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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原本没想那许多,马冲来的时候,几乎本能就上去了。驯马的本事,还是上辈子虞北玄手把手教的。他还笑话她笨,胆子小,总躲在他怀里乱叫,但也没让她栽过跟头。
原来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算努力去忘,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田夫人很快让道,等王府一行人过去以后,百姓也在议论声中散去了。
路边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马车的竹帘轻轻放下,车辕上坐着一个丹凤眼,气质清冷的男子。他低头道:“郎君,我”
原本只是想吓吓那个田夫人的,谁让她挡着路了。
“没事,走吧。”车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如漱玉凤鸣般。风掀动竹帘,露出里面柔软的地毡,一鼎银鎏金三足香炉和一截皂色袍角。
袍子上垂放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浅浅的粉。
“是。”男子驾马,马车缓缓向前驶去,扬起一阵轻尘。
此后,藩镇势力割据,大者连州十余,小者也兼有三四州。他们之间不时连横叛上,或以武力相并,纷争不断。
淮西节在淮水之畔,在诸藩镇之中势力本不算强,直到虞北玄夺了其养父之位,接任淮西节度使。他收留亡命之徒,把他们编入牙兵,藩地内不服管制的,一律血腥镇压。巡视州府的时候,网罗各色人才,甚至不惜重金聘请朝廷的清要官员为自己帐下的幕僚。
短短几年,淮西节就从原本所辖的四州,扩展到如今的七州,并能与河朔三镇叫板。
而此时,他还不到三十岁。
木诚节知道虞北玄绝非池中之物,未料他竟敢将主意打到南诏,染指爱女,自然怒火中烧。
晌午时,父女俩又因此事争执。木诚节气急,用力扇了木嘉柔一巴掌。他平日对女儿亦算严厉,但从未打过她一下。这巴掌下去,连他自己都十分震惊。
木嘉柔当场哭晕过去,至今未醒。
“大王,外宅那边请您无论如何过去一趟。”门外,随从小声禀报道。
木诚节正为女儿的事烦心,口气不好:“何事?”
“前阵子您不在,外宅不敢报过来。那位娘子生了个小郎君。”随从恭敬地说道。
木诚节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推门出去。
*
王府的后宅被分隔成几处院子,其中居北且修葺得十分精美的,是王妃崔氏的居所。
崔氏出嫁之时,不仅带来了丰厚的嫁妆,还带了很多的能工巧匠。云南王府便是他们的心血之作。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将园林的精巧和秀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主屋之内,下人都安静地各行其事。
崔氏坐于内室的床边,拿着巾帕为躺在床上的少女擦脸,眉间笼着愁云。
陪嫁的乳母阿常小声安慰道:“娘子别着急。等小娘子醒了,咱们再好好劝劝。”
崔氏叹气:“昭昭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更改。那虞北玄不知用什么法子迷了她的心窍,我们根本劝不动。我最担心的是与李家的婚约。”
阿常看了一眼盖着锦衾,紧闭双目的少女,暗自摇了摇头。
小娘子不满婚约,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早年,木诚节北上长安之时,曾与李家结下一段不解之缘。两家约定为儿女亲家,只等木嘉柔十六岁之后便出嫁。
李家系出赵郡李氏,与陇西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并称为五姓七望,是世家大族中的顶级名门。
尽管到了本朝,这些士族的势力已经逐渐减弱,不似前朝时那般呼风唤雨,但他们仍然掌握着中原极大一部分的权势和财富,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崔氏知道李家家风甚严,倘若知道未过门的儿媳要与人私奔,婚事难成还是其次,就怕两家因此结下什么仇怨。
床上的少女忽然双手按着脖颈,不停地挣扎,似乎十分难受。
“小娘子!”阿常叫了一句。
崔氏回过神来,连忙抚摸女儿的手臂,柔声唤她:“昭昭,阿娘在这儿,不怕。”
少女在母亲温柔的安抚声中逐渐平静下来。
她尚且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个巨变。
*
两日后的午间,王府后花园的自水亭外,依次排开两列衣着鲜丽的婢女仆妇。
亭中的阑干上趴着一个少女,穿着祥云纹白色绫半臂,印宝相花绢褶翡翠裙,裙下露出一截精致小巧的云头锻鞋。
池塘中荷叶田田,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头鲤鱼游戏于梗茎之间。一只蜻蜓飞过,点了下平静的水面,惊得游鱼四散。
木嘉柔刚醒来时极为震惊,不敢相信自己非但未死,还回到十五岁的时候,周围的人事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这两日稍稍缓过神来,却是思绪万千。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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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从没有提过这位姨母;嘉柔也没见过,但对她的事时有耳闻。
譬如她性喜奢华;常在骊山的别业举办宴会;遍请都中的贵妇人,很会引领都城中的风向。传言她有一条用翠鸟的羽毛编织的裙子;各个角度看会有不同的光泽,十分艳丽。富贵人家纷纷效仿;导致都城附近的翠鸟差点灭绝;宫中还特意为此下了禁令。
本以为是个骄奢傲慢的妇人;看着又不像。
“见过姨母。”嘉柔行礼。舒王妃大大方方地受了,轻巧地说道:“第一次见你;备了份薄礼,你拿去玩玩吧。”说着示意身后的婢女将东西拿上来。
婢女将盒子打开,屋子里的人都发出惊诧声。
那是一对用和田玉打磨的夜光杯,杯薄如纸;光亮如镜;纹饰天然;贡品里头也找不到这样等级的。嘉柔也算见过不少好东西;自然知道这对夜光杯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但她也已经看出来,阿娘跟这个姨母的关系似乎不大好,犹豫着没有接。
崔氏却开口道:“既然是舒王妃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了吧。”这口气分明透着客套和生疏;一点都不像是姐妹。
嘉柔这才收下;向舒王妃道谢之后,坐到了崔老夫人的身边。
崔植见满屋都是女眷,自己留着也不方便,交代妻子卢氏好好陪着,先行离开了。
卢氏亦系出名门,可跟两位王妃在一起,便有些不够看了,只能退居末座。她也送了一个见面礼给嘉柔,是一套刻着花开富贵纹样的金臂钏。
崔老夫人说,这是卢氏给二娘子准备嫁妆时,一并请都城中最好的金匠融了她当年陪嫁的黄金,特意打造两对出来,世上绝找不出第三套。
站在旁边的顺娘听了,不禁咂舌。这都城里的名门望族果然不同凡响,随便出手的见面礼,都是她一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相比之下,阳苴咩城的那些氏族,真算是小门小户了。
崔氏顺道介绍了顺娘,崔老夫人和卢氏倒没把一个庶女看在眼里,不过看崔氏的面子,还是赏了些东西。自然比不上给嘉柔的,但都是外头不常见的首饰,顺娘只觉得受宠若惊。
舒王妃打量她,忽然开口道:“这模样倒是生得不错,性子也安静,今年多大了?”
顺娘赶紧回到:“回王妃的话,小女今年十三岁。”
“倒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舒王妃点了点头。
顺娘听了脸一红,没想到刚进都城,托了崔氏的福,竟然可以跟这样高贵的王妃说上话,心里还美滋滋的。
崔氏不愿让她们多接触,叫顺娘退到旁边。舒王妃起身道:“母亲,我也该进宫了。您很久没见阿念,好好跟她聊聊,过几日我再回来看您。”
崔老夫人随口应好。她现在心思都在崔氏和嘉柔身上,对舒王妃就难免冷淡了一些。
崔氏更是没有接话,只当做没听见。倒是卢氏跟着起身道:“您怎么不多坐一会儿?长平郡主又在宫里闹了?”
舒王妃叹气:“是啊。她自小养在太后身边,性子骄纵,听说要嫁给淮西节度使,竟然闹着绝食。太后特命我进宫去劝,我也只能试试了。谁教这桩婚事是大王一力促成的。阿嫂留步,我自己走就成了。”说完,她带着屋里近半数的婢女仆妇,翩然离去。
卢氏还是禀了崔老夫人一声,出去相送。
嘉柔早就知道长平会嫁给虞北玄,却不料是舒王从中牵的线。她一直觉得虞北玄能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崛起,必定有朝中的力量相助,也许正是舒王。
舒王曾经一度离皇位很近。若他当上皇帝,施政必跟元和帝不同,也许就不会发生虞北玄谋反的事,所有人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但嘉柔这一世已打定主意远离虞北玄,所以皇位争斗的漩涡,也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崔氏听到淮西节度使的时候暗暗吃惊,再看嘉柔,见她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这世间有很多造化弄人,看来她跟虞北玄的确没有缘分。
崔老夫人突然问道:“昭昭十五岁了?不如嫁给我们大郎,也好亲上加亲。大郎的眼光高啊,这些年上门提亲的那么多,他一个都看不上。”
嘉柔正在喝茶,闻言差点被呛到。她的表兄崔时照,以前跟着崔植去过南诏,两人见过一面。但嘉柔活了两世,早就记不清他的长相了,印象里是个很寡言的少年。
崔氏知道老夫人记性不好,连忙说道:“母亲,您忘记了?昭昭十年前就许给李家的四郎了,怎么能嫁给大郎。”
“是这样吗?”崔老夫人认真回忆了下,有点遗憾,“我还想把昭昭留在身边呢。这俊俏的小模样,配咱们大郎刚刚好。”
老夫人说得有点孩子气,崔氏安慰她:“等昭昭嫁去李家,我让她经常回来看您。以后都住在都城,往来就方便多了。”
“好,定要让她常来。”老夫人这才高兴了些,搂着嘉柔不肯放手。
婢女过来禀报:“老夫人,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