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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九思咂摸着他的话,蓦然觉得不对味。
什么叫她困乏了就回宫歇息,午时已过,明明离下学没有多长时间了,他却让她走。
诚然她有不对的地方,可一事归一事。公皙堇就不该捡出她发烧的事情来说,她最见不得那种如她一般爱翻旧账的人了,毕竟她旧账太多。
睽睽众目,苑九思也不好与他争执,深吸一口气后幽幽反问他:“大人是在斥责本公主?”
“公主多虑了,臣并无此意。”瞥了她一眼,公皙堇神情极为淡漠。
疏离得仿佛从不认识她一般。这种藐视,无疑让苑九思加深她的肯定。
许是他云淡风轻的态度严重惹恼她,苑九思倔脾气一上来就愣是站在位置上不动与他对视,分毫不让。
苑西荷和花笺看场面有点难堪,想拉她坐下,没料到苑九思顺势就一收手,不让人碰着袖子。
“既然公主想站就站着吧。”至此时,许多学生都察觉了公皙堇的态度古怪。
虽没人敢在他课上造次,但也没见过他这样收拾人的时候。
见状,花笺无法,只得起身站到道边上陪她一起罚站。
低头忿忿地咬了咬唇,苑九思不再吭声。
但心里再一次将公皙堇戳成马蜂窝。
·
本来估摸着离下学也就个把时辰,平时她看花笺她们站一整天都能站,区区一个时辰,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但凡坏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时,时间都会过得特别慢,特别煎熬。
不出一刻钟,苑九思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她的腿受不了了。
碍于面子她不敢乱动,可还是实在忍不住,脸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好生留意着前边,趁着公皙堇没发现,苑九思赶紧偷偷伸手在背后捏了捏腿。
可公皙堇像有第三只眼。
这边她刚才动一下,公皙堇就恰合时宜地看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一遭,悠悠道:“公主受不了了可以坐下。”
这勉强算一个善意的提醒,但是苑九思怎么都觉得他的言行始终充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鄙视气息。
如果坐了不就是变相就认输,方才那么久都白辛苦了么?
苑九思一想,实在不合算,于是十分坚决地打消妥协的念头。
强迫自己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做出一副惬意的模样。她甚至还畅快地赠他两个白眼。
正得意着,她偷偷想挪动站得酸麻的脚时,脚踝处突然就疼了起来。
公皙堇见她固执不听,也不以为意。唇角含着笑闲适地挑挑眉,既然受得住索性任由她拗下去。
赌的这一口气十分实在,花笺都没想到她竟然真能站这么久。
国庸监人都走得七七八八,公皙堇将手头的书本交给进来收拾的小太监后,看苑九思还紧抿双唇杵着不动,在前头问她:“公主还在与微臣置气?”
见她不答,公皙堇迟疑了一下,终于舍得迈开长腿,信步向她走来。
第31章 仰之弥高()
苑九思头埋得低低的,没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花笺叫了她几声,也没见反应。正觉不对劲伸手扶她,苑九思就直直栽向在她怀里。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花笺吓一大跳,手头上的书掉下去就是“啪”一声响。步子晃了几步,她手忙脚乱地接稳苑九思,“公主?!您怎么了?”
看她这副模样,公皙堇冷眼在旁看着,似乎在算计情况的真实性。
苑九思偷偷瞟到他那张还是处变不惊,冷静又漂亮的脸蛋儿,心里更加难过。身为罪魁祸首,他无愧意都罢,竟然还有闲情地耸在那儿看闹热,当真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依偎着花笺,苑九思拉一边拉她袖子,边委委屈屈地瘪嘴,“花笺你去多叫几个人进来把我扶出去,我走不动路了。”
顿了顿,她觉得自己像没突出要点,于是哼哼唧唧地讲给旁人听:“有人明知昨日本公主走了山路还故意刁难叫我罚站,眼下我左腿定是肿了,针扎般疼。”
她并不看他,只知哀哀戚戚地抱怨。
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花笺小心掺着人坐下后,就俯下身看想看看她的足踝。
想着够得着了,苑九思亦弯腰伸手去揉。
“让开。”那声音不大却有些严厉,让花笺不自觉地就收住手,侧开身子。
听话地让开后,她无措地看向苑九思:“公主,大人,这。。。。。。”
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居心,苑九思满是提防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二人充满怀疑的目光下,公皙堇徐徐屈膝蹲在她面前。声音不大但有力,“臣替公主看看。”
本想不动声色避开,却被他先一步觉察,只得作罢。
双手撑着凳子,苑九思从上望下去,能清楚看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睑处被睫毛打下一片阴影,他密密的长睫使她忍不住细数。
公皙堇就是这样的人——生了极好的皮囊,平日皆拒人于千里,可越是这样不可高攀,但他稍假以辞色,就令人仰之弥高。
别开头不再看那蛊惑人心的色相,她小心地偷偷咽了口唾沫。声音应该没被人听到,吧?
刚抱着一丝侥幸这样想,公皙堇忽然就抬头看她一眼,而后笑了。
他笑容很浅,眼中的笑意却极深,犹如千尺古潭忽然被柔风掀起微漾的涟漪,一层层就要晃进人心尖去。
“臣好看么?”语调戏谑,却含上几分极罕见的能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不知怎的,苑九思忽就想起那晚两人同躲在桥下的时候,他如今的神态与当时如出一辙。
“普普通通而已。”口是心非地答一句,苑九思觉得很耍胝跬阉�
但稍稍动一下,昨天扭住的地方就是钻心的疼。
公皙堇加重手头的力道,不再让她乱动,伸手将她的鞋袜褪得低些。
刹时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腿和足踝就暴露在外,只有裙上一层淡红藤的纱半掩着。裸。露出的肌肤肤色莹白,宛若玉脂。只是脚踝处已经红肿得像馒头一样。
“大人!您。。。。。。”花笺震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捏着帕子口瞪目呆。
苑九思也没料到他竟然敢这样,一时羞愤难当也顾不得痛,顺势胡乱踢他:“你好大的胆子!给我走开!花笺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外头叫人啊!”
“诶,唉!”听到吩咐,花笺正要往外头跑,刚迈出步子又下意识忍不住回头看。
若是叫人进来看到现在这样不妥吧?加之上回苑九思害温病时候,公皙堇也十分上心。她动作渐渐顿下,一时不知该还是不该。
其实打心里她还愿意以为上卿大人是好人。只是今日的行为突然。。。。。。让她另眼相看。
这时苑九思自己也察觉到不对,见花笺没走,她虽然气但也没说什么。
看着自己脚上肿得老高的包,再想到公皙堇无赖的嘴脸,她心里头就一阵凄苦。
“花笺你找两个跑得快的小太监,一个去冰窖取些冰回瑰延宫,另一个去太医院传太医。肿成这样子,这几日都别走路了。”后面那句是对苑九思说的。看着那红肿的包,他漂亮的眉头深锁。
见考虑得这么周到,苑九思盘算他一定是怕被父皇和母妃听到,是他把自己捣腾成这副惨样,苑九思嗤之以鼻,“大人这是做贼心虚,内疚么?”
顿时来了精神,她道:“花笺你不要去了!本公主今儿个就要自己走回去,要给父皇与母妃看看大人确然是个不偏私的人。”
“公主以为臣该内疚什么?”公皙堇扬了扬眉,“微臣体谅公主辛劳,请公主回宫歇息。公主不但不肯,还执意站着听课。”
冷风凉飕飕在耳端,苑九思竟哑口无言。
“微臣抱公主出去。”许是嫌她烦人,公皙堇都懒得与她再说。
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成什么样,苑九思下意识地就否决,态度摆得明确,她一拍桌子啐道:“成何体统!”
抬头瞥了苑九思一眼,公皙堇缓缓道:“怕什么?我又不是没抱过你。”他的指尖微凉,牢牢握住她的腿苑九思不自在极了,忍不住往回缩。但他不让。
“大人这是什么话?除了大人今日的不尊重,你我何曾,何曾有过半分亲近?”怒目瞪着他,情急之下苑九思话都讲不利索。
花笺还没有走,苑九思眼睁睁地看着花笺的目光,一点一点被八卦的神彩所充斥,百口莫辩。
她炸毛的样子格外像小朝与青麓打架时的模样,眼瞪得圆圆的。若是哪天小朝见到她,公皙堇轻笑,眸光深深看着她。“果真是个没良心的,事后拆桥啊。”
仿佛自嘲般,他喃喃自语:“本官记得陛下诏臣入宫的那天,遇到个偷偷跑出来的宫女,那丫头当时可是乖得很,本官说什么她就是什么,只是最后要走的时候却突然变脸咬了本官。”
“是了,那丫头说她是淑仪公主的。。。。。。”
“够了!”一声怒斥,她将他打断。
“奴婢先去找人了!”看苑九思生气了,听得七七八八,花笺捂住嘴惊呼一声,赶紧夹着尾巴就要跑。
发现她误会,苑九思忙伸手拍桌挣扎:“花笺,不是的站住!”
“奴婢不敢再听了!但是奴婢忠心耿耿,奴婢相信公主的!”花笺头摇得似拨浪鼓,说罢一溜烟就跑了。都道后宫里头知道得越多的人,死翘翘得越快。
即便苑九思虽是她的主子,她委实也不敢再听下去。
花笺走后,公皙堇也不再和苑九思啰嗦,上前一步就将人轻轻松松制住,打横抱起来,她娇娇的,身子软若无骨。依旧是用的那种略带清苦的香。
“肿的地方别用手去碰,记得按照太医说的做。”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公皙堇忍不住叮嘱一句。
“你满意了?我如何干你何事?”她冷哼一声。
“公主不是说微臣该心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