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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暄听得津津有味,小眼神里熠熠生光,他就喜欢听这些打仗杀敌的故事。
“当然了,你师公也不是傻的白给出力,顺手也抢了番兵不少值钱的东西回去。临了还往定远城『射』了箭书,表示自己是天圣百姓,为救皇子这才冒死组成义军前来救驾……”
阿暄笑了,“师公就是这时候投了圣上的么?”
妙常居士眼睛微眯,唇边挂着笑,“那哪成啊……三皇子再落魄,那也是金枝玉叶,你师公一个占山立寨的小小山贼,就算有点救驾的功劳,要是真就这么进了城见了三皇子,那三皇子就算嘴上感激,心里可未必真看得重……所以你师公打完了就跑,这就叫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阿暄眨眨眼,咧嘴一笑,“老祖,我怎么听着这个作派,不像是我师公的,倒像是老祖您的?”
妙常居士淡定自若地品了口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夫妻本是一体,本来就该互相提撕点醒才对,你师公直来直去,打架全靠小时在山里打猎得来的那点子灵气,后来娶了老祖我,才算是开始动用脑瓜子了。”
阿暄这才惊觉,方才听了这么多,最重要的一件给忘了,“师傅,你是怎么遇到师公的?”
上贼船()
妙常居士微微出神了片刻; 方道; “我跟瑶娘的曾祖和离; 虽说把自己挣的银子都带走了一大半; 还痛斥了陆老头一通; 但倒底心情不好; 本乡本土的都是熟人; 还爱道人是非,我一气之下,就收拾包袱去了北方; 心想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从头再来,就不信这日子离了谁就过不得了……”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过往如云烟; 但当时那种冷不丁地就没了丈夫和孩子的凄惶之感; 即使再过五十多年,也是难以忘怀。
阿暄两手托着腮; 眨了眨眼睛; 没说话。
陆家小姐姐的曾祖父好像有点傻; 他要是知道老祖的女儿都当了皇后; 老祖被封为超品夫人; 品级比师公还大一级会不会郁闷得要吐血啊?
实际阿暄不知道的是; 陆长云在知道自己的大儿子中了进士之后就开始后悔了。
前妻生的儿子打小就聪明好学,后妻生的儿女个个都似嫡母娘家人般,毒且蠢; 窝里斗个个都是人精; 到了外头正经本事没半点……本来他继承了万贯家业,是想着有了丰厚资财能再进一步,就算考不上进士,同进士什么的也好啊……谁知他只想到了好处,没想到跟辛氏姑侄俩住在一个宅子里,这半辈子就填在里头了。
他继承的产业看似不少,但头顶上多了老辛氏,身边多了小辛氏,小辛氏又生了三儿一女,这些老的小的,就没有省油的灯,吃穿都奢侈无度,仿佛饿死鬼冻死鬼投胎似的,有什么好的都赶紧往自己怀里划拉,那些产业到了儿女成家的时候就败得差不多了,他还得挖空心思去经营产业挣银子,拆东墙补西墙为这些人填窟窿,哪里还有半分精力用在学业上?
两次名落孙山他都不觉得意外,坐在考场上,还想着三儿子在老家不知道是不是又跟人打架要赔银子了,后妻是不是又去银楼里赊账给小女儿办嫁妆了,嫡母是不是又拿公中的财物贴娘家了……看着题目他心『乱』如麻思绪万千,根本动不了笔啊!
幸运的是陆长云活到六十岁过世,到死也不知道当朝死故皇后之母,居然就是他的前妻,不然更是死不瞑目了。
自打和离后五十多年,妙常居士都没再见过陆长云,此时陆长云的模样,都已经模糊不清了,能记得的也只有当时那份愤懑伤心,不过想想离开陆家也未尝没有好处,当真是天高任鸟飞了,她生『性』就不是个能像寻常『妇』人那样安分守已的,做丫环时她就不觉得姑娘太太的话全都得听,嫁人之后抛头『露』面做生意,回到家看到相公死读书不管儿子也会数落,合离了,也坦然再嫁,成了老太太了,也不想憋在内院里头做老封君。
“我一口气走得远远的,让认识的人再也找不到我……这就去了定远城,在定远城开了个小小的店面,收些皮『毛』羊『毛』之类的,淡季时从村民猎户那儿收上来,待天气渐凉,有客商自中原来,便把这些东西再卖出去。”
阿暄好奇道,“只赚个差价,能挣到银子吗?”
前些天,老祖让他去市井上想法子挣钱,他可是在坊市上观察了很久,好多生意看着红火,那都是有门道的,手艺稍差点,运气略背点都会赔银子。
“自然是能的,定远城附近多产皮『毛』,就卖不上价,我从附近山民手里收上来,按大小颜『色』质地分出等来,保存得好,又挑那些碎皮子请了街坊上闲在家里的女子们做些手工将它们拼成大块的,裁剪成外头穿的披风马甲风帽,都是时新样式,莫说外地来的客商了,就是本地的有钱人家,也乐意买回去……这生意还是很赚的……要不是碰上了你师公,说不得你师傅我,就是定远城第一大皮『毛』商咧!”
阿暄跟着笑呵呵地,他当然知道老祖能耐大,就算是在老梅观当观主,也照样生财有道。
老梅观本是个废弃的小道观,连着后山都是荒凉无人烟,那时候山脚下的小村也是穷乡僻壤不过十来户人家,老祖买下这地方不过十年,修好了道观,在后山上种了各种果树『药』材,还在山脚下的小村中修了几间房用来开店,两间卖山货,一间卖外来杂货,另一间则是小食铺,这几间小店开了个头,后面就有那机灵眼活的跟着做起了买卖,雪峰山下的小村就慢慢变成了雪峰镇,十里八乡的每逢十五都来赶集……
“你师公那会儿不是占山为寨了吗,虽则一年干几票无本买卖,但这一行也不是旱涝保收,有的时候不定抢着的是什么,比如说有一回大冬天,你师公他们几十条大汉费劲巴力冒着危险抢了一箱子货,结果一打开,全是夏天的绸缎……总之是不当吃不当喝的,还得想法子进城卖掉才能换成粮食和布。”
阿暄笑得两肩直耸,“师公他们虽做的是无本买卖,可是远远比不上师傅啊!”
“你师公他们寨子里的人每隔段时日就会进城一趟,我那不是开着皮『毛』店嘛,他们抢着的皮『毛』,捡那不起眼的,就往我店里送,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虽没明说,我也把他们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恰好你师傅我的生意做得太好,可不就引了人打主意,城里一个千户就让人来说,想娶我做个二房,不答应也不行,反正这定远城就这么大,我这店也不能长了脚跟着跑不是?”
阿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倒是想得美!”
还想人财两得,怎么跟孙五郎似的?
“可不是想得美么?恰好寨子里的人又进了城,我就找上他们说要入伙,就用我这个店子做本钱,让在寨子里给我留把交椅,寨子里的人哪有不答应的,我还给他们出了主意,干了票大的……约那千户夜里上门,兄弟几个一拥而上,把千户打了个半死,腿都打折,然后卷了店里值钱的东西,爬城墙出了城……”
阿暄忍不住笑哈哈,“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可是老祖,那千户难道就不报官想办法抓你们么?”
妙常居士微笑,“定远城民风彪悍尚武,这些千户百户的军职虽有世袭,但也要自己有两下子,才能震得住手下的兵痞,这千户腿都断了,那模样看着就不知能不能好,上下两方的人自然就齐心协力把他给拉下千户的位置,换了旁人顶上去了,这人失了军职,手上自然无权,就算有心想抓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原来是这样,幸亏师傅认识了师公他们,不然可就麻烦了……”
所以说,多认识个朋友就多条路,这话果然不错啊。
“去到山寨,我满心以为这帮子山贼抢了不少好东西,那寨子应该挺像个样吧?谁知道一上山,可就傻了眼,这哪是山寨啊!跟叫花子的大窝棚也差不多少了!难怪那么爽快地都同意我当二当家!”
怪石峡()
高暄微愣了下; 紧接着就哈哈大笑。
“师傅; 师公他们不是能大口吃肉; 大碗喝酒吗?怎么会住得跟叫花子似?这是咋回事?”
妙常居士面上『露』出一丝嫌弃中带着亲热的笑意。
“寨子里大都是糙老爷们; 『妇』人孩子都少; 老人更少; 一帮子糙汉子没个计算; 一两百号人就住在山洞里头,有的吃时候就放开了肚皮,没的吃的时候就勒紧裤腰带; 好些好东西他们就算是抢来了,也不会保管,皮子能生了虫; 布匹能受了『潮』; 那些人参鹿茸更是都放得失了『药』『性』,瓷器古玩就当成腌菜缸子……倒还知道在山里种点粮食和菜; 可种的都那几样; 收成的时候多得吃不玩; 一过季又啥都没有……总之; 是一言难尽啊!”
“那师傅你去了; 他们就真让你当二当家?那么多人能听你的呀?”
妙常居士唇角微微一扬; 那眼角的几道纹路更深了几分,恬淡里多了几丝俏皮。
“可不是么!你师公几个经常到城来的,都一力做主让我当这劳什子二当家; 可山上还有那老些人呢; 他们又没见过我,也没到我店里来过,还有那老三,老四,老六的媳『妇』,同样都是女子,凭啥让我个外来的坐正经交椅啊?”
山上女人少归少,可几个能排上名号的汉子还是娶了媳『妇』的,这些『妇』人,放在太平年月,在老百姓嘴里,那可是都是做了山贼婆娘的,大部分都挺彪悍,膀大腰圆自身条件好的就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