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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听杨掌柜的说起墨的种类及不同的用法,不由得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就过了小半个时辰。
“掌柜的,把你们秦州墨最好的金粉玉屑拿两盒!”
这一大一小的谈兴被突然打断,杨掌柜本来跟这小童说些本行的趣事轶闻也是因为客人稀少,这才打发时间的,这会就扬起笑脸迎过去,动作利索地从柜里捧出一个上锁的黑檀木盒,从腰间取了钥匙开锁,这才从中取出了两小盒,黑檀木上雕花描金,光是看着就价格不菲。
杨掌柜看阿暄眼『露』好奇,就随口解释了句,“这金粉玉屑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之一,是调和了我们秦墨斋独门的细料,因此写出的字迹中光华璀璨,气度雍容,一盒五十两银子。”
那进门的客人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焦黄面皮阔嘴小眼,听了杨掌柜这话就撇了撇嘴,嘁了一声,“得了得了,你们家的金粉玉屑不过就是掺了些金粉玉粉罢了,什么独门细料,就你们杨家那商家铜臭作派,也就是能往银钱上弄这些花头了,倒底是差了卫山墨几分高洁,不过我买这墨是为了送给群芳楼的小杏仙的,也就不在乎了……”
这话一出,就算阿暄不懂墨的好坏高下,也知道这话里恶意满满了。
虽说群芳楼小杏仙是位名角,但在世俗人眼里那还是个下九流的戏子,这人买了秦香斋的招牌,却是去送给个戏子,分明就是看不起秦墨斋了。
杨掌柜本来正要把墨盒放入锦缎小袋内,手上就是一顿。
老者背着手,挺胸凸肚,单足点地,一边斜眼嘲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杨掌柜吸了口气,咬牙道,“客人说得偏颇了。”
老者将一张银票拍在台面上,“哦,哪句偏颇了?是杨家不是商家作派?还是秦州墨果然能比得上卫山墨了?”
阿暄在一边听得都愤愤然。
这老者也忒可恶,爱买买不买滚,为啥要这么多话作甚?
他倒是有心想怼上一句,可看着杨掌柜的神『色』又很是纠结,顿时便是了然。
方才,杨掌柜跟他说了这么半天,却几乎都没什么客人,看来这店里最近生意不成。
这也就难怪,明明是恶客,杨掌柜却还是想做成了这单买卖。
杨掌柜微笑道,“客官这话差矣,这条街都是店铺商家,隔壁的翰香轩也卖的卫山墨,难道说也是铜臭不成?客官这话可打翻了一条街。”
那老者一手抢了装墨盒的锦袋,一手把银票推过来,话里仍然连讽带刺。
“呵呵,别的商家可不似你们东家太太那么有名啊!”
杨掌柜这时脸『色』突变,正要说什么,那老者倒是精滑,早就一转身,哈哈大笑地出门去了。
杨掌柜目光阴沉地瞪着老者的背影,两手紧握成拳压抑着怒气。
阿暄心里一转,心想难道其中还有其它的事儿?
不管是先前翰香轩的胖掌柜,还是方才的老者,都刻意提到了杨掌柜的东家,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杨掌柜气成这样,估计是不可能还有心情再给他接着讲墨的故事了。
阿暄就上前一拱手,“今日多谢杨掌柜替我解围,您店中还有事,小子已经打扰良多,就先告辞,改日再来……”
杨掌柜的脸『色』这会已是恢复了不少,勉强笑着把阿暄送走,还拿了一小锭清香墨送给他玩。
阿暄谢过杨掌柜,出了秦墨斋,心想过几日,等他的零用恢复了,一定常常到这里来照顾他家的生意,至于这个黑心的翰香轩么……小爷记住你了!
“师傅,看,我挣到银子了!比一天十文可多得多吧?”
回到甜水巷小院,阿暄把挣来的半两银子摆在桌上,面上挺得意,心里其实有点虚。
今天他差点一文都没挣着,反而还倒贴进去一块玉佩。
这要挣点钱,还真是不容易啊!
妙常居士正跟玄春玄秋围坐在桌边饮茶,闻言含笑瞥了阿暄一眼。
“嗯,不错,算是完成了任务,不过么……”
“今日难道就没遇到什么事么?”
阿暄还不到十岁,生得俊俏的个小家伙,她身为长辈,怎么可能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出门,万一被拐子抢了去可怎么办?自然是要派侍卫跟着的,今日发生的一切事,她坐在这儿喝茶的时候,脚程飞快的侍卫已经都把经过告诉了她。
她正跟玄春玄秋两个感慨呢,小家伙就回来了。
阿暄本来还挺得意的笑容顿时一敛。
“今天碰上了一个骗子掌柜,一个善心掌柜……”
姐妹仇()
虽然阿暄今天的遭遇妙常居士早已知晓; 但她还是面带微笑; 目光落在小道童身上; 听得十分专注。
小道童的表情丰富; 忽而委屈; 忽而得意; 又有遇到好心人的小惊喜; 最后将手里的小礼物拿出来给老祖献宝。
“师傅,您看,这就是那杨掌柜送我的; 说是清香墨,闻起来果然有一种淡淡的青草香气,可以提神醒脑; 还能解疮毒上火呢!”
妙常居士『摸』『摸』小道童的头; 笑道,“你这一日倒是经历不少; 可有什么心得么?”
又随手拿起那指肚大小的墨锭观看。
“师傅; 我不该想当然; 觉得街上铺面比较大的; 看上去新的店就可信; 该多做探查才对。”
“哦?还有呢?”
妙常居士的目光似随意般地掠过阿暄腰带上悬挂着的玉佩。
阿暄小脸微红; “还有,还有,我不该答应拿玉佩做抵押; 让那个骗子胖掌柜差点就得了手。”
这也是他幸运; 这个玉佩曾经是在册登记的嫁妆,若是一般的财物,没记号没上档的,那岂不是有理也说不清,白叫胖掌柜给昩下了?
妙常居士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也算是没白辛苦这一遭。”
“不过么,你自己犯的错也不光是不该答应抵押玉佩和选错了店……”
阿暄眨眨眼睛,略有不解,“师傅?”
他觉得就是这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全啊!还能有什么呢?
妙常居士指指阿暄身上的布衣,“你的任务是一天挣到十文钱,所以你换了身布衣倒是不错,可布衣上还挂着玉佩……这不就是给人以可趁之机么?也得亏你练过剑,在路上走起来一阵风,不然说不定被哪个混混地痞瞧见,直接上手抢都说不定……”
阿暄被说得小脸更红了,“师傅,是我没考虑周全了。”
“罢了,今天你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妙常居士把手里的墨锭还给他,“回房做功课去吧……”
阿暄一出门,妙常居士就微微皱了眉,再叫先前跟着阿暄的侍卫过来问话。
“那翰香轩什么来头,哪家的买卖?”
侍卫跟着小公子这几天,早把翰香轩给打听了个底儿掉。
“听说是五皇子侧室宋氏娘家的买卖,虽场面铺得大,可实际上才做这一行也不过两年,先是在卫山开了制墨坊,后头又在其它地方开了制笔坊和砚场,大约是货积攒得差不多了,就来京城开了笔墨铺子,到如今也有三四个月了,一来就招生意降价拉客,把周边铺子的生意抢了不少,旁的商家都顾忌着宋家的背景,没轻举妄动。”
现如今皇上有五个成年皇子,大皇子本来是皇后嫡出,根正贵重,从幼年起就被皇上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其他的皇子都只能靠边站,当时谁不认为,这太子的宝座,板上钉钉的就是大皇子的了?
只可惜十年前,皇上突然下旨申斥大皇子,说他荒唐不经,无德无行,令他出京守牧西南边疆,五年前,又下旨封大皇子为靖王,虽大皇子是头一个封王的,但这名号,还有长年被发配远离帝都的悲摧,都表明了大皇子已跟大位彻底无缘。从前投在大皇子门下的,纷纷转了目标。
二三四五皇子说起来都有可能,不过四皇子子嗣不丰,到如今只有个病病歪歪的庶子,从这上头看,四皇子大概也希望不大,所以剩下的二三王就都成了各方势力投注的对象。
五皇子虽然是成年皇子里最年轻的,但他生母韦贵妃是大儒韦凤清的独女,大儒韦凤清一生著书立说,门生上百,这些人后来又大都有功名在身,三四品官也有好几位,这样积累下来,也算是在朝中一股不小的势力,所以韦贵妃在后宫的位份,后来居上,明显高于季妃。
子以母贵,五皇子也因此得了不少文人的支持。
妙常居士眉稍轻动,“哦,五皇子侧妃的娘家?姓宋?我记得祥禧年间有个新科状元姓宋的,哦,叫宋演的,跟这娘家可有关联?”
玄春点头道,“观主好记『性』,那位侧妃可不就是宋状元的妹妹?”
妙常居士唇角微勾,“这倒是有趣,那这宋状元的妹子做五皇子侧妃的事,是在宋演当状元之前,还是之后?”
玄春也笑了,“是在之后。”
妙常居士了然一笑。
五皇子还真是……什么人都收啊!
“那这个秦墨斋呢?来头如何?跟翰香轩可是有什么过节?”
侍卫道,“秦墨斋的东家是秦州府的大商家杨家,当家的杨太太是位寡『妇』,跟宋演之妻杨夫人是亲姐妹,杨太太是妹妹,杨夫人是姐姐,这二人同父异母,杨夫人是嫡妻所生,杨太太是继妻所出,相差只有两岁。”
妙常居士微微一愕,“这是姐妹之间的过节?难道说是因为继母对杨夫人不好,所以才有过节?”
依照常理来说,不是亲生的还要当亲生的养,一般人很难做到,所以才有上辈子杀人全家,这辈子做人后娘的说法。
玄春却一拍巴掌,恍然大悟,“这杨太太,杨夫人,是不是就是于归传里头的?那一对林家姐妹其实就是影『射』的杨家姐妹?”
妙常居士略有不解,“什么于归传?林家姐妹又是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