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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之后这些人还能活着,就算命大了。”方轻词又倒满酒。颜桐端在手里,手却抖得酒泼了出来。他盯着酒杯盯了半晌,终于一扬手,将酒泼到了地上。朝廷对棋盘山的几个首领的『性』格了如指掌,颜桐也不甚在意。棋盘山山匪人员甚杂,这些事又不是多大秘密,朝廷混进来几个『奸』细探听消息,实在正常。何况在沈定文和燕宁君的背叛面前,几个『奸』细委实算不了什么事。棋盘寨众匪绝对不会服燕宁君的管束,两辽又是战事最惨烈的地方,这一拨人马过去,什么后果,可想而知。他骆红眉五年的心血,一两年之内,便要尽数化作关外的尸骨。…………颜桐搁下酒杯,又问道:“我和金河呢?”方轻词道:“金河知道无法阻止,招安前就跑了,沈定文给他报了个因伤病退隐上去。你嘛,还是被通缉,除了悬赏提高了一点没什么差别。”颜桐就这样“没什么差别”地在方府住了下来,每日找张先生谈天说地下棋扯淡,倒也没人怀疑他的身份。他原想在棋盘寨诸人离开东宁城之前见何云一面,却被张先生的一些言论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张先生原话如下:“哼,你且看,这些人以后一个混得开的都没有。具体来说,言昭雄和岳千山派的是闲职,这两个人应该是只想求个安定和名分,在棋盘寨的时候肯定也是主张招安。燕宁君背叛骆红眉,手下离心,带着这批人去两辽,要么是立刻被两辽边军同化,要么是因为不服军令战死或者被杀。“文官的安排是惯例,没什么好说的。何云这个任命就很有意思了,骁骑卫,皇帝陛下脚下,有趣。西京……嗯,我想,这个何云要么是对骆红眉挺忠心,要么也是天生反骨。西京,呵,这个何云只要稍有异动,棋盘寨出来的人都会被坐实谋逆大罪!而故意放他到西京,想必是因为他『性』子暴躁,忍不了西京达官显贵们的态度,容易出事——经和,依你之见呢?”颜桐见他单凭这一道任命就能倒推出棋盘寨诸人的『性』格和主张,对他的话也就信了七八分,自然不敢再去找何云。他怕何云到了西京之后,真的脑袋一热做出什么事来。他也由此知道了张先生或许被方家看不起、也不怎么读圣贤书,却绝不是不学无术之人,于是常常向他请教。在听张先生滔滔不绝的同时,他也在心里盘算着还有什么方法保住棋盘寨这一支人马、同时也为五年多前枉死的八百多个兄弟平反。至于纪仁将军……颜桐虽然心里清楚将军的病逝和兵权被夺脱不开干系,却知道这事儿不是那么容易查的,能不能查证真相,只能靠神明保佑了。他每次在纸上推演完毕,便即烧毁。这些日子里,房里的纸灰都堆了一盆,思路却没一个可行的。骆红眉肚子里文墨不多,在张先生面前装书生也就越来越困难。这一日颜桐用尽了骆红眉记忆里的书,把自己过往积累的东西调出来才应付过了张先生,因为精疲力尽,回去的时候甚至走错了路。他路过一处屋舍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下官冒昧来此,便是希望得到方大人指点。下官刚从棋盘匪寨逃脱,如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颜桐站住脚步。这声音太他妈的熟悉了,熟悉到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沈定文。另一人(显然就是那位“方大人”)道:“沈大人为国尽忠,皇帝陛下明察秋毫,自然会知道,大人不必忧心。”沈定文急道:“但您跟我说三——”方大人截住了他后面的话,语气仍然是温文尔雅的:“沈大人还在担心贼人报复?不会的,若是任由贼人如此胡来,朝廷威严何在?沈大人尽管放心就好。唉,这茶有些凉了。”沈定文听出他送客之意,不敢再说,行礼后退去。他刚一走出房门,却见一个人负手立在阶下,看那容貌,端端正正、真真切切、再清晰不过地是骆红眉本人无疑。
第97章 世家神医x山贼首领()
沈定文怔住。颜桐右手从袖底伸出; 文质彬彬、衣袂翩然地拍向他胸口。沈定文如果知道会碰到骆红眉; 打死都不来方家。无奈现在已经碰上了; 他一边抱着头一缩,一边喊道:“喂!你不能——”屋内,方大人听到动静,温文问道:“怎么了?”沈定文如见救星; 刚想大喊一声; 猛然间觉得掌风已欺近自己顶门; 吓得头也不抱了; 转身就跑。他知道骆红眉的手段; 不敢声张,只能迅速地低声说道:“这里是方府,你真敢杀我?”颜桐没有丝毫回答的兴趣,身形鬼魅般地出现在沈定文身后; 先前拍出的那一掌; 就这么正正印在他后心上。沈定文只觉得背后一热,却没察觉到痛; 当下也顾不上多想; 往地上一滚,直接翻进了台阶下的花丛中。他回头见颜桐仍然立在屋檐下,想来是不会杀自己了; 连忙站起身来,正打算跑,却听到方大人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大人?”——而屋檐下的骆红眉早已不知去向。沈定文定了定神; 又理了理被刮『乱』的外衫,回头勉强笑道:“没什么,被绊了一跤。”说完后,他不敢多看方大人,匆匆沿着方府的小径走了。只不过因为脚下一高一低,身影显得颇为狼狈。…………颜桐打了沈定文一掌之后,没有按照惯例回到自己住处,而是去找了方轻词。他一进门,方轻词就从书后抬起头,问他:“又跟谁动手了?”颜桐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问道:“为什么帮我?”或许是因为他语气太过公事公办,方轻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偏头想了想,“大概是……看你顺眼?”颜桐隔着桌子望向他,道:“我现在一无所有,你收留我,万一被发现,你家里几个在青州做官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方轻词很想说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脸啊——当然,没敢说出来,于是目光向别处望了望,转移话题道:“你人头都敢往我小叔轿子上钉,还会在意几个姓方的官儿的名声?”颜桐摇头道:“不是一回事。”“怎么?”方轻词看向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问道:“在这儿住了几天,闲得手痒了?”颜桐垂下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重新抬起头道:“……我总不能在这儿住一辈子。”——有些事不得不做。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方轻词却听懂了,于是也很直截了当地道:“你要走?”“我走不了。”颜桐看着他,更加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现在走了也没用,所以需要你帮我。”方轻词坐直身子,“帮你什么?”颜桐微微一笑,“首先,我需要一份大周地图。”他说着望向方轻词,眉梢一挑,补充道:“详细的。”方轻词没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又问:“然后呢?”颜桐笑道:“机密军情,不可外泄。”方轻词一震。他隐隐约约猜到了骆红眉想干什么,知道此人大胆叛逆,却没想到大胆叛逆到了这个地步。他往椅背上一靠,道:“青州兵权,我可没办法。”颜桐摇头道:“我不需要。”“况且,”他说着抬起头,神『色』淡淡地看向方轻词,一字一字说道:“你堂堂青州刺史的公子,前途无量,却跟我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叛逆反贼混在一起,根本不把青州的官员和兵马当回事儿——你总得有个理由?”方轻词:“那我高兴,谁管得着?”颜桐:“……”很像方神医干得出来的事儿。方轻词看着他,伸手敲了敲桌子,忽地笑了一声,“在棋盘寨的事情上,你这个人挺谨慎的,怎么遇到沈定文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呢?”颜桐听他提起沈定文,没多往别的地方想,仔细思考了一下之后答道:“棋盘寨的事情上我担着一千多条人命,就算打个折,也有大几百条,没法不仔细;沈定文就只是一个人,我……”方轻词没想到他居然真会认真回答,反倒是自己先岔开了话题,笑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骆兄,这样,我先把你要的东西给你。”颜桐看着他,“你想清楚,地图是军机,不是闹着玩的。”方轻词伸了个懒腰,晃着椅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这个月里,我大逆不道的话说了七八十斤,大逆不道的事做得少一点——也有个三四十斤。再加这么一两斤也无所谓。”他说着故意看了一眼颜桐,眉梢挑起:“你说是,骆兄?”颜桐看着方轻词挤眉弄眼地高谈阔论,半晌没有说话。正当方轻词觉得他大概要甩门走人的时候,颜桐突然说道:“我打了沈定文一掌,三日后发作。”方轻词立马不晃椅子了,“沈定文来过?”颜桐道:“没让他死在你家里。至于三天后他死在哪里,我就管不着了。”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转身便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轻词突然从身后叫住了他,“骆红眉。”颜桐回过头。“你这贼船我已经上了,”方轻词望着他道:“你可悠着点,别给我翻了。”颜桐笑了笑,转头往门外走去。正当方轻词以为他打算就这么走掉的时候,他突然站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放一百二十个心,凭你的医术,除非你自己找死跑去带人造反,否则没人会杀你。”…………方轻词做事极有效率,第二日上午,颜桐正一边和张先生下棋,一边听方府这位教书先生大谈特谈如何将孙子兵法用到为官之道上——方轻词便在这时装作无事地踱了过来,假装观棋,伸手按在颜桐肩上。颜桐立刻会意,胡『乱』找了个借口向张先生告辞而去。他回到房中,检查过四周无人之后关好窗,铺开方轻词半路上给他的地图。这张图上地势标注极为详尽,颜桐从头上拔下木簪,倒转过来,在青州关宁城、两辽边防和东北关外来回比划,不敢动笔,只能在心里推算行军路线。由青州至两辽,快马两日即可到,行军慢些,也不过十日;棋盘寨能带人打仗的首领都调走了,剩下一千余人马必然不服燕宁君,路上再闹点事儿,拖拖拉拉二十日也该到了。棋盘寨众人昨日才启程,算着时间,他完全可以在这批部下到达两辽边境之前截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