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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祖文望了一会儿‘她’,用家里最贵重物品之一的细绢浸入温热的木盆之中,轻轻扭到半干,然后替天若仔细又周到得擦洗,其实‘她’一点儿也不脏,可林祖文很喜欢这个时候,他愿意帮‘她’做任何事。
等他像先生说的那样,能够考上童生,拿到他的禀粮之后,他一定会买一个大木桶,可以让‘她’坐在里面的那种,到时候还可以学虎子说的,像他娘洗澡的时候放花瓣进去,那样肯定很舒服。
“你怎么了?”
天若感觉到了林祖文比平时略高的体温,有些奇怪。
林祖文很不好意思,“没什么。”
他想,到时候他长大了,‘她’不会同意再由他来给她洗脸了,她应该不会想告诉自己到底是什么变的。
两人住在一起,他早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娘,可她还是坚持说自己是他娘。
得出这样的结论,林祖文就有些沮丧起来。
“你为什么不开心?”
天若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她疑惑着问,“因为我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你不喜欢我问你吗?你在生我的气吗?”
这就是别人说的孩子们的不听话,喜欢跟大人对着干,需要棍棒打一顿的时候吗?
林祖文赶紧分辨着,“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欢,你问我什么都行的。”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她’问他一句就生气呢。
他笑着有些怯怯得在天若的脸上亲了一下,“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的。”
‘她’对他这么好,他怎么会对‘她’生气呢?
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到他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会像白娘子报完恩之后,就得离开吗?
噢,那看来这不应该是打他的时候,天若跟林祖文并排躺在床上,其实她根本不会睡觉,但林祖文要睡,所以她可以像别人哄孩子一样,轻轻在他的后背上拍着哄他入睡。
一开始她连这个都做不好,拍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林祖文一睁眼就知道了,他还掉了眼泪,说以后不许这样,等他睡着了之后,她就不用再拍了。其实不拍也没关系,只要她在,他就能睡得很香了。
但这样可不行啊,天若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她给他拍背,以后他的娘子也可以帮他拍背啊,但在她一直在就不太可能了。
林祖文已经读书进学,接下来就是等着他长大,同时她还要存一笔棺材本才行。她听别人说了,如今娶个媳妇可不容易,非得要动用棺材本不可。
翌日
林祖文一醒来,见天若还闭着眼睡着,悄悄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高兴得小心掀开自己的这边被子,穿好衣服去厨房捅开火星做早饭。
两人吃完林林祖文准备的简单早饭之后,林祖文细心得把白绢黑纱黑布混接在一起的长布又小心得一层层将天若的脸给包裹好,确保她能听能说绝对不再露出一丝半点儿的真容。
把门锁钥匙交给天若之后,林祖文朝天若挥了挥手,跑进小伙伴的行列里。
“我去上学了。”
天若点点头,“好。”
她觉得今日似乎有事要发生。
果然是有事。
天若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拈指一算,嗳,这习惯倒养成了,其实她观气就知道,林家的来人贵气三分,若是在这个村落里,已经能排中上。
但是林祖文不是被他们林家给赶出来的吗?
“少奶奶!少奶奶,跟我们回去吧!”
她搜索着梅花仙子的记忆,真奇怪,明明这个老妇人之前还称呼梅花仙子为贱人来着。
天若不会处理这种情况,她真希望林祖文能在这里,可好像没人在乎林祖文同不同意回林家,却一直在问她。
她怎么能知道呢?
林家管事见少奶奶拿破布包裹着脸,只平静得站着,一句话也不肯说,就知道她心里定然是不肯答应的了,他早跟附近的人打听过了,他们母子娘是去年一路行乞过来的,林姑子脸上都被人划得那叫一个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自有一门铁口直断的本事,帮钟屠夫破了猪天煞,有了这个救命之恩,才在这家人的帮助之下,慢慢站住了脚。
人家本来就是个弱质女流,是被自家少爷硬抢回家,平日里温柔少语,岂料连儿子都生了却被新妇不容,连一点儿傍身的银子都使人去抢,生把人家赶到荒山野郊外去,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难。
如今说请她回去,人家怎么会相信他们呢!
可林家也实在是需要一个儿子啊!
他左思右想,只得双膝下跪到天若面前,泣声哀求着,“少奶奶,老奴知道都是林家对你不住,可如今,少爷他也,也受了报应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带着小少爷跟我们回家去吧。”
这时候林祖文急追追赶至,他半大的个头儿却牢牢护住天若,“不去!我们哪儿都不会去!”他有‘她’就行了,不需要什么林家的人。
万一到了林家,身边总是围着别人,她的身份被其它人发现了怎么办!
他心里非常清楚,她虽然跟娘的样子有点像,但却并不是一模一样的。
梅花子(五)()
老管家一看到林祖文,却更是双眼发光,激动得喊了一声,“小少爷!”
少奶奶真是好啊,这样的女子才是好女人呢,只看她虽然家境贫寒困苦,却仍然供养小少爷去学堂念书,就能知道她是一个极通情达礼的好母亲。
打从天若朝着月老爷爷做下保证来照顾林祖文以来,她别的不懂,却每回都在第一时间先把林祖文喂得饱饱的,最近这段日子生活又安定了下来,时不时还能吃上肉跟鸡蛋打下牙祭,林祖文的气色也养了出来,纵然是年龄受限,小小的身姿却挺拔如松,有着梅花仙子那样的亲母,容貌俊朗,观之可亲。
“哼!”
林祖文对林家没什么感情,他之前年龄太小,不懂得自己为什么要被赶出来,觉得那里有饭吃有衣穿还想过能回去就好了。
等上过学堂有夫子教导过后他才知道,原来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怪不得一开始她宁愿在山里饿死,也不回去求林家。
如今他跟‘她’在一起,照样会把日子过好的,不需要林家又来打扰他们的清静好日子!
要不是卖豆腐的胡大叔来通风报信,还不知道这些人想打什么坏主意呢。
林祖文警惕得看着老管家一行人,紧紧握住天若的手。
“干什么!干什么?”钟大婶听说林姑子出了事儿,赶紧把门一栓跑了过来,见里三层外三层得围了不少人看热闹,连推带挤得才走进来,见着是这个情形,拉着天若收拾东西往家里先去,“有什么事,咱们家里说去,光让他们看了热闹。”
看着那些人还在说嘴,钟大婶大着嗓门道,“干什么呀,还想看,给钱啊!耍个猴戏还得喝个彩儿给两文钱呢,白看啊!”
她张手就讨钱,围观的人突时都散了。
有了钟大婶在,总算是让林家来人能好好说明来意了。
林祖文生父林嘉英系祖父林伟强四十岁才有的独生子,加上他六个姐姐都嫁的不错,时常照拂,众人溺爱,说一不二,便养成他在山水县无人敢惹的霸道个性,他强抢了许梅仙回家之后,倒还真安份了一段时间,毕竟许梅仙的容姿之出众,简直让他迷之入骨,怎么都觉得疼爱不够,许梅仙虽然天性冷淡,洁入芳魂,越发显得冰清玉洁惹污损,媚惑人心不自知。
在此其间,生下儿子林祖文,勉强算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可到底许梅仙少言寡语,诸事不通且家世卑微。在林父林母心里,她除了一张脸长的好看之外,一无事处,最后还是想着为儿子订上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才好。
独生弟弟的终身大事,几个姐姐莫不尽力帮忙张罗,最后选了容貌最为标致的张家的千金张巧莺。
可说是大家闺秀斯文有礼,张巧莺却打小性子就泼辣,不占理还要三分强,怎么能容得下许梅仙两母子,平日里都不显,还自称姐姐照顾有加,一等着机会,趁着林嘉英送林父林母去大姐家里给她家公爹做寿,二话不说就把两人扫地出门,别说奶娘丫环不许一个人跟着,连老管家看不过去塞了点银子,都让自己的陪房男丁去抢了回来。
等林嘉英一回来,许梅仙母子早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两人便又吵又打互撕没完。
那天林嘉英还要派人去找,张巧莺死活不让,说他们肯定早就死在外边了,最后林嘉英气得急了,要写下休书让张巧莺滚回张家去,这下可让张巧莺没法活了,怒火之下拿起茶壶就砸向了林嘉英,滚水青瓷在林嘉英的头上碎了个满天星,他随即应声而倒,气息微弱几乎不闻,这下家里人都没了主意,慌跳着只好捉着想跑的张巧莺去报官,等林父林母回来,儿子躺在床上人事不醒,又是赶紧请医问医,烧香拜佛,更加顾不上许梅仙母子了。
接着林家跟张家打官司,六个姐姐有帮忙的,有怨二姐居然给弟弟介绍了一个这样母夜叉的。还有信息传出之后,林家族里其它房头闻风而动的。
要知道林嘉英可是独生子,他只要一断气,林家这房就算是断了香火了,就算是有六个女儿都没有用,怎么得也要过继一个林家的子孙吧?
林嘉英能在山水县称霸,几个姐姐能嫁到好人家,也多亏了祖上有产业,这可是块大饼啊!
那林伟强又要忙着家里的生意,还要应付家里的亲戚,加上儿子一直昏迷不醒,没几个月,人也累倒了,他越发上了年纪的,眼看就要不行了,怕是比躺在床上的儿子还要先走一步,这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必遇打头风,可到底还是天公怜悯,给他们林家留了一条生路。
“就是如此了。”
老管家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