永无翻身之力也不是难事,最多也就费些功夫而已。”
“我这个人呢,天生就不怕麻烦事,越费功夫的反而越有成就感。”
秦朗面色沉郁。
其实他知道和李荣的勾当,早晚会被人发觉。但心里一直藏着侥幸,又觉得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情有可原。谁能想到顾首辅会突然发难,他冷眼看着顾望舒,一声不响。
“你不相信?”顾望舒起身,走到窗扇旁,往外面看。
同福酒楼地处于京都最繁华的街道,楼下是个小型的集市,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夜幕低垂,店小二进来点亮了烛火。
秦朗如何不信。顾望舒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听父亲和大哥说了无数次。残酷无情、心智如妖。
他以前没有和顾望舒正面接触过,唯一的一次还是荷姐儿出嫁,他去观礼、远远地看到过。这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竟然能收集到这么多的信息果然是心智超常人无数。
“信。”秦朗开口:“只是,我总要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做?荷姐儿嫁给你了,不管怎样,咱们也是沾亲带故的”
“就真的不能放秦家一条生路吗?”他想不通。
“生路?”顾望舒听的想笑,转身走到秦朗的面前,直视他:“我倒是很想放秦家一条生路,但有谁会放顾家一条生路呢?”
秦朗沉默了一会,心里的疑惑慢慢加大:“顾家?”
“对,浙江嘉兴的顾鼎,还有印象吗?”
“顾鼎?”秦朗一惊,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当年顾鼎因为得罪了李荣,被设计灭了门,夺其家产,他还是帮凶之一
“你和顾鼎是什么关系?”他低声问道。
顾望舒淡淡地:“他是我父亲。”
秦朗如同五雷轰顶,话都说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