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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不明的笑声苑九思听近耳里,倏地就变了层味儿,这声音极是刺耳,像毫不留情地在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再看他如今寡情凉薄,置身事外,苑九思面色更是难堪。
她垂着头,脸涨得通红。
这时候她脑子里的思绪脉络终于变得清晰起来,才惊觉两人即使有过亲密,可不代表他会帮她,并且他亦没有义务冒险帮她。公皙堇素来在朝堂之上都不偏帮,即便事态陡转,谁为储君,这些与他都没有太大干系。
再者,自己与他的那些事情又半是要挟半是情愿,见不得光。她们都默契地未提除却私情以外的事。
事实上她的死活、何去何从,都与公皙堇没有半点干系。
已经再明显不过的事,她却没经过深虑就贸然开口。
说不定他还担心,若自己有朝一日登上皇位,思及以往种种,会不会恼羞成怒杀掉他。
“其实本公主与朗御史说那样的话,不仅仅只是为了与朗家划清界线。”看着他将要离去的背影,苑九思忍住翻涌的情绪,强笑着试图维护最后一丝颜面。
果然,渐行渐远的人停下了脚步。
朱门殿门外是秋风黄叶,开阔而明朗,苑九思看着他高大又清瘦的背影,心里突然动了一下,却更加萧瑟悲凉。
知道他不会久滞,苑九思终于缓缓说出口:“毕竟大人于淑仪心中的位置,是旁人替代不来的。”
她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口。
·
苑九思怔怔地坐在宣武殿冰冷的椅子上,有些失魂落魄。苑淮南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还望着殿门外,狐疑地叫了她一声。
“皇姐在看什么?”他站定在她身边后又随着她的目光回过头望了一眼,殿外空空如也。
回过神来,苑九思才笑笑,拉着他絮絮叨叨问了他最近学得如何,身体是否有强健一些。
忙不迭地点点头,苑淮南伸出胳膊示意她捏一捏:“皇姐你看,自从跟着师父,我虽黑了不少,但身上总紧实一些。前两年一到入秋的时候总会受寒,大病小病不断,可今年连风寒都未曾找上我。”
还不待他说完,苑九思就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她睨着他嗔怪起来:“人家唯恐说这些晦气的东西,你倒偏偏要提,难不成还想让它来寻你?”
“嘿嘿”一笑,苑淮南在衣裳上抹了把汗,稚气的脸庞上溢满笑:“皇姐其实是过来找师父的吧?”
苑九思神色一滞,随即笑意更浓,看着他缓缓打趣:“可不是,你然以前在国庸监时你在公皙堇处状告过我什么话,当真当我不知道么?”
“皇姐倒是小气,专记这些仇。”她这么一说,径直让苑淮南率先不好意思起来。
挠了挠头他小声嘀咕,“本殿已经懂事了,自然不会再做这些稚气的事,也不会把皇姐的事告诉他。且师父说了,作为男儿就该气量大一些——”
“等等,难不成你还说过我其他什么?”抓了要点,听苑淮南说他把自己的事都与公皙堇说了。反复细想自己曾经犯下的那些事,苑九思的眉不由拧成一团。
小时候她和苑淮南以前梁子结得深,她那些丢脸的事,苑淮南没少搜罗,堪称了如指掌。
譬如偷偷上树掏鸟窝的时候掉进太液池里,糊了一脸淤泥。被泥巴呛着险些没气,后来终于养好了,又足足被聂贵妃关了七日禁闭。
这件事她千叮呤万嘱咐不可让苑淮南知道,但最后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整个过程,甚至于她掉下水的姿势,打听得一清二楚。除此以外,他还知道她的。。。。。。。不胜枚举。
想着想着,苑九思就打了一个冷战。不说倒不觉得,真要细算委实有点丢脸,人在江湖,谁能没个过往。也不知道苑淮南到底向他倒了多少。
在她殷切的、带着些许期望的目光下,苑淮南终于赧然一笑,笑得颇富深意,其间意思尽数囊括在其中。
苑九思心刹那就凉了。
“不过皇姐不必担心,师父他并未笑话你。”才怪。
苑淮南似看出她的担忧,在最后勉强安慰她。没与苑九思道其实公皙堇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罢了。”她摆摆手,如此痛心的事她也不打算再说下去。只道是奇怪:“怎么你如今说话左右都离不开他,全是他说他说,你自己怎么不说些?”
苑淮南渐渐正了神色,面色坦然,甚至带着虔诚:“我这一生就想征战沙场,做个像师父一样的人。”他眼神澄亮,双拳紧握着,语气笃定,“且师父答应我,若是我能在这两年里,习好他交给我的东西,他便让答应带我去边塞看看。”
见苑九思不语,他继续道:“皇姐,我自小身体不好。皇兄死了,我便只有你与三皇姐。师父说四皇姐在我们几个中最蠢钝了,叫我要保护好姐姐,若是皇姐想要的,我一定。。。。。。”
苑九思看着他孩子气的话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莞尔。
她打断不再让他说下去:“边外的苦,人家避之不及,哪有你这样特意想去看的?你倒是也安分些,好好留在皇城。”
说着她心里倏然像有暖意蔓延开。
宣武殿外的号令声仍振聋发聩,响彻云霄。伴随着窗外的秋叶,气势波澜壮阔,却又隐隐含着一丝苍凉。
苑九思想到他方才在殿前顿下脚步。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
两人距离一丈之远,秋意萧瑟中有风吹满他的衣裳,她听见他说:“自从认识公主的那日起,哪件事,微臣对您不是有求必应?”
第65章 秋雨()
英国公府。
书房内间断地传出谢彻与朗弘的说话声。
背倚着书房外的漆红如玉的雕花梁柱上; 朗月歌一动不动地盯着藕花池,眉头紧锁; 像是在思虑着什么。
细细的雨丝低落塘中; 混杂着书房里半似愠怒的争论; 素来寂静的院落此时变得嘈杂起来。
那日凉亭; 他将东西丢进太液池后就后悔了。
秋末的霪雨绵绵。
朗月歌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院落中的一切,似乎谢彻与父亲商议之事,与自己毫无瓜葛。
*
书房中古檀木的香历久不减,近半个时辰过去; 谢彻的脑子中还清醒的很。目光不经意划过窗外; 看着那道清瘦落寞的身影,谢彻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左右不过是儿女情长之事; 他有些恨这个弟弟不争,却又不敢直言道明。
稍作沉吟后; 他悄声试探朗弘的态度:“姑父,这德柔公主道佛门乃清静之地,这段时日她心中悲恸; 只愿安心为文献太子祈福。”
谢彻面露一丝无奈,“这番将自己置身事外; 摆出副无争无求的模样,她怕是真不愿意见咱们。”
如今宣帝再尝丧子之痛,又日夜操劳,致使龙体抱恙,身子骨每况愈下; 一日不如一日。
他们现在必须要稳步依照之前的安排行事,不能再有半点妇人之仁。何况白亦然也有了个一官半职,是时候该仔细部署后面的事。
谢彻瞥见屋外的朗月歌此刻两眼空洞,毫无心思,遂太息一声,弯腰与朗弘说道:“只是三弟还这般念着淑仪公主。。。。。。”
朗月歌耳中听得屋里在说苑九思,心中忽地一惊。待回过神后,立即起身步入书房,歉意的向朗弘道:“父亲,孩儿错了。”
看他心神不宁的模样,朗弘不由皱起眉头,挥了挥手,不予作声。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噼啪的雨声拍打着屋檐,映衬得书房静谧得诡谲。
谢彻默不作声地看着二人,无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寻一张木椅坐下后,也独自思索起来。
许久后,朗月歌渐渐抬眼看朗弘。他俊朗的眉目中带着深深幽色,似矛盾困惑地朝朗弘拱手:“父亲为何推荐淑仪公主为储君,这岂不是与我们所想要的背道而驰么?”
朗弘依旧不应他,朗月歌无奈补充下去:“是孩儿无用,困于儿女私情让父亲失望。可事至如今孩儿也未对自己曾经所作后悔,因为孩儿心中是知晓的分寸,明白自己是国公之子,姑母之仇不能忘。。。。。。”
他神态诚挚,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宫中的风声他依稀知闻一些,淑仪公主与朝中上卿走得颇近。
朗弘暗自冷笑一声,真是聂如扇养的好女儿,书念得平平,蛊惑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差。
虽然不知道苑九思与儿子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但朗弘相信自己儿子的品行,至少打朗月歌出生来,他就从未让自己失望过。
初尝情爱,能想通便好。“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便好,莫要再做什么丢国公府脸面的事来了。至于为父的目的——”朗弘声音温和些许,略显苍老的声音低沉叹道。
接到朗弘的示意,谢彻忙上前解释:“姑父一心为圣上,目的自然是好好辅佐圣上,为陛下铲掉那些个奸佞之人。”
若有所指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朗弘接着道:“这几日宫中你暂且别去了,其余为父自会处理。”
见父亲如此言语,朗月歌知现在也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
雨刚停不久,天上的云压得矮矮的,虽刚下过一场,仍没见半点转晴的样子,看样子怕还会再落。宫中的宫道湿漉漉的,天气越来越阴冷。
“娘娘,娘娘。。。。。。”川穹面色仓惶地一路进了庭院,双手用力攥着帕子,似乎在努力维持着平时那股有条不紊的模样。
瑰延宫中幽香阵阵,聂如扇正在饮茶驱寒,被这声打搅,不由薄怒地朝她进来方向瞥一眼。
川穹看见慵懒坐在榻上的美人,心中的慌乱倏然平息许多。是的,贵妃娘娘这么聪明,不管发生什么她肯定都有法子解决的。
骤然收住脚步,川穹连喘气声都压了下来。
软榻上聂贵妃悠悠呷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