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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大好,一只鸟翅膀扑棱棱停在树梢头。
徐姗姗转为侧躺,一行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慢慢淌到枕头上。
舅妈以前爱骂她“克父克母丧门星”,徐姗姗会想,星星那么可爱,每一颗星星都那么可爱,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星星呢?
现在,她想,好像有点道理。
如果自己没遇见阿默,自己大概还奔波在街头,做着十块钱一小时的兼职,匆匆上课,匆匆送外卖,劳碌像尘埃。
如果阿默没遇见自己,他大概会遇见一个和他一样温暖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家里有扇落地窗,阳光从窗边落下,那个女孩子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轻声细语,那个女孩子优秀且自信,不会像她一样,学会动不动就哭,学会了无助,学会不停给他添解决不了的麻烦,给他叔叔添解决不了的麻烦,给他家带去源源不断的麻烦。
魏长秋说的没错,舅妈说的也没错,她就是丧门星,一颗永远、永恒的丧门星。
那天下午,周默去看徐姗姗,没有说周自省删了监控。他紧紧抱着小姑娘,安慰她说:“正在慢慢想办法,会找到突破口,一定会让他们给你道歉,把他们送进监狱。”
姗姗心情似乎不错,给周默喂了一勺周默婶婶做的肉羹。
“好,”她温声甜甜道,“我等你找到办法,找到突破口,然后我们把他们送进监狱。”
周默满腔怜惜地吻吻她额角。
徐姗姗把头埋在他肩头,轻声道:“阿默我好爱你啊。”
“姗姗我也好爱你。”周默手轻轻顺小姑娘的背。
徐姗姗喉咙宛如哽着一团湿润的棉花,对着医院雪白的墙壁费力地扯了扯唇。
当天晚上,周默回家拿东西。
徐姗姗在他之后打车去了江边看江景。
霓虹如带,星火点点。
晚风真是凉。
周默出医院后,心里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车开到一半,他忽然掉头,在医院门口水果摊大叔口中问到“病号服女孩子,好像打的组合,说去江边”。
周默油门踩到底,徐姗姗沿着江畔的台阶慢慢走。
周默数不清闯了多少红灯。江水起伏,波『荡』在徐姗姗腰间。周默找到那段护栏失修的台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姗姗!”
大概听到了周默的声音,徐姗姗站在江水中央回头。
可回头又听不见声音,她只能看见阿默不管不顾地朝自己奔来……
可真的对不起,她很累了,很累很累了,她觉得笑好累,眨眼好累,连呼吸都好累好累……
她开始听到水啸,也听到很多过往。
周默眼睁睁看到姗姗走到分流口,随着奔流的江水去了另一个方向。
周默拼死地游,徐姗姗浮萍般卷在江水里。
阿默亲她,笑着说“我叔叔会照顾你”,周自省见她第一面,和蔼可亲“你是姗姗啊”,甘一鸣的手『摸』上她大腿,魏长秋骂“『骚』…货实习生勾引有『妇』之夫不知廉耻”,当着很多人的面,扯着她头发把她一下一下朝垃圾桶上撞,还有周自省“魏总,已经删了”,阿默的“我也爱你”……
周默一直游,一直找,他看到水里一团渔网都会欣喜若狂地过去。
可没有,没找到,还是没找到。
整整八个小时。
凌晨四点,有人报警。
警察在另一个街区的江边拉起警戒线,周默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找到了身体发肿、睡着的姗姗。
她躺在一块块鹅卵石上,身旁有一座出自孩童高度的彩『色』鹅卵石城堡。
周默不敢过去,可脚像不听使唤一样,拖曳着千斤重的步伐,一步步过去。
民警过来拦:“这位先生请不要越过警戒线,现在正在调查……”
男人听不见声音般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蹲下,跌坐在地上,他抱起浮肿的小姑娘,眼泪一下砸在徐姗姗脸上,“啪嗒”一下,看上去就很痛。
“姗姗不痛不痛……”
周默手忙脚『乱』擦她鼻尖的泪,眼泪却越擦越『乱』,为什么擦不完,为什么擦不完,他手缓缓拂过姗姗的鼻子、唇、额、眉眼……
民警停下靠近的脚步。
夜幕四合,浑身湿透的男人坐在地上,抱着穿病号服溺亡的女人,他脸贴着女人灰白的脸,嚎啕大哭。
————
天『色』未明,人群里,周自省偏头悄悄抹掉眼泪。
阿默爱徐姗姗,可他作为养父,他只关心阿默,只关心自己,他只关心魏长秋心狠手辣沾人命,魏长秋和他聊起阿默,聊起和汇商的一笔笔款项……
他阴差阳错误了第一步,没办法回头。
————
徐姗姗火化那天,邻居是个九十九岁的老人,四世同堂,几十个子孙黑压压地跪在火化窗前哭天抢地。
徐姗姗身边只有一个人。
周默给她扣好衬衫最顶上两颗扣子,给她理了理衣领,甚至,细致又温柔地给她描了她最爱的口红『色』号,俯身轻轻烙下一吻。
抬头,又定定看了她良久,周默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点头:“嗯。”
工作人员把徐姗姗推进去,合上阀门,周默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绕到后面的控制台。
他坐稳,透过狭小的窗口看喷枪“滋滋”两下把油洒在姗姗身上,焚化炉“嗡”声一响,火苗切着女人身形蹿三米高,周默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徐姗姗躺在火海里,看着她皮肉一点点焚尽。
火化时间为一小时零三分。
飘在天上的,是云烟。
留在手里的,是一个檀木盒。
然后,周默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到买好的墓地。
男左女右,他把盒子放在了右边。
“刻碑石的师傅现在在国外,您看您是下周过来一趟,还是现在可以把字留了,当时我们给您直接处理好,您以后清明或者过年再来就可以。”工作人员对出手阔绰的人态度友好。
“现在吧。”周默接过纸和笔,枕着檀木盒落笔。
写了四个字,颤抖着停住。
——吾妻姗姗。
没有仪式。
却好像用尽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力气。
————
周默感谢周自省的养育之恩,也感谢婶婶的慈爱关怀。
九江覆灭、和徐姗姗沾边的一切都结束后,他对周自省没了最初那般淬骨的恨意,但也做不到重新叫叔叔。
而周自省没能等到开春,甚至连秋天都没熬过。
周自省直到走,都没能等到周默,哪怕只是出现。
第84章大结局()
周自省下葬那天; 狱警特许周默在跟随下前去探丧。
以往关于周自省的很多画面浮在脑海里; 周自省带他去科技展、周自省去校门口接他放学、周自省给他讲题、周自省脱了西装系上围裙给他煎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
周默对着墙壁平静地摇头:“去那么多人做什么; 有个人收骨灰就行了。”
周婶婶听到这话几欲昏厥; 唐漾在旁边扶住周婶婶。
葬礼流程简单; 烟纸燃作灰烬弥散在风中。
按理说; 周自省落了马; 大家都该避嫌。意外地,界内高层来了很多,唐漾和蒋时延站在第一排边上; 帮忙主持局面。
仪式结束后,高层们相继驱车离开,唐漾几人还在收尾。
很多很多唐漾之前以为是另一拨的陌生人来到周自省墓前——
因为那封周自省手书的自检信; 因为周自省一半清醒一半囫囵时落款的“zx”。
周自省这些年受贿金额为3。6亿; 银行流水去向福利院的金额却高达3。8亿。
九江不停挖空福利院,周自省不停地填。他要汇款的名单从一个、两个; 到一页、两页; 至最后厚厚一叠……甚至他自己的工资也只留了基础家用; 其他尽数捐了出去。
专心做慈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偶尔会出格; 比如资助山区学生。
对于周自省来说,这是他应该做的、随死亡终止。
而对于来到墓前的人来说; zx是他们曾经的一切。
zx打款的时候,福利院会难得做一次粉蒸肉; 一大群小孩围在一个大桌子前留口水。zx写信的时候; 他们会乖乖坐在下面听院长或者老师念,他们想,这个人一定是菩萨心肠,像一道隽永而和煦的阳光。
zx出现在“九江特大专案”的高…『潮』时,他们怔楞在原处,随后给身边的朋友解释,大抵存在什么误会,zx真的是个善人,不是伪善,是见字如面的真挚。
他们从城市最深处的破旧楼房走到明亮的大学校园,从孤独无依走到事业小成,他们有的很普通,有的很优秀,有的在美食街卖五块钱一个的煎饼,有的站上过科技届最高领奖台,他们有的开跑车,有的骑电瓶车,有的搭公车过来……
周自省的墓在第三层,阶梯狭窄,他们没有挤,没有抢,平和有序地排队去献花、悼念。
网络上,无数网友说一切皆因汇商高层而起、周自省恶贯满盈死太便宜。
陵园内,各种年龄各种身份的人从墓地排到了陵园门口。后来,人实在太多,他们有的甚至都没走到墓前,远远地、在能看清那抹烟云的方向默哀,肃立、鞠躬,抑或红着眼圈叩三声响头,长跪不起。
黑压压一片。
唐漾看一眼,便匆匆收回视线,她紧了紧和蒋时延相牵的手,眼底流淌着情绪。
再后来,下了小雨。
大家撑起伞。
唐漾看到了周默,安静站在最角落。
蒋时延偏头看唐漾。
唐漾点头。
唐漾肚子已经显怀,蒋时延小心翼翼搀着她下梯子,缓步走到了周默身旁。
细雨拂在脸上,衣服在风里发出扑簌声响。
“你还是过来了。”唐漾轻轻道。
周默眼神落在那些人身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