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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彦皱眉,声音沉沉的:“可她不是冷霜儿。”又是一樽酒,“她说她不是。”
肖沐一愣,随即颌首应和:“是啊是啊,哪能跟以前的晋王妃比?”
兄弟俩皆不做声,肖沐舒适地靠在龙榻上,良久才惬意地舒展了双臂,由衷地赞叹道:“真是个****啊!“
肖彦并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手支在额头上,阖目睡去似的。肖沐也喝得微醺了脸,情兴勃发:“夫妻间多少也要讲究点情调,所谓‘私语牵衣泪,醉眼偎人觑’,女人要哄哄她。你要是不好意思当面讲,我做中间人,约她出来如何?”
肖彦许久未应,或者白日里军务忙累了,幔帷内暖香熏人,他不觉已睡去,发出轻微有致的呼噜声,眉梢即便是睡时仍是微微地蹙着。
肖沐凝神,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端起酒樽轻抿一口,又是一声陶醉般的轻叹:“真是个****啊”
又是一场冬雪过后。
孝闻巷里,清扫过的积雪堆满了道路的两边,整个巷子看起来更显窄小。穿针下了轿,踩在扫过的台阶上也是无声无息的。龚府的天庭里很静,清澄的空气中漾漫着一种雪韵的清香,隐隐地还有笑语声从龚母的屋子里飘过来,穿针听出那是娘在说话,不觉舒心地笑了。
她在屋外站了一会,才轻轻叩门。门开了,一股热浪敷面而来,穿针踏进屋子,就朝着屋里的人笑道:“你们在这里说什么颜如玉,颜如玉的?”
庆洛道:“我知道大姐要来,故意在这里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岂可不加温习?’恰被大姐听到了。”
引线啐了一声:“姐不要听他的,他如今是成人了。他说今日来与娘叙叙,明朝要发奋努力读书,闭门不出了。”
龚母将穿针拉到自己身边坐定,已显红润的脸上笑开了花:“这也是应该的。洛儿不要口是心非,歇了几日了,娘正犯愁呢。”
穿针叮嘱庆洛道:“洛儿,你是个懂事的弟弟。试期在即,功课不可自行荒废。”
庆洛点头:“我听大姐的。”
引线站起身,佯装生气:“你俩一个叫懂事的弟弟,一个全听大姐的,当我不存在了,我还是自个玩雪去。”说完,径直掀了棉帘走了,惹得另外三个人朝着她的背影轻笑起来。
说笑着不到半个时辰,外面有女佣禀告,说有人送信要送到珉妃娘娘手里。
穿针愣了愣,笑道:“怎么有信送到娘家来了?”
出了天庭来到府门,一名宫人模样的垂首等候着,见了穿针恭谨地将一信函呈上:“娘娘,这是王爷让奴才送来的。”
穿针不禁心跳加快,脸色泛起绯红。她接了信,又不好意思多问,眼瞧着宫人骑马走远了,才进院拆了信函。肖彦的字体遒劲有力,笔笔仿秀骨体格,穿针是认得的。只是里面的字十有七八不认识,她猜不透里面的内容,又对肖彦此举感到迷惑,一时为难住了。
她沉思片刻,回到龚母的屋子,悄悄将庆洛唤了出来。
两人站在雪淞半遮的花墙下,穿针将信函交给庆洛:“洛儿,帮帮大姐看一下,信里写的是什么?看完了别说出去。”
庆洛展纸轻念:“自得珉妃,突出于本王之意外,三生石上谅有夙缘也”他念着念着,看了下面的落款,笑起来,“大姐,这是晋王爷给你的情书,他约你明日黄昏去东瀛神宫老地方等他。”
此时,穿针顿觉有万种幽情,一腔心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庆洛。
“大姐,晋王主动向你示好,你的苦日子熬出头了。”庆洛将信塞到她的手里,嬉笑着,“我刚成年,你别拿这东西诱我。放心吧,我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说着,人一窜,迅速逃开了。
穿针怔忡地站着,东瀛神宫温馨的日日夜夜,如凌波一漾漾的荡开。那时的东瀛神宫,秋风轻拂,正是丰收繁茂的时节。她陪在他身边,他依赖于她,甚至讲起了与冷霜儿的前情旧事,那时她想,他的心事她已明了。
难道他真的开始忘却冷霜儿了?他主动来约她,她本应满足,而这一刻,她竟觉得辛酸和莫名的委屈。
正意乱情迷间,倏地,侧旁伸出一只玉手,迅捷地抽去了穿针手中的信纸。
引线光艳艳的娇容满是促狭的笑,她一口气将信里的内容从头到尾阅了饿一遍,啧啧道:“真是个多情郎,外表冷,心肠热,想想就让人欢喜。”
穿针被引线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伸手想夺引线抢去的信,边低呼:“线儿,你想干什么?”
引线机灵地将信高高扬起,咯咯笑道:“如此良宵美景,姐以后享受的机会多的是。明晚,你何不让给你的妹妹?”
穿针的脸色刹那变得苍白,透明如同满眼的雪。因不施粉黛,抖动的唇便带了灰的颜色:“线儿,你真不知羞耻!”
“谁不知羞耻了?”引线的笑容敛去,她望定穿针,眼光里透着凌厉,“脚踏两只船的是谁?那日夜公子托我传话给谁了?”
一番话让穿针失措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陌生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引线。十六岁如花的年纪,即使是冷笑也是美丽的。
而她美丽而高傲的头颅里,到底装着些什么?
“王爷要是发现是你,你不怕他把你赶出来?”穿针突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你不用操心,机会握在我的手里,我是不会轻易放走它的。”引线自信满满,眸子里带着三四分的得意,她的声音在空气中飘忽着。
穿针作着最后的拼争:“你失心疯了,我不会让你去的。”说完抬脚走了几步,引线后面的话生生将她的脚抽了回来。
“有一日,我看到雯妃娘娘呆在西院里,后来来了个男人。”引线悠然说着,好像在描述一件颇为有趣的事,“雯妃管那男人叫长寿,后来一打听,原来是王府里的画工。姐要不要听听他俩在西院里干了些什么?”
引线藏不住一丝阴霾的眼神看向穿针,眼睛笑得弯弯的,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锏,不怕龚穿针不妥协。
果然,穿针如同被定魂针定住,一脸惶然地看着她。
“你跟雯妃不是亲如姐妹吗?听说她贵体日趋衰弱,要是死了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岂不是让你害的?”引线邪邪地笑,“要么把她的事告诉王爷去,要么让我去逛逛东瀛神宫,你选择吧。”
穿针冷冷一笑,她感觉自己通体寒透:“你以为你这样做,肖彦就会喜欢你吗?”
眼前的引线竟是如此的可怕,小小的年纪,脑袋里装满了歹毒的念头,她以前为何没有看透她?穿针涩涩地想着,而另一个声音仿佛在安慰她,劝她不必太在意,引线此举定是徒然,肖彦喜欢的是冷霜儿,他是绝对不会对引线动心的。
引线见穿针彻底妥协,才将信放在穿针手中,还随意地拍了拍她:“姐,就这一次,对你没什么损失,对不对?”
她轻快地走,积雪刷刷作响。乍雪还灰的天空下,粉红的棉袍飞扬跋扈,又艳得触目。
第九十二章 多情只有空庭月(三)()
第九十二章多情只有空庭月(三)
那日的天空始终铅灰色的,黄昏还未临近,天色却过早地暗淡下来。
夜里是不是又要下雪了?引线有点担忧地望了望窗外,刷的落了厚重的窗帘。
站在落地铜镜前,借着蒙蒙光亮看去,身上仅着的是白日里从街上买来的浅粉色肚兜,交颈戏水的紫鸳鸯是由七彩金线绣成,重重瓣瓣的荷叶盛开,靡靡的烟色铜镜里的女子笼在粉色的光晕中,而双眼含波流转,更显情意荡漾,一时,连引线自己也面红耳赤。屋子里的寒气逐渐上来了,她穿衣梳头,满意地再次照了照镜子,出屋往龚府外走。
穿针的马车静候在外面,四角飞翘的帷幄,垂流苏的涂金小铃铛,这是晋王府妃子惯常用的四围马车。引线面呈得意之色,弯身坐了上去。
东瀛神宫外,深邃无边的御道两边,毫无表情的束甲侍卫守立,伴着赤金锦琉的宫墙殿阁,静谧得只听得自己的呼吸声紧张而兴奋地交缠。
下了马车,不见有宫人过来指引。引线瞧着道路两边松枝轻荡,虽然是绿意俨然,因为周边空荡荡的,更显天寒人寂。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引线将头上的风兜拢得更紧了。
上了九曲桥,水景缅邈,狭长的曲岸深处,一座幽静封闭的宫殿赫然在目。风吹竹丝,如长笛轻吹,一片无籁。
这就是肖彦信中指的老地方,引线舒了口气,走得轻快。
殿外,梁柱旁匍匐跪着两名宫人,引线将头上的风兜落下,自顾掀帘而入,与外面阴冷截然相反的热忽然扑面。昏暗寂静的殿内,满眼的是一浪浪的绛色帷幕,仿佛是层层浮云交叠在一起。引线迷茫地抬眼望着,一步一步向帷幕内里走,脚步踩在水镜般的砖面上,带了一种空洞的回声。
没有光亮没有声响,眼前是愈来愈浓的黑。引线有点不耐地掀开一重又一重的绣帷,香风微度间,紫檀织锦的床榻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背对着她,宛如月夜一笔挺拔写意的修竹。
是他。
引线痴痴地望着,后面的宫人紧随而入,迅速地用红布蒙住了她的大半个脸。
眼前的黑暗让引线一时迷失,刚想发问,后面的人开口:“委屈珉妃娘娘了。”引线这才明白自己被当作穿针了,索性不去挑明,心里暖滋滋的想:“没想到肖彦还是喜欢寻找刺激的男人,这不正好合自己的意?看他下一步怎么做”
还在想着,整个人被腾空托举起来,等引线清醒过来,自己已被平放在了床榻上。
静默中,她耐心地等待着,像一瓣含苞欲放的花蕊,畿待君采撷。而内心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