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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淮军营里雅雀无声,不知危险迫近,狼兵探手探脚大部接近正在风雪黎明里酣睡的淮军。
灯火骤明,照亮狼军鬼祟惊惶的影子,淮军铁甲锃亮,枪戟刺眼,靴声橐橐,如铁水般从各个营帐奔涌而出,团团围住搞不清状况的狼兵,号角声嘶,图桑带领的狼兵深陷重围,却也稳下心神,带领仅一千来狼兵,穷途绝杀,浴血想冲出重围。
狼王眼看前面局势惨然一片,咬紧牙关欲带队上前,吉莱冒死拦截,并带兵冲锋襄援图桑,狼王怒目充血咆哮:“淮军营里有高人,居然能判断出我们会在凌晨进攻。”说着他攥紧手中的狼刀,额上青筋暴起,淮营烽火幽暗远映,他的表情狰狞嗜血。
图不花深受震慑,强自镇定:“阿爹莫慌,我们还有狼。”
她表情冷峻,狼王额上青筋隐去,如出一辙的像是攥到了救命稻草。
天气寒沉,雪浪疯狂乱卷,雪雾茫茫的前面喊声遥彻,火光如血烫染到狼王心头,急刮的雪沫在他脸颊耳鬓快速消融,他哽沉道:“再等一会儿,如果图桑他们还不能突围,你就去召狼。”
图不花定下心来,观看战事,煎熬着时间流逝的每一分秒,暴风雪中恍惚那个灰衣简素的落拓身影正步步趋近她,他的眉目染了风雪如寒刀霜刃刺进她眼中,唇色苍白紧呡,清楚的站在他面前,她伸手去抓,他仿佛又化作一团冰雪,随风融灭在她手里。她陡然一惊,我爱的人,今晓这迎头一击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吉莱带队冲进淮营,由于战场混沌,还没找着图桑人马就被冲散,图桑人马被围杀殆尽,他几乎孤军作战,杀红了眼,疯狂的在李越围堵的军队中绝杀,李越正欲给他胸前一戈,孟珣衣角残血,打马飞奔过来,口中喊道:“李都司且慢,此人不可杀。”
李越收戈,图桑杀气未减,顺手又解决了几个兵,兵士们不敢相围,孟珣越下马,掷起石子在几步开外的间隙里,对准他膝盖一击,他失力痛倒,兵戈铿鸣纷纷架到他脖子上,他杀气息宁,蹲跪在地,不敢轻举妄动。
李越随即在混乱中大声喊道:“狼军们你们听着,大殿下图桑已然受俘,还不快束手就擒。”
吉莱听到声音方向,拼尽余力循声杀近,后面全跟着些残兵败将,李越摆手双方休战,他看到被俘在地的图桑,顿时火冒三丈,丢下手中狼刀:“快放了他,你们要抓就抓我。”
图桑一眼望向吉莱,目里猩火被他的话冲尽,关键时刻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风雪中有人衣裳凌荡正趋步而来,图桑声嘶力竭的吼叫:“孟珣,你有种就杀了我。”
天色灰蓝,孟珣目光清寒的盯着他,不为所动:“杀不杀你是我不能决定的。”
然后他被押解着到平王帐里,孟珣衣角的血仿佛一朵朵腥艳的红梅在风雪中飘摇,他直视吉莱,撂话:“回去告诉你们的狼王速速退兵,以你们的力量来对付淮南两军,再无可能。”
天色转亮,风雪也有所减小,吉莱捡起雪中的狼刀,骑上马对着孟珣道:“你们能预测到我狼兵会在今晨动手是不是你想到的。”
“是与不是又如何,再战下去,你们狼族注定失败,与其输得太难看,还不如早日归降。”
吉莱调马,不服气的冷哼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是我们狼族人的本色,孟珣我吉莱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日因为怕阿花伤心,错失那晚在狼营里除了你的机会。”
原来当时孟珣表明不归附狼王后,吉莱就动了杀念,他和狼王一样知道孟珣这种人若非成友,必成敌。
可图不花喜欢他,他不愿让妹妹伤心。
一念心软,随之迎来的就是无休无止的惨败。
孟珣道:“败了就是败了,任何理由都是多余徒劳的。”
吉莱的话他没有一丝放在心上。
吉莱身后跟着一对残部快马离去,数远之外,他朝回望了一眼,他想要看清楚孟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渐渐模糊的素衣孤影,向一尊神祗飘然立在飞雪里,连落雪的纯净都要逊上三分,然而在那孤高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心思,总是搅动风云,在迷乱处给人绝命一击。
吉莱渐觉那影子诡异,不敢再看,骑在马上空空落落的与狼王他们会合。
第136章 训狼()
图桑被押到平王帐里,面对他打量的眼神,阴阴沉沉的讽笑起来:“你们别以为抓了我,就能逼狼兵投降,狼王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延误军机大事,想以我为胁逼狼王就范,做梦!”
徐思广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
“谁说我们要你为胁,只不过这样能早早逼狼王出来,彻底歼灭你们狼族。”
听到孟珣如是说,图桑显然慌了,心不在焉,眼神震跳了一下后,又恢复了正常。
孟珣毫无疏漏的洞彻出他的心思。
图桑眼望众将领,眼里闪烁着枭黠的光,恣狂道:“你们虽不怕狼族,可你们怕狼,一会儿我妹妹定会带狼进攻,生嘶了你们这群鳖孙,想想就解气。”
徐思广气的脸色涨红,抬脚就是对他一踹,拔刀指着他道:“狗东西,老子一剑砍了你。”
平王厉声道:“够了,徐思广你给本王住手,这仗还打不打了。”
徐思广被平王眼神慑到,余怒未消收刀退回到一边。
正在这时,营外响起了刺耳的狼啸声。
图桑哈哈大笑:“我就说狼王不会因为我一个人放弃作战机会,淮军,你们且试试我狼阵的威力。”
陈芳信一手抓起图桑,随众一起冲向帐外,天已大亮,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凄厉传来,各营将士围在一起,俱自不安。
图桑听到起起伏伏的狼叫声更加肆无忌惮:“今天本殿下要亲自看到你们被狼撕碎,痛快,痛快!”
平王道:“今天谁被谁撕碎还不一定。”
群狼从四面八方现身,摇尾奔腾包围狼营,在飞雪中露出獠牙,匍匐在地随时准备攻上。
陈芳信命令:“大家不要慌乱,他们就是空有阵仗罢了。”
话音刚落,随着一阵清脆的玉玲珰响,图不花凝步出现在了淮军面前,她手里持着骨笛,几点碎雪吹落在她头上,她紧绷着脸色看向淮军,看向孟珣,眼底清亮的像是狼地雪峰上流化的最纯洁无垢的冰水,惹人心怜。
她的神情变得寒厉,声如寒水抨荡:“淮军你们听着,放了我大哥,不然别怪本公主心狠手辣,阿狼们还没吃早餐,一会儿别死的太难看。”
淮军看到前方一大群黑压压的人马,急速奔近。
“阿花,你来了就好,给这群不识好歹的南蛮子见识见识真正的狼兵。”
狼王带队跟进,暗红色的披风被风卷起,一副雄姿英发的样子。
只听他浑厚一声:“淮军放了图桑,本王可以考虑退回狼军。”
徐思广道:“若你们归降,我们绝不会动大殿下一根毫毛,自当安然奉归。”
“狼族绝不受降。”
图桑冷嗤:“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狼王是不会因我而左右的。”
话不投机开战。
李越将人押回营中。
图不花开始跳起狼舞,近在眼前,而狼王和吉莱不动手,就在一边静默以观。
淮军营里突的传出一声嘶天刺耳的狼嚎声,群狼有了反应不敢近前,反而朝后推开,图不花猝然中断狼舞。
青衣飘逸的萧若水从淮营后方目光冷锐,端步而来,所有人都自觉为她让出了一条道,图不花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晚求她神情凄怆的女子,可现在她身上只有冷肃的气魄,和那晚的她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再次印证的图不花说的话,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世间没有任何一种事一种人能让她放下身段,除了他。
图不花再次不着痕迹的凝视了孟珣一眼,而他的目光却胶凝在另一个女子身上,她冰水般的眼光一点点跟着他的表情黯淡下去,随之被一种更为失心的情绪所替代。
所有的人都静默的注视着萧若水,只有狼王看到她身后那个风雪落满头的清瘦少年,只有他能感知到,刚才那一声惊心的狼嚎声是他发出的。
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亲手结束了那个丘禾旧部美丽女子的生命,就在她生下孩子的那一天,他本想顺带解决“祸患”就在接住孩子的一时间,他破涕而笑,弯弯的眼睛像极了他刚刚死去的娘亲,他不忍心杀掉孩子,在抱走的那一日,他清楚的记得孩子手上的红月牙胎记,如今都还念念不忘。
图不花母家势力壮大,那时狼王需要图不花娘亲的支持,而且她娘善妒决不允许狼王身边出现另外的女子。
即使狼王为了这段感情一直藏着掖着,就在女子产子的那天,还是被她娘发现,并要挟狼王如果她要留下这对母女,母家回回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看着心爱的女子痛苦产子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个冷血的念头由此而生,他命产婆杀死女子,那孩子他却始终下不了手,于是当夜他去求老巫。
最后老巫实在拗不过他,给他一颗红色药丸说是服下后可维持半个时辰与死人无异,就此他瞒过图不花娘亲,连夜派人将那孩子送走,至此杳无音信。
“你们以为训狼只是你们狼族独有,那你们就错了。”说完她让出,肃南瘦弱阴枭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了他们面前。
包括狼王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少年会训狼?
原来早在昨天肃南就带着萧若水上山召狼。
狼是一种凶险的动物,不会轻易听谁号令,狼族人除了图不花,其他人也不能轻易驯服一大群狼。
但它们一旦归附与谁,就不会易主,所以肃南的目的是狼群战狼群,他不会吹骨笛,不会跳狼舞,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他天生的狼性慑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