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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尊重她,既然无条件救了,就不要对她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否则那就违背了救人的本意。
青彦定定地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一会儿,展开了笑颜,“阿哲哥哥真好,怕是我爹娘也不能给我这般的自由。”
“给你找了教习,我去军营的日子你就好好读书,好好学书画女红,至少像一个普通姑娘长大。”
“嗯,好。”
青彦就和她的教习师父学习起来,每日也不出门。
一日她正独自练琴,忽然听见门外有吵闹声。
“这个地方居然有个院子,以前还不知道。”欢快的女声远远传来。
“好像是老四的院子,里面还有个梁军的公主呢!”云盛的声音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青彦本来还断断续续地练着,听到这声音立刻急促地弹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琴弹的怎么这么烂,像什么?简直是对琴的侮辱!我得去看看才行!”
云盛和尚眉走了进来,看着正在弹琴的青彦,一脸嫌恶。
“喂,你都没练过琴的吗?怎么弹成这样?你不还是个公主么?嗬,果然是平民出来的,没有底蕴。”尚眉是楚的氏族女,不过因为是幼女,一向骄横些,少了几分大女的气度。
青彦实在不想理他们,摆明了是来看笑话的,非得让他们去嘲笑么?
云盛看她那倔强的样子,没有恼火,只是轻蔑一视,随即说道:“小丫头不过是依附于云氏吃饭的,自然应该以云氏为尊,不得忤逆,你跟我来。”
说完转身要走,尚眉瞪她一眼以示威胁,也转身而去。
青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琴,他说的,的确没错。
况且,他要整她,这次她跟不跟去有什么区别,端着架子也许只是白白让自己受苦。
她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跟着他们走出去,以免被找出错来。
这里是到了地方,青彦实在有些害怕了。
这里正是马场,来来往往的都穿着骑装或者军装纵横马上。
而她,在幼儿时曾被马惊过,看着一匹匹壮硕的大马,她感到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尚眉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于是,青彦就头顶着一个碗,傻傻地,和一堆箭靶站在一起。
“孤觉得,她站着不动让我们射碗,也太无聊了,和那些普通的箭靶有什么区别!不如,让她走动着,让后我们射,怎么样?毕竟战场上哪有不动的敌人。”云盛笑着提议。
尚眉拍手叫好,她喜欢新鲜热闹的,虽然她也才十岁,还不会骑射,但不妨她喜欢这些,喜欢看。
青彦心下绝望了,她可不相信一个从没上过战场,只是在马场练过几年的纨绔公子能够成功。
据她爹和她说的,这么远的距离,活动的人,真不是寻常士兵能射到的。
她此时每一步都很慢很稳,感谢她娘之前为了让她能成为一个像样的公主,找来中山国之前的老嬷嬷给她做的训练,其中正有这种顶着东西,稳步往前走的常规练习。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怕,也许是因为她看出来,他的面相,不像是个长寿的,半世富贵,过眼云烟。
云盛看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看不出太多的胆怯,也稍稍高看她几分。
他一个翻身上了马,拿过尚眉递给他的弓箭,纵马到了平日里比赛的位置,只是今天可没人敢比。
毕竟是公主,哪怕是敌军的,那也不是非王族能够随意侵犯的,除非王已经默认了她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他正对着南面的青彦,她正在东西向十几步来回走,平稳的步子,挺直的腰身,还算不错的衣裳,以及淡漠的表情,都平添几分气度。
箭尖跟着碗,不断移动着。
“嗖”一声,箭出,不中。
生生射到了离她一米远的地上,折断了。
云盛很尴尬,讪讪地放下了弓。
“三公子,再来啊!”周围看戏的人的喊着,他们都把场子让出来了,就这样,太没意思了。
青彦不为所动,继续走着,她心里有了底,这个云盛,射箭的准头确实不怎么样。
射下碗,几乎不可能,射伤她倒是更有可能。
若只是伤了,便罢了,若死了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哪怕他也是个短命鬼。
连着几箭,云盛一个都没射中,十分扫兴地走了。
人走了,她立刻瘫了下去,想哭,哭不出来,因为没有在她哭时安慰她的人,爹娘,哥哥,云哲
“什么?有这种事?他们怎么敢!”云哲红了眼,捏紧了双拳。
“我告诉阿哲哥哥,不是为了让你为我报仇,我只想让你安慰我,而已。”青彦柔声说着,伸手要抱他。
云哲半月回来一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只是抱着她,安抚她的心绪。
初见时,他以为她也是那种骄傲的小公主,让所有人哄着。
那知她也和他一样,或者说,变得和他一样,懂事。
懂得既然要生存,就要懂得忍让,在自己足够强大之前,一切不顾一切的冲动都是魔鬼,都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她知道他的处境,一个自幼丧母的孩子,哪怕是承受着再多或真或假的关爱,活得再是潇洒的模样,也一样是没有依靠的,不能够真正地哭,真正地笑。
因为他的洒脱,他的阳光,让他的父王喜欢,所以,他一直如此。
久而久之,他的痛,就被所有人忽略了。
知道遇见她,看到了当初的自己,看过自己有过的路,才懂了自己。
所以他开始陪着她,让她不那么痛苦地走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第105章 三生一世()
当一杯酒再次泼到她脸上,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很可怕。
从上一次,云哲找云盛打了一架,并且受到了楚王严厉的惩罚以后,她就知道,他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完全庇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只能一个人承受,否则,就会给他添麻烦。
“这丫头越来越无趣了,开始还会稍稍反抗一下,现在一声都不吭了。”尚婕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尚氏两姐妹都在,这是一个偏殿,烛光昏暗,门窗紧闭,幽暗的房子里,几个男女,都很悠闲。
唯独青彦,她在倒着酒,在被泼了酒之后,保持着狼狈不堪的样子,仍然安稳地倒着酒。
没有强颜欢笑,也没有冷着脸,只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仿佛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这种日子,还结束了
她这样想。
所以,她眼睁睁地看着云盛骑着马,朝他踏过来。
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恐慌,但也已经拉不住缰绳。
当马蹄的千钧之重沉沉地压在她的背上,她感觉胸口一痛,一口血喷出来,瞪大了眼,有些不知所以。
昏沉,又清醒,她清醒地听着周围一片慌乱的声音,脑子里却昏昏沉沉,想要谁去。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他的累赘了。
她笑了,最后扯了扯嘴角,那诡异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不寒而栗。
一个惨死在马蹄之下的幼女,带着遗憾离去。
我果然是死了,没有意外。
她这样想。
青彦在一个阴暗的林荫道上走着,周围的每一棵树都带着阴森的气息。
“这难道就是黄泉路”青彦没有了身上的痛苦,也没有了心里的挣扎,反而轻松。
以一种超然的心态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黄泥小路,光着脚走在上面,感觉很松软,带着微微的温度,并没有很冷很难受。
“到了?”她抬头看着城门上,几个“鬼门关”的大字,让她很好奇。
“这是谁想出来的呢?鬼门关?谁想出来的?为什么这么叫?”她这时忽然发现周围也有很多人。
不对,很多鬼。
刚才怎么没有?她疑惑着,再没有喃喃自语。
“黄泉路,只能一个人走。”一个虬髯大汉,穿着官服,走到她面前。
“小小年纪就死了,真是可惜,还是自杀。”他感到有些可惜,一个很有灵性的女孩子。
她若是修道,估计是前途无量的。
“大人,小女子有礼了。”青彦微微一福。
“嗯,”他点点头,“老夫钟馗,觉得你灵根不错,想不想入鬼门?”
“我们不是都要进鬼门关么?”青彦疑惑了。
“鬼门,是鬼修修炼的地方,算一个门派吧,很多地府官吏都由鬼门出。这里的鬼门关,不过是一个门,与鬼门不可同日而语。”他解释清楚了。
“多谢大人好意,小女子并不想,这一世,活得太短,太累,很多东西都还没有看过听过,未免太过遗憾,所以,还是想到凡间走一遭。”她一脸认真和感激。
“你有你的选择,不过,多活几世,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兴许就不会这么想了。”钟馗笑着,挥挥手示意她该走了。
“大人,多谢!”她甜甜地笑了,小姑娘的笑,总是美的,让人心生好感。
她走着,走过鬼门关,走到了阎王殿,看到了传说中的阎罗王。
黝黑的皮肤,严肃的表情,和传说中的很相似,只是审判有很大不同。
他并不会叫判官念出他们曾有什么罪过,因此有什么决定,大多是“罪恶滔天”“功过相抵”“颇有功德”一类含糊的词语。
然后直接下判决,是鞭笞,上刀山下油锅,或是直接转世投胎,运气好的似乎还有能够留在阴间当鬼差的。
一个个判得很快,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就是很稀松平常的样子。
哪怕是一个杀死很重的鬼,好像还是他们梁军的一个将领,也没有让阎王多说一句。
很快到了青彦,她无功无过,直接转世。
可临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