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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既然他是耳目,给那些恶人通风报信的,为什么反而坑得是他自己?”
峡谷中被害的那些人虽惨,但假如是对头的耳目细作的话,那他为啥要替这些人难受?
妙常居士嘴角微扬,道,“兵者,诡道也。”
“你那舅爷爷虽然不是什么足智多谋的名将,但好歹也在边关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了,若是被个小辈安『插』进了耳目眼线还懵懂不知,那还做什么镇守一方的大将军?早被藩人灭了几百回了!”
“舅爷爷明知自己的属下被安『插』了眼线,为何不直接清理,还要让他押运粮草?那方才那位银袍将军呢?他是不是对方的人?”
如果两个都是的话,那定远将大半年的辎重都被他们给祸害了怎么办?
妙常居士眉稍轻舒,“两军交战,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对手自以为在定远军里安『插』了眼线就能轻松地劫了粮草,可定远军却已经知道了谁是细作,有意纵着,等着先头各种对的情报送出去,然而到了最后关键之时,却把送的信稍微一改,比如银袍改黑袍,第二拨改头一拨,可不正好让他们自相厮杀,自作自受!”
三皇子玩这一手,大约还是他外家教的,只可惜,他那外家虽也是将军,但将军和将军不同,论见过的世面手段,如何能同定远军比?
定远军长年驻在边关,面对的是凶悍善战的藩人,打了五十多年的仗,什么没见过?活间,死间,双面间,明间,暗间,美人间……这些动心眼子的诡术,但凡一个不察,那就是上百上千人的『性』命,三皇子若不是打起了定远军命脉的主意,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些钉子拔掉,让他自以为是大权尽在握不是更好?
高暄目光更亮,“师傅,我知道了,这就跟上回那孙五郎以为送去的是情信,结果却是让他送命的信一样啊!”
此时那怪石峡的厮杀惨叫声犹是隐隐传来,高暄却已不是方才那般沉重的心情,再举起千里镜往怪石峡看去,但见定远军余下的大部严整未动,却是变尾作头,向来路撤去。
“将军,王将军他,他们还在峡谷中,咱们若是就这么走了……”
拦在银袍将军马前的是一名侍卫,经了如此突变,押粮军兵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沉重的,但这人却是格外地慌张。
“此次运粮,却不幸遭遇大股匪寇,在怪石峡里设了埋伏,甚至还用到了大量□□,这怕不是一般的匪寇,只怕是早就谋逆的反贼,这里离京城不远,如此大事,不赶紧回京报信,难道还要进峡中送死不成?”
那侍卫面皮忽青忽白,忽然灵机一动,双目流下泪来,“但,但是,王将军他们也许还有活下来的,怎可见死不救?”
银袍将军『摸』着下巴上的短胡须,神『色』也很是沉痛,“那……”
侍卫目光一亮,只当将军被他说动,要冒险派人再进去,却忽然胸口一凉,一道剑尖已然自他胸前冒出,他瞪大了双眼,“你!”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正好看到送他这一剑的人正是将军的侍卫之人,平时经常跟他下馆子喝酒吃肉的好哥们,他这几年又是撒银子,又是拉关系,只当已经把这些莽汉拢络稳了,却没想到,犯傻的,其实是他自己……
侍卫的身子如同一袋木头般呼通倒下,目睹了这一幕的同袍却没有半点惜『色』,这些人,差点就要了兄弟们的老命!
运粮军前队变后队,力工们赶起粮车就要赶路,银袍将军却下令让把这些运粮车都打开检查……
忽翻脸()
被戳开洞的麻袋; 麦粒谷粒如同流水一般倾泄而下; 看得不明就里的兵士们都阵阵心疼。
这都是粮食啊!哪里能这么糟蹋?
然而没过几息; 这流出来的变成了碎砂粒; 众军士们顿时惊得直抽气!
天爷啊!
他们押运的可是大家伙大半年的口粮; 当时验收的时候是王将军带人做的; 那流程跟往年一样; 众将也便如往年一般各司其职,启程上路,没想到却在怪石峡这儿栽了个大跟头; 王将军那一队人马竟然葬送在峡中。
而一转眼,他们辛辛苦苦押运了十来日的粮草居然大半都是碎石沙土!
这特娘的是哪个乌龟儿子使得毒计?这是要断咱们数十万定远军士的生路啊!
沙土的颜『色』跟粮食差得不大,千里镜里看不大分明; 但守在粮车边上的军士们的反应高暄可是看在眼里的。
那指天骂日; 跺脚踹地,痛哭锤胸的军汉们; 总不会是看见了好生生的粮食给惊喜的吧?
“啊!难道说这次运的粮; 也是有诈的不成?”
高暄挠着自己的头; 觉得这场戏看得转折太多; 他都有些想不明白了。
“没错; 这批军粮辎重; 放在有心人眼里,那也是香喷喷的一大块肥肉,若是能吞得下; 又能打击定远军; 对他来说,那是一举数得,只可惜,图谋太多,什么都想要,最后怕是要崩了这颗牙!”
高暄骇然,“难道说,我的那些皇叔们,还有人有调换军粮的能耐?”
妙常居士冷笑道:“若是再早上十年,你的那些皇叔们,包括你父亲,怕是都没这个本事,就有也没这个胆子做,现在么,皇上越来越老迈,耳目不明,管控无力,你那几个皇叔们可不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这还是只有五个成年皇子,若是有上十个八个的,那这天圣朝可就有热闹瞧了……说不定像前朝那位皇子蠢得引藩兵南下也说不定呢!”
虽然高暄身为被贬皇子的小透明庶子,在皇室里头怎么排也排不上座次,但听到老祖这番毫不留情的讥刺之言,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无地。
“老祖,那幕后主使之人用假军粮换了好的,再让人假扮劫匪抢了运粮军,那他就不怕运粮军上报朝廷,引来皇上震怒,派人来查这件重案么?”
“那人的计谋原本打算是挺齐全,内『奸』通风报信,在怪石峡设伏杀死主将和大队军马,内『奸』副将带着残部浴血出逃,等他们回京报信,这经过想怎么说,可不就是全凭他一张嘴,完全可以把责任都归咎于主将身上,这样一来一回,上报的情报又不尽不实,朝廷能查得出幕后真凶是谁才是有了鬼!”
“不只查不出来,只怕那幕后主使还能顺手给定远军抹一把黑……在本朝腹地运个粮都能损兵折将,粮草全丢,还有什么能耐去跟藩人打?说不得是周家在边关拥兵自重,骄奢无度,所以军力不济……”
高暄越听越是心惊,“这,果然是一石三鸟的毒计,幸亏老祖和舅爷都提前发觉了!”
“老祖,既然幕后主使之人这般恶毒,难道咱们就不能向天下人揭穿他的真面目?”
听方才寥寥几句,做下这事的,除了手里有兵权的三皇子,也没别人了。
当初大皇子中了暗算在宫中发疯失仪,因此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在暗处下手的,可不正是三皇子?
自打高暄入京,听到过自己这四位皇叔的诸多所作所为。
二皇子是寻机觅缝,拉拢各大势力,五皇子则是意识到财力不足,抓紧捞银子,四皇子暂时似乎没什么大动静,三皇子却似一头闻到了血腥的财狼,几次出手都是阴狠毒辣,果然是有武将血脉的余风。
不过说起来,自家父亲的外祖家是周家,生母又是传说中的巾帼英雌,本该文武双全英明睿智才是,谁知却是那般下场。
“这戏,可还没完呢!”
妙常居士微微一笑,此时才起了身,还顺手拉了高暄一把。
“好了,咱们娘俩也该稍稍歇息下了。”
几只信鸽振翅飞越过京城高耸的城墙,巡着熟悉的路线,绕着高墙大院飞了半个圈,最后停留在后院外的一处破旧不起眼的小院里。
窗台上几声扑愣愣的振翅,紧接着便是咕咕之声,那陈旧木窗吱呀一声自内而开,一双大掌将停在窗台上的信鸽轻松地抓在手中,将套在爪上的竹环取下,从中倒出一枚蜡丸来。
得手了!
他要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主上去!
离这处高墙大院至少有五条街的宋宅,此时正是上下欢腾,热闹之极。
原因无它,宋家那位嫁进皇子府当贵人的侧妃娘娘要回府了!
虽说按照如今天圣朝的规制,这皇子侧妃也不过只有三品,还称不得娘娘,但民间私下里这么叫也没人抓去打板子不是,更何况,五皇子素来有文名才名,谁知道将来不会再进一步?若是真成了,那宋侧妃岂不是稳稳地能做娘娘?他们宋府也眼着鸡犬升天?
只要有皇子撑腰,外头那些个风言风语的有啥可怕?
什么过河拆桥,刻薄无行,宠妾灭妻,虎毒食子,贪得无厌……那些无知外人看了于归外传就往他们爷头上套,弄得老爷这几日都告了病假在家中躲着,他们府里采买的婆子出去都不敢对人说是宋府的……
温姨娘便是这么想的,因此一听说宋侧妃回了府,便赶紧收拾打扮,紧紧随在自家老爷身后,来到大门口迎接,甚而还忙里偷闲地让婆子们赶紧去把小公子和小娘子抱来,好让他们打小就跟亲姑姑亲香亲香。
宋侧妃的轿子自大门抬进去,停在了二门,侍女们扶着宋侧妃的手出了轿。
若是往常,一年也不得回娘家一次,生了皇孙的宋侧妃实在是扬眉吐气,富贵还乡,少不得要摆出富贵中人的款儿来,可今日,她实在是心似火烧油煎,哪有那个摆谱儿的闲工夫?
秋香『色』银线绣花缎子面小牛皮靴一踩到地面上,宋侧妃就瞅见娘家兄长宋演的那个妾温氏,套裹着红袄碧裙,『插』戴着金钗玉饰,眉黛脂浓,面似秋月,笑得端庄稳重……就跟大家夫人一个样的。
“见过娘娘……”
宋演虽然对妹子恭敬,倒底是亲兄长,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