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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胡乱抓起笤帚打我们,弄得房子里鸡飞狗跳的,我们找了个遍,果真没有斌子的身影,很失望的任凭她把我们赶出去。
她嘴上毫不留情的数落着我们,很生气:“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跟这个小杂种一样让人讨厌。”
说真的,她骂我们没啥,听得多了也不在乎,以前的时候,斌子被人骂了,我们也幸灾乐祸,拿这个取消他,但现在不行,不管那么多,就是不行,耗子发疯一样,直接就把胖女人推翻在地上,还冲他吼:“你凭什么说斌子,凭什么!”
胖女人气得要爆炸,我跟小虫拉住情绪激动的耗子,跑了出去。
斌子舅妈想追,追不上,在门口叉着腰骂街。
街坊邻居出来了不少,一看是她,见怪不怪的回去了,好像是经常看到一样。
有个老奶奶看见我们,冲着我们招手,问你们是找斌子吗?我们忙点头,老奶奶叹了口气,拉着我们去了她家里,我扶着她坐下,老奶奶说,斌子来过这里。
我们顿时精神一振,追问道:“什么时候?”
按照老奶奶所说,这个时间正好是事发之后的第二天,斌子风尘仆仆,整个人慌张无比,直接跪在老奶奶面前,借了三百块钱,然后就走了,没有回来过。
原来是这样,我跟小虫交换了个眼神,肯定是斌子想跑,但身上又没钱用,所以才来问邻居借钱,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他为什么没有回家,而是来到这里呢?
老奶奶说:“斌子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五岁的时候就来到这里了,他父母都是甘肃的,在煤矿打工,后来煤矿坍塌,出了事故,两个人一个都没回来,唯一的亲人,就是他舅舅跟舅妈,那时候,他舅舅两口子也挺欢迎这孩子,因为有不少抚恤金,正好都到他们手里了,后来斌子越长越大,钱也越用越多,两个人就逐渐的变了,不给好脸色,好几次都要往外赶,再后来,斌子也就不怎么回来这里了,一般都住校,放假的时候,要么在我这凑合几晚上,要么就是出去打工,唉,苦啊。”
这番话说的我们三个面如土色,斌子还有这样的过去,我们竟然完全不知道。
小虫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些日子就数他哭的最多:“斌子,从来没跟我们讲过这些,我们没钱用,都是问他要的,居然是他打工挣得。”
而我,却是突然间想到了当初发生的一幕,我被杨盼打了,很伤心的回去求斌子帮我报仇,他不帮我,我就跟他讲自己多惨多惨,多么可怜,现在想想,怪不得当初斌子不帮我,而是因为他远比我可怜的多,我很难想象,吊儿郎当,看着一肚子馊主意的斌子,竟然一直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直到很久以后,成熟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我才知道,一个成熟的男人,习惯性的会把自己软弱的一面隐藏起来,默默的舔舐伤口,却不会暴露给任何人。
斌子比我们成熟的多。
带着一份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我们又回到了学校,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我拿着书回到宿舍,却发现门开着,里面还有很大的动静,推开一看,一群人正在打耗子,他抱着脑袋蹲着,被人乱踩。
我当时就爆了,随手抄起墙边的拖把,上去就抡人,结果他们人多,我也没看清是谁先打得我,反正就让人一脚踹到墙根上了,门被关住,有人揪住我的头发打,我看着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魏强,你个杂种!”
居然是魏强,他带着六七个人敲开我们宿舍,耗子没有提防,开了门就挨了打,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魏强满脸嚣张,用力揪着我的头发,使得我的脸高高扬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报还一报,咱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要算的话可就多了,去掉那些已经报了的仇,还有两笔账没跟你们算,一个是当初你们进我兄弟宿舍,把他们暴打这事,另一个就是厕所打我的事儿!”
耗子呸了一声,骂道:“你有种,你怎么早不来!”
魏强放开我,开始踹耗子:“什么玩意,你再叫唤老子弄死你,说句难听的,没了斌子,你们算什么玩意?啊,大声告诉我,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他又抽了耗子一巴掌。
我看的目眦欲裂,这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吗?斌子刚走,马上魏强就跳了出来,我们的仇人那么多,岂不是说以后都不得安生了?但我能怪谁,怪斌子?怪魏强?
还是要怪自己,要是我有能耐,又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挨了一顿打,魏强带着人走了,他很嚣张:“这事儿没完,以后咱们慢慢来。”~' 更新快
我跟耗子一言不发,收拾着狼藉的宿舍,过了会儿,小虫回来,我们以为他是唯一幸免于难的那个,结果小虫身上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骚臭,他阴沉着脸,捏着拳头进了浴室,就跟我们留了一句话:“上厕所被人泼尿了。”
懂了,都懂了,耗子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魏强!”
很生气,大家都很生气,但这种生气之中,却是夹杂着不同寻常的东西,如果是以前的小虫跟耗子,现在恐怕已经琢磨着报仇了,但他们只是骂,却没有考虑过这回事,不敢报仇,就代表怕,怕,就代表着没底气,没底气,是因为斌子。
主心骨不在,每个人都活的不像自己。
仿佛一瞬间,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明明是寻常看我的眼神,我都觉得带着鄙夷,好几次,我故意躲着人多的地方走,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我走的很孤独,很僻静的角落,我一个人蹲在那喝着啤酒,忍不住眼睛红了。
就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就在边上:“收起你的尿水,再哭老子打你!”
说: 下章十点半。
035:照片()
熟悉的话,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他止不住的眼泪。
我说:“你自己都哭,凭什么不让老子哭。”
他踹我一脚:“就不让,就哭,你打我?”
我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斌子,他同样也是这样,我不知道斌子是怎么过的这些天,感觉他满是狼狈,身上更是带着一股很久没有洗澡的馊味,但我不管,我就是抱着他,尤其是在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们就愈发想念斌子。
好几次,小虫都说,要是斌子还在,我们就怎么怎么……
怎么怎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斌子还在。
我以为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了,没想到,斌子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在一个危险的时间,危险的地点。
哭了一阵,斌子跟我吐露了自己的来意,他说:“老四,给我借点钱。”
我愣了下,看着斌子:“你借钱干什么?”
斌子擦干净眼泪,看了看四周,然后与我对视,他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老四,我不想进监狱,我要跑、”
我浑身一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没有想过,斌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你怎么跑?你肯定会被抓住的,斌子,要不,就去自首吧,还是未成年,不会有事的。”
斌子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啤酒,自己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很贪婪的用舌头把嘴唇上的酒水舔干净,然后用力把空瓶子砸出去,他说:“去哪儿我还没想好,但我一定要跑,进监狱,对我来说,跟死差不多,老四,其实你们都不了解我,我……”
我打断了他:“我了解!”
斌子惊疑的看过来,我低着头,说道:“你舅妈家我们去过,想找你,没找到,然后邻居跟我们讲了你以前的事情,斌子,你为什么都没跟我说?”
他愣了下,自嘲笑了笑:“说要是有用,我现在马上跟你说个三天三夜,也省的跑路了,老四,你要记住,最苦再累,也是自己的事儿,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做人,还是靠自己……这句话我在无数的电影,小说里看到过,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的认可,只有经历了,才会懂,没有了斌子,谁都想踩我们两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知道自己不大可能改变斌子的心意,我决定帮助他,虽然我知道,这在道德上,法律上都是不对的,但没办法,斌子是我的兄弟,我不可能出卖他,我问:“你要多少钱?”
斌子摊开手掌:“五千,以前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大混子,也算半个黑道上的人,我在他那藏了很多天,求他把我弄走,他说要收五千块才肯干,老四,我知道你不宽裕,但我实在没招了,我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谁能信任,我只能找你。”
五百块钱都拿不出来的我,突然间斌子问我要五千,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压得我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斌子逐渐暗淡的目光,我咬了咬牙:“斌子,给我点时间,三天吧,三天后正好是周末,你到我妈的水果店找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帮你凑到五千块!”
闻言,斌子很兴奋的搂住我的脖子,我问他,要不要见见小虫和耗子,大家都很想你,斌子身子僵着,苦笑着摇头,来找你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他们还是算了吧,今天这事儿你就别跟他们说了,老四,你们有自己的生活,以后,就当我不存在吧……说到这,我打了他一拳,斌子揉了揉脸,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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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他翻墙离开,我感觉自己的半颗心都随着他飘走了。
其实,刚才我很想跟他说,你不在,魏强他们老欺负我们,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时候给斌子说这些,只能给他添乱。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到了今天,除了心情还低落之外,大家也没有像之前那么悲伤了,只是或多或少的,因为少了个人,感觉到不自在,斌子的床还在宿舍铺着,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