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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却『露』出小儿偷到糖般的快活神情……
瑶娘顿时傻了,“……”
“玄春,玄冬,你们来给姑娘打扮打扮……”
老祖一声令下,外头就应声进来了两个中年道姑,动作麻溜地站到了瑶娘的两边,一人一只胳膊就把瑶娘给扶住了,瑶娘还没回过神来呢,她那迎风拂柳的小身板几乎就被架在了空中,脚都没怎么沾地就被这俩道姑给带到了另一间房里。
诶!不对啊!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打扮什么?再说她有伺候的人啊……
瑶娘说不了话,就唔唔抗议了两声,身子挣扎……可这俩道姑估计是做惯了力气活儿,手劲大得很,还挺邪门,其中一个只伸了跟手指头在她腰间点了下,她就不由自主地往下一坐,屁股挨到了椅上……俩道姑配合得特别默契,一个给她脸上上粉,另一个就给她梳头……
瑶娘这些天都是没精打彩,神『色』恹恹,这会却一下子精神了。
这是做啥?这是在做啥?
好端端地上妆?
瑶娘养在闺中,眼界所限,唯一能想到未出阁的闺女需要上妆的场合……相亲!
瑶娘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老祖宗难道是听了府里长辈们的,要硬『逼』着自己去给那些无谓的人家相看?
是了!
她们闺中小姐妹偶而说起悄悄话,也是听说过谁谁家的小娘子,家里要相看亲事,就由长辈带着到庙里观里上香为名,跟做亲的那家偶遇,如是男方女方都满意,亲事多半能成……
这里还是道观!
不行,她除了孙五郎谁都不嫁!
瑶娘自以为激烈的反抗,在两位正忙活的道姑看来,也就相当于小鸡仔扑腾了下翅膀而已。
想站起来……戳下肩贞『穴』。
扭脸不让上粉……点点百会『穴』。
伸胳膊……轻弹曲池『穴』。
马上就要被迫跟不喜欢的人相看了!瑶娘越想越害怕,双目悲酸,喉头哽咽,泪珠儿不断洒落,等妆上完了,也哭成了个泪人儿。
“姑娘莫哭了,眼睛肿了可不好看……”
“可不是,老祖宗亲自带着姑娘出去玩耍,这样的好机会可是难得……”
就哭,哭得两眼肿成烂桃,看你们还怎么叫我去相亲!
瑶娘捂起耳朵,听也不想听相劝的鬼话……咦?她胳膊能动了?
瑶娘急忙寻出素帕,胡『乱』在脸上擦试。
她可是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听她们摆布!
两位道姑也不拦着,看她这样着急忙慌的反而笑了。
“姑娘扮好了,快去给老祖瞧瞧……”
瑶娘倒是想跑,可力量太过悬殊,被拎到堂屋老祖宗面前的瑶娘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发出干涩难听的气音,“我,不……”
休想让我去相亲!
妙常居士看着噗地笑了,指指瑶娘,跟道姑们说道,“你们瞧瞧,这小模样,像不像招财被阿暄追炸了『毛』的?”
瑶娘更是气苦,别以为她不知道,招财是观里的一只黑猫,又懒又胖!
“给陆姑娘拿个镜子来,让她自己看看……”
妙常居士不用想都知道,这傻妮子不定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旁边有人递了面银手镜过来,瑶娘赌气不接,可推拉间那镜中还是照出了瑶娘的模样。
镜里的,哪还是那个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小娘子?分明是个面目黎黑,小眼厚嘴的丑八怪!还梳着双丫髻,花布条绑发,就是她身边的粗使婆子都打扮得比这体面!
瑶娘瞧得目瞪口呆!
镜里的丑八怪也目瞪口呆!
瑶娘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老祖欺负人!
她娘一走,老祖就把她弄成这付鬼样子!刚刚她流了那么多泪,还用帕子擦了半天,这脸上的黑也没掉,还有那个小眼和厚嘴唇,该不会以后都这样了吧?
妙常居士却笑了。
“傻丫头!哭什么?老祖要带你进城里玩耍,不变变装,易个容,还玩什么?”
瑶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进城?
虽然不知道老祖进城为什么要她打扮成这个鬼样,但是进城……她是不是能找时机跟五郎哥见见?告诉他此心无转移?
老戏迷()
马车不疾不徐地往京城方向走。
车厢内坐了三人; 老祖; 小道童; 还有瑶娘。
“师傅; 城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呀?”
小道童也换了装扮; 一袭寻常人家孩子童常穿的石青布袍; 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也变得黑不黑黄不黄; 难看了许多,不过小道童阿暄可不像瑶娘那样不情不愿地嘟嘴呕气,而是跪坐在老祖脚边; 两只手扒着坐榻沿儿,大睁着两只桃花眼,满是激动兴奋地发问。
瑶娘远远地坐在坐榻的另一头; 脸对着车壁; 她维持这个姿态已经一个时辰了。
老祖一言不合就给自己装成丑八怪还说要带自己进城耍,她是反抗无用只好自我宽慰; 进城了好找机会去见见心上情郎; 倒底心里不痛快; 所以上了车后就自我面壁; 谁也不看。
但倒底穷极无聊; 耳听得小道童这天真无知的问话; 心里就忍不住好笑。
京城是数百年的国之都城,当今又是难得的明君盛世,京城越发是繁华形胜之地; 坊市各家酒楼饭庄汇集各地美食; 还有众多点心小吃铺子,除吃之外,自然还有数不清的布庄,绣坊,银楼,南北货行,洋货铺子……又有几家出名的茶馆里每日有唱曲说书,还有金海池边游船画舫,四大名园里各具景『色』……
就有那唱曲的伶人专门编了个段子,说的是乡下一名小地主,初初进京,只觉得处处奇妙,眼花撩『乱』,偏还要硬充大爷,装样摆谱,闹出各种洋相的滑稽故事。
“城里好玩的地方那可真不少……”
妙常居士随意靠坐在坐榻上,身后垫着柔软的鸭青绸靠背,一派闲适从容,仿佛车里根本没有瑶娘这个倒霉小孙女一样。
“师傅,那咱们进城要先去哪里玩?”
师徒二人说着话,从窗子里都能望见城门了。
妙常居士笑道,“平时让你好好念书,却总是偷『摸』着看些杂书话本,今儿就带你们姐弟两个去笙乐坊群芳楼听戏如何?”
小道童一愣之下,就拍掌欢呼,“好啊好啊!那我要听白衣小将夜带刀!”
就连一直面壁的瑶娘也惊讶地转过头来。
笙乐坊!群芳楼!
这笙乐坊是京城城南一处坊市,整条街全是戏楼乐坊,当真是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所在。
京城本地人哪有不知道竹乐坊的?不过因这笙乐坊虽不是勾栏堂院那般的声『色』之所,却也是鱼龙混杂,大户人家的女眷,几乎是绝迹笙乐坊的,偶然有几个例外,也多是守寡的年长当家太太,年纪一大把了,去笙乐坊里听几出戏,也就没人说长道短。
群芳楼则是笙乐坊里唱戏唱得最好的一家。几乎每年都能排出新戏,场场时新火爆,演上数月之后,那戏文故事才会从笙乐坊里流传出来,或是集结成册,或是被说书唱曲的拿来用……这才能传到后宅女眷这里呢。
瑶娘在家里千娇百宠,吃穿用度都是极尽陆府所能,京城四大名园也跟着母亲去逛过,但笙乐坊这样热闹有趣的所在,那是只能想想了。
她们几个闺中姑娘私下聊起来,还是挺向往的,特别是有个武将家的姑娘,曾经在七八岁的时候扮了个男孩儿,跟着自家几个哥哥去听过一两回戏。
就这段经历,都够那位小姐妹时不时拿来吹嘘一番的!
原来老祖给她打扮成丑八怪,是因为要去笙乐坊的缘故!
瑶娘今年十四岁,这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再打扮成男孩子也未免不像,倒是打扮成丑丫头,跟在老太太的身边,更不引人注目些……
瑶娘自以为想明白了老祖的用意,不由得赧然,是她错怪了老祖了!
看到一直凄凄惨惨不开心的小孙女转过身,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过来,凝神细听自己的说话,妙常居士又乐了,打趣道,“瑶娘这般看着老祖,可是不想去听戏?”
瑶娘赶紧摇头,又双手抱圈儿,给老祖行礼作揖。
老祖我错了,不该自己胡思『乱』想……
马车进了城,一径驶入笙乐坊。
自打进了笙乐坊,马车的帘子就没放下来过。
小道童阿暄大喇喇地趴在窗子上看热闹,这笙乐坊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边起着各式各样的楼台阁院,乐曲歌鼓之声随风而飘,让整条街都平添了几分旖旎。
瑶娘本是要守着规矩不随意在外掀帘子观望的,可看着阿暄看得热闹有趣,还时不时地指这指那给老祖看,可不就勾得她也心痒痒的,再一想她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就是亲娘陆夫人来了也未必认得出来,还怕影响什么闺誉?就也身子稍倾,跟着一起往窗外看……老祖只瞥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不让。
马车停在一处门楼前。门首牌匾上正是群芳楼三个大字。
一行人进了大门,就见一座四层高楼拔地而起。迎宾的伙计引着众人进楼,一直带到最高的四楼雅间。
这雅间一面设了凭栏,正好可以看到天井搭着的戏台。
戏台上瑞香袅袅,轻纱飘飘,彩灯高挂,鲜花点缀,光是看布景,已是极为鲜妍有趣。
此时台上正有两人,一人弹琵琶,另一人唱小曲儿。
有伙计送上茶点,还不忘介绍几句,“老夫人,再有一刻,就是楼中拿手好戏幽梦传开场了。”
妙常居士微笑点头,旁边侍立的道姑玄秋跟来时已经换了常服,看上去就是寻常大户人家的仆『妇』,跟在老祖身边,一举一动完全不违合,这会儿就拿了碎银打赏伙计。
幽梦传什么的,一听就不像有趣的……小道童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