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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如扇算是他这些年真心实意喜欢过的女子,否则他也不会对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正是因为再三包容,才会有无法容忍的一天。
岁月如梭,独独没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她太聪明了,不是个本分的。。。。。。他也舍不得留她在这世上独活。
“起来吧,”宣帝不耐烦地挥手,有一瞬的心烦意乱。
聂如扇依言,起身后她缓缓扫过殿旁站着的高禄和公皙堇,最后落在桌上的酒具上,面上不知是什么神情。
顿了顿,她目光游离地笑道:“上卿大人也在?看来今儿个陛下是有要事相商。”
案前那壶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聂如扇自进门起就看到了。
见到后她反而倍感释然,长时间的不安在这刻烟消云散。
那样的感觉就像知道有把刀悬在头顶,落下之日就是死期,但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落。
她一直知道自己命不长久,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忍受着等死的煎熬,如蚁噬心,还不能在旁人面前露出半点怯色。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无疑是解脱。
“陛下觉着好些了么?”
聂如扇始终含笑,拖着华美的长裙坐到宣帝床前。一如曾经他生病的时照料他那般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真的是很胖胖的一章了| ̄3 ̄|
第104章 山陵崩()
宣帝面上浮现出一抹嘲意; 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来维持伪装了。
“行将就木之人,能好到哪去?”
他的眼神游离; 望着远处; 慢慢地回想着往事。
“朕自知大限将至; 无力回天。只是心中有许多事放不下。”宣帝的嗓音嘶哑; 目光吃力地掠过公皙堇,最后落定在聂如扇身上。
颐心殿中静谧非常。
他微弱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晰,一下一下撞在人的心坎间。
偌大的华丽宫殿宛如压抑的墓穴,死气沉沉。
“臣妾明白。”良久; 聂如扇哽咽道。
她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眼眶微红,蓄着莹莹泪水:“不论陛下在哪; 臣妾都会一直陪伴着陛下。只是九儿年纪尚浅,臣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
搭在明黄色锦被上的手指动了动; 宣帝打断道:“她是朕的孩子,朕自会为她打算,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成为她的绊脚石。”
“歆儿的死; 使得英国公对你颇有微词。这些年他的确做了不少糊涂事。人年纪大了,难免糊涂。。。。。。可朝政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周怀愫,朕瞧着是个清廉刚正之人,今后的日子,九儿也能信之任之。有他辅佐,朕也放心。。。。。。”宣帝渐渐笑了; 脸上褶皱深深。
似乎是松了口气,他道:“从今往后,九儿也不会劳公皙爱卿费心。”
良久,公皙堇终于回话:“臣遵旨。”
“可是不愿意?”他的不甘宣帝看在眼里,“虎父无犬子,朕知道你自幼就聪明过人,若你想达成目的,有的是法子。”
“微臣不敢。”公皙堇垂着头,从斜前方看过去,只能依稀见得他冷硬而明晰的下颌线条。
宣帝对他的承诺不以为意,他知道,只要公皙堇认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
此时的低声下气不过是他使的缓兵之计而已。
不过终究是这个少年郎输了,从他踏入颐心殿的那一刻,就注定输得一塌涂地。
这可是他临死前精心设计的圈套,宣帝极是欣慰。
身子已灯尽油枯,说了许多话,宣帝极是疲惫。
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他勉力打起精神,将手边一把破旧泛黄的折扇拿起来,颤抖着手递给聂如扇。
扇子缓缓打开,这么多年过去,画面的颜色褪掉一些。可上面的诗句,字字清晰。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从遇见白亦然开始,她就在担心。
这样东西,最后还是落入了宣帝的手里。
聂如扇什么都明白了。
这么长时间的冷落,原来是因为旧物引来的猜疑。几十年的陪伴,他还是信不过自己,可笑至极。
“臣妾自进宫服侍陛下,从那一刻起,心底就再没有过旁人。”心里的酸楚和愤懑抑制不住,她说着说着,眼泪潸然而下。
宣帝静静看着她,眼中的情绪道不明,仿佛在探究,也有几分释然。
“罢了,都罢了。。。。。。”
顿了顿,宣帝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想把这么久以来胸中的郁结翳闷都吁出来。
涣散的目光不停在四周逡巡,他试图努力将一切辨认仔细,殿内却像没掌灯一样,视线越发模糊。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公皙堇,替朕将酒拿过来。这最后一杯,朕同贵妃一起喝了罢。”
宣帝鲜少直呼近臣的全名,尤其还是这样不容置喙的口吻。
“这。。。。。。”高禄刹时怔住,万没料到宣帝会提这样的要求。
高禄迟疑着看了眼公皙堇,最终还是把桌上的酒壶和杯盏端递了过去。
公皙堇双唇紧抿,面色冷硬,僵硬地站在寝殿中。
深得几近墨色的衣袍如书卷上氤氲开的墨迹。
兴许是烛台燃到了尽头。
室内原本明亮的火光突然间疯狂地明明灭灭,晃得人眼花缭乱。
事情还是发生了,最可怕的是他还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以为年迈的帝王卧床是在等死,他却在这时候把所有的人都算计了进去,甚至包括病榻上的自己。
一旦他死了,就将成为最大的赢家。
酒具如有千斤重,公皙堇拿在手里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倘若今日真的将毒酒递过去,往后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九儿身边。
酒香四溢,没揭盖都能闻到醇厚的香,是宫中珍藏的佳酿。
聂如扇道:“陛下要臣妾做什么,臣妾都心甘情愿。。。。。。这点小事何必需要劳烦上卿。”
说着,她起身将东西从公皙堇手上夺了过来。
杯中酒液清透,宣帝亲手喂到她嘴边。
“——九儿现在,不正是贵妃所期待的吗?朕是在成全她,在教她最后一步,成就她。”
·
苑九思拎着花纹繁琐的裙角,发了疯地朝颐心殿奔去,细细的雪花儿纷纷砸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寒风割得脸生疼,她却恍若未觉。
先是被及笄礼的日子被改掉,而后被父皇召见的阿堇,高禄和川穹古怪的神情和欲言又止。。。。。。一件件事,仿佛背后都有关联。苑九思脑中混乱一片,理不出半点头绪。
越想越觉得害怕,她匆匆结束游船,赶回宫中。
宫道上有些结冰,花笺紧紧跟在苑九思身后,生怕她不小心摔了。
长长的白玉廊桥仿佛没有尽头。
宫中侍卫戒严,不远处的队伍整齐而有序。
她在颐心殿的阶下,看到正从殿里出来的公皙堇。
看到他,苑九思的不安倏然平静许多,脸上挂了笑,她连忙快步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道:“阿堇,宫里可有什么事?”
还不待公皙堇回答,高禄就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深深看了眼两人,接着将手里的拂尘一挥,只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宫中的夜晚。
“——陛下驾崩了!”
皇城戒严,不鸣鼓钟。宫人面色惶惶。
公皙堇看着她,一句都说不出口,他在睽睽众目中跪下身去:“请帝女节哀。”
苑九思心里一空,失魂落魄地冲进大殿。
“父皇。。。。。。母妃!”随后悲戚的恸哭从殿里传来。
公皙堇听在耳里,久久没有起身。
莫名地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心里如刀绞般难受。
***
南平。
在世子回来前,王宫中的佛堂是个冷清得落灰的地方。南平王念在他一心参禅,命人把里里外外洒扫得干干净净。怕他住得不舒适,还把老旧处做了翻新修葺。
翠竹挺拔,青瓦白墙被槐树掩盖,院落清幽,与周围的华美楼宇格格不入。
呼延尧喜静,佛堂里寻常只留两个名为一远、一衡的小和尚伺候。
苑西荷静静地坐在佛堂前的小院子里,也没进去。
南平王想补偿这个儿子,房屋都是照着他曾居住地方的样子改。她打量着眼前的环境,思绪不知不觉就回到去年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
“公主若想知道呼延厉三番两次来做什么,径直问世子不就行了。咱们何必去招惹他。”款冬忧心地朝里看了眼,站在她身畔说道。
此处已算得是宫中禁地,若没有南平王的准许,寻常人是不可能进这扇门的。
呼延厉明目张胆地几次造访,当有王上的意思。
“他不会告诉我的,他心底肯定也在怨我。。。。。。”苑西荷垂头苦笑。
款冬见她心情低落,便安抚:“世子心地善良,更何况公主还是世子妃,世子怎么可能怨您呢?”
低声叹了口气,苑西荷不愿再提,好半晌才道:“这正是我担心的,殿下性情温厚,可呼延厉不是善茬。倘若他真要对殿下做了什么,凭殿下的性子是不会与他计较——”
“公主就这么笃定,本王是个恶人?”
苑西荷听着这话,下意识皱眉。
寻着声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乌木轮椅上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虽是同父异母,但他样貌和清玄有几分像。
不同的是呼延厉生得阴柔许多,眉眼狭长,唇红肤白,有几分女相。尤其周身那股子近乎病态的戾气,叫人极是不舒适。
身后替他推轮椅的管昱,苑西荷也认得,贼眉鼠眼满脸算计,一看就诡计多端。
难怪能入呼延厉的眼,这两人就是一丘之貉。
忍着不喜,苑西荷冷声反问:“二王子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