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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没有提落水之事。
作为一个奴婢,他更不可能开口对一位皇子殿下讨恩情。
然而他如此考虑,却什么也没得到。
是不是他应该听童宪的画呢?
童宪今日提点,他未听,会不会有些生气,不再关照他呢?
翘威带着满腹愁绪不解,跟着其他小内官回到了分配给他的房间。
他后来看到比尚舍局好了不止半点的寝舍,忍不住自我安慰:至少这里还是好些。
至少他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入夜时分,翘威突然从那位“离巧姑娘”手中得到了一份赏赐。
还迷瞪着的翘威掀开红布,被下头一排整整齐齐的黄金晃花了眼。
翘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印子,当时他心中没有欢喜,反而是害怕。
这就是皇子殿下对他的“答谢”吗?
翘威觉得这不适合他。
他抱着黄金,见四下无人,便穿好衣服往童宪的房间里去了。
敲门,进屋,翘威突然跪下对着童宪打开了自己怀里的黄金,“公公,求您教教我吧。”
童宪心里一惊,连忙把门关上。
他看着翘威拿出来的那些黄金,稍微一过眼就看出来这是内宫之物。
他一直不知道翘威为何跟着他一起被带来,如今又见了这些黄金,心中难免有些复杂。
“这些……都是长芳殿下赏给你的?”
翘威恭敬地跪着点头,想着又把那晚初见的缘由说了出来。
童宪吸了口冷气,立马想起来白天时候的事。
当时小内官不听他的提醒反而是对的。
这个叫翘威的,很聪明。
童宪负手看着他,眼色游转不定,“那你拿着这些黄金给我,是想作甚?”
“奴婢愿意孝敬公公。”翘威把黄金放到地上推到童宪脚边,用一种极为卑微的姿态说:“奴婢只求公公庇护。”
童宪看着他,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每日擦地时的样子。
尚舍局是最底层的宫人们生活的地方。
能从那个地方出来,不容易。
长芳殿下皆是他们二人的机缘。
童宪此时是由己及人,起了恻隐之心的。
“你够机灵,日后在正殿中奉茶,你可愿意?”
翘威简直喜出望外,“奴婢愿意!”
当然,他答应之后就代表着要连夜去学奉茶的规矩。
第二日一早,他便跟着原来的奉茶太监身后,穿着新衣服进了正殿。
他不泡茶,不奉茶,头几天只是做个预备,什么都要跟着学。
秋静淞如今也没有品茶的雅兴,她稍微喝了两口已做解口后,就开始听阿季说别的事。
在外人来看,她便是在发呆了。
程旸昨日后来做的事,阿季都一清二楚。
“她果然先去找了张时。”
“她对张时说,若是你的威风立起来了,他便再也没有复仕的可能了。”
“她还说了好些贵士不分家之类的话。”
“她借着驸马的姻亲关系,张时的关系,自己乱七八糟的关系,鼓吹了半个朝廷的人一起抗议灭族之时。”
“奏疏昨日是汝阳姐姐亲手交给父皇的,父皇看过后觉得没有问题,甚至已经让投笔司拟旨。”
可依照今日朝堂上的群臣激愤来看,这件事是不可能成的了。
阿季也忘记不了,下朝之后季祎在从政殿中满腹委屈的长叹:“他们这是在威胁朕啊!”
势不如人,连皇帝都只能低头。
或许是顾及秋静淞的面子,季祎下午把秋静淞传唤到了从政殿。
他挥退奴婢后,与秋静淞单独说话时也足够开门见山:“朕已经拟旨,判张翎一人腰斩。”
秋静淞对此反应并不大:“我明白。”
季祎觉得不可思议,“你明白?”
“我明白。”秋静淞又点头,说:“孩儿之前是准备判腰斩。”
“那你是……”季祎想着,突然想明白过来。他登时怒不可遏,随手拿桌上的奏章就往她身上摔:“你是存心想把朕气死吗?”
那些折子一封都未曾扫到衣角,秋静淞也没躲,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说:“父皇言重。”
季祎指着她,手都忍不住发抖。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收拾好情绪,若还是凶巴巴地说:“青简说你打了他?”
秋静淞忍不住笑了笑,反过来开始上青简的眼药,“父皇,其实你并不需要在意是否有灵仙。”
季祎面色一沉:“为什么?”
秋静淞说:“青简这等人,不配成为任何人的灵仙。”
“……”这个道理季祎哪里不明白?
可他没本事,逃不开百官的桎梏,便只能随波逐流。
让秋静淞回去后,季祎坐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就瞎了呢?”
这是唯一一个,能理解他想法处境的儿子。
可偏偏瞎了。
今天程旸的行为,着实伤了他的心——他以为作为一个皇室儿女之前明白,与士族贵族走得太近,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没有几个孩子能明白,士族们需要的不是皇帝,而是一条听话的狗。
这片江山,从来就不归季氏独有。
皇权被限制,天家颜面受到威胁,堵着皇室的士族大家们还要望着其他人,防止自己被超越……
季祎是在三十来岁的时候才明白他父皇时所作所为的真正含义。
十二子长芳今年只有十八岁,却说他都懂……
季祎捂住脸,头一次生出悔意。
三禾一直在旁服侍,也能猜到他到底忧烦什么。上茶时,他插了句嘴:“陛下,其实况家家主……”
季祎瞬间站了起来:“对,他或许有办法。”
因为况氏的独一无二,季祎也十分信任他们。
季祎背着手走来走去,他思考了很久,最后直接对三禾小声道:“你秘密派人去一趟醅阳,别拖延,今日就动身!”
虽然宫里的太医都是从况家出来的,可对于这位家主,季祎总觉得他肯定有其他办法。
因为这可是尝过百草的况氏啊。
145。月宫女神()
张翎被判当街腰斩时; 是秋静淞监的刑。
那厮当街大笑,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什么义士。
事情到此; 也算是告一段落。
隔日秋静淞再上朝时; 隐隐听到有人在议论她。
还是不怎么好听的话。
过了几天,这种风头也并未散去。
季祎翻着手里的折子; 越看越觉得心烦气躁。眼睛没瞎时; 一个个每天变着花样的提起他; 夸赞他;如今人回来了; 眼睛瞎了,触动到谁的利益了; 单纯地只在堂上拔剑; 都能被十几本奏章参,还给安上【暴戾成性】; 【桀骜不驯】甚至是【残暴酷虐】的名头。
正好三禾这时来奉茶。季祎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撂; 问:“十二这些天在宫里做什么呢?”
“回皇上话。”三禾知道现在季祎对秋静淞上心; 所以每日都有去探听消息; “殿下最近有雅趣得紧; 自己跟自己下棋玩呢。”
“下盲棋?”
“对。”
季祎一琢磨; “朕库里不是还放着一套暖玉棋吗?你捎着选几本棋谱; 拿了给他送过去。”
三禾欠了欠身,又说:“还有一件事。说是; 殿下这几天都有朝同心阁那边去。可每每都是在门口站着……”
季祎心头一动; 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同心阁的?”
“也没有人与他说; 大概是自己小时候记得吧。”三禾抬眼见他脸上并无愠色; 继续说:“殿下他也没见玉阁老,玉琼安前个儿去找他说话也被他下了脸,想来殿下是没想过与外臣扯上什么关系的。如今看着同心阁,怕也只是……”
“行了,用不着你说话。”季祎烦闷地叹了口气,“他想见他老娘,去见便是。朕还非得拦着不成?”
三禾一听他有些不耐烦了,连忙闭嘴。
下午趁等季祎小憩的当口,三禾带着人去了一趟问章宫。
不想,在见到秋静淞前,他遇到了童宪。
曾经在几年前,两人也算一起共事过。
童宪比三禾年纪还要小上两岁,却因为这些人的辛劳白了大半部分头,更不用说脸上的苍老了。
当时,若不是三禾提议他去,他怎会沦落至此?
三禾也是有些心虚,然而他却只是一笑,问道:“长芳殿下在吗?”
“在呢。”童宪脸上也是一派和气,“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三禾指了指身后说:“陛下让我拿了套棋盘过来。”
因为秋静淞如今也在小睡,童宪便帮她接了。
三禾走时心里是带着郁气的。
童宪也懒得想他如何,他如今只把自己混出个人样就成。他亲手端着棋盘进殿,放到一边,再去轻手轻脚地给秋静淞盖上薄被。
如今,天是越来越冷了。
秋静淞睡得浅,童宪方一靠近她就睁开了眼睛。
“童宪?”
“是。”
秋静淞直起身坐好,把手里拿着的书盖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童宪便后挥了挥手,答说:“才刚过申时呢。”
秋静淞刚醒,喉咙不是很舒服,便咳了两声,“公主还在阁里看书?”
“是。”童宪给值班奉茶的翘楚让了个地儿,“从读书的声音听得出来,公主十分认真呢。”
秋静淞没好气地说:“让她早点学不学。”
翘楚把茶盏放到秋静淞手边,走时还瞟了一眼她手边的棋盘。
童宪也看到了,连忙禀告:“刚才殿下休息时,陛下让三个太监给您送来了一套暖玉棋盘。”
秋静淞登时起了兴趣,“拿过来给孤瞧瞧。”
要把新棋盘摆上,旧的就得拿走。这事儿童宪一个人做不来,他便照顾着翘楚帮忙。
秋静淞不方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