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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穿得跟你一样的人放你出去的,对么?”她不由得有些焦虑。
“是。”小秦子自是不敢隐瞒,“小人斗胆问一句,小娘……认识他么?”
“那家伙——”
她急得跺脚,言时却尚有些云里雾里:“怎么了?”
洛琹瀚那家伙定然早就猜到,她不敢冒得罪圣上的风险,于是自己偷了他爹的地图,只身一人从另条路去搭救秦裴了。
就算他们之间的情谊令人有些动容,但以一个伙伴的立场来看,洛琹瀚简直是……
不可理喻。
“洛公子把皇帝派来监视表兄的家伙换出去了。”她低声道,“然后,他跑进去陪他的殿下送死。”
言时微微眯起眼,迅速地找到了整句话的重点:“他是陛下派来的?那……”
他望向小秦子,欲拔剑斩杀这位目前立场不明的近侍。
感受到言时冰寒目光的小秦子不禁恐惧地缩了一下身体,手心冒汗。
见此,文容媛则连忙捉住了言时按在剑柄上的右手,轻声道:“别杀。”
“这……”
言时前世执掌大权,自认从不是什么杀戮无度的人。但对于立场相左、有可能危害到父亲的对象,即使是故旧好友,他情感上揪心,理智上却永远不会手软。
例如秦琮,还有……文宣楚。
以言时的想法,光凭这近侍是秦衷的人,就有足够的理由除了他。况且,秦衷将他以“小秦子”的身份打入大牢之时,就代表了这家伙弃子的命运,他早该死的。
但这是文容媛的请求。
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温,言时不自觉软下了态度。轻轻抽回手,他望向她问道:“那小娘意欲何为?”
“流火功夫如何?”她抬眼,没有正面回应,反倒问了个不大相干的问题。
“呃……”那突然被点名的小厮一愣,以他『性』格本应吹嘘一番的,可现下危急关头自然无此兴致,“小人武艺不怎么样,但自保足矣。”
“哦,那委屈你了,小秦子。”
文容媛说着便毫无犹豫地朝小秦子走去。她无表情的侧脸让他惊得心中打鼓,连忙下跪尖声道:“奴婢不会功夫,不可能伤着这位小哥的,啊——”
小秦子的求饶硬生生地被骤然传来的痛感转变成一声惨叫。
“放心,如果你真不会武功,痛一下就好了;要是本来会的话……也不会怎么样,你以后就是个普通人。”
言时亦跟过来搜了他的身,将小秦子衣袋内留着的信号烟花取走之后才放下心。
她一手捂住那近侍持续哭嚎的嘴,另一只手掏出麻绳将那他捆缚住,才补充道:“若你觉得没有功夫傍身还不如死了痛快,我现在可以补你一剑。”
“不不不……”
不同于全然置生死于度外的吴浼和洛琹瀚,小秦子到底还是惜命的。
在痛感散去、确认眼前的少女真无心杀他之后,小秦子连忙挣扎跪下道:“日后有何事情要询问,小人绝对知无不言——”
“好了。”文容媛挥手制止他,转头吩咐,“流火,接下来有劳了,务必不得有失。”
“小娘请说。”流火拱手道。
“把他们送去安置,另外……”她眸中闪过片刻的忐忑,还是决定赌一把,“把王妃和小秦子送去洛侯府,另外……拜托侯爷来大理寺一趟,快。”
“啊?”流火一愣,“现下已是亥时,如若侯爷已经就寝——”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请来他。”文容媛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脑门,对那小厮道,“跟他说,他儿子快被自己害死了。”
流火心中一跳,回头望了言时一眼,见他点头才郑重应下:“是。”
目送着流火带着吴浼和小秦子离开,言时终于是松了口气,温声对文容媛道:“回去吧。”
“回去什么?”她有些困『惑』,“洛公子尚在里边……”
“他执意要跟殿下一起死,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言时不自觉加大了声音,“难道你要得罪陛下么?”
“不,只是……”文容媛摇摇头,“我……我答应过殿下的。而且公子他——”
她倏地收了声。
以言时冷静个『性』,应该是对所谓“冥冥之中的熟悉感”抱持着不信任的态度的。
况且说了这些又有何用呢?
其实连文容媛自己也不知道,她对洛琹瀚与生俱来的亲切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她想,自己会糊里糊涂地答应他们帮忙,这种莫名的感觉也占了一部分。
“这样你都要救他?”言时顿时黑了脸,“如果来日在下……”
“怎么?”
“无事。”他苦笑。
言时险些忘了,前世他身陷囹圄那年,她已经故去数载了,又谈何救不救呢。
“你要救可以,洛琹瀚等会就带着他的殿下上来了,你再去说服他。”言时补充道,“如果届时……还没惊扰到陛下的话,说服他。只要让他放殿下回去,以洛公子身份,陛下会权当一切没发生过的。”
“你怎么知道那家伙不会留在狱中等死?”见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她愈是心急如焚。
“信我。”言时又道,“可不管如何,一旦见到陛下的禁卫马上走,他们杀人不眨眼的。”
“这……我晓得。”文容媛拧起眉,严肃地应承。
她坚持救洛琹瀚是在生命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一旦触怒龙颜……又是另一回事了。文容媛已将希望押在另个人身上,唯愿那位与她素昧平生的人能挺身而出,救救他。
言暮晓与洛琹瀚有些交情,是故言时知道上一世的洛侯府二公子,是在事情结束后的半个月后“病死”的。
他陪妹妹去吊唁之后觉得事有蹊跷。
在言暮晓的要求下,他才打探出了消息,说是……洛琹瀚那日闯入大理寺强行救人,触了秦衷的逆鳞,被他派来的贴身禁卫当场格杀。
说也奇怪,自从言时告知她真相之后,晓晓与阿晖的关系便生疏了许多,反倒对他这大哥更为亲近一些。
相隔一世,言时觉得很多事情变了,但他信洛公子的选择不会变。
……说得不好听一些,这么傻又偏执的人,实在不多了。
言时的想法果真没错,不一会儿,洛琹瀚果真是拖着秦裴从另一条出口上来了。
但言时还真没想到,他们俩与秦衷的禁卫两班人马会同时映入眼帘,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随着禁卫整齐细微的脚步声靠近,气氛愈发地严肃,有种恶斗一触即发之感。文容媛已默默地靠近洛琹瀚他们,手指按到了剑柄上,眼神充满戒备。
却是没有人敢率先说话。
场面一时竟有些尴尬,直到那为首的黑衣人认出了言时,不可置信地出声打破了沉默。
“……阿兄?”
第32章 其之三十二 深恨()
那小队大约十来个人,但既是平时贴身保护秦衷的侍卫,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骤然再见前世仇家,又是短兵相接之时,文容媛的眸中覆着深沉的恨意。
纤细的手指死死捏着剑柄,她极力克制着拔剑挥过去的冲动,脑中却已在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若踏歌在的话,她大可以与他两个人把这些人杀光。
但这不切实际,且不说他现在不在身边,踏歌是御赐的侍卫,怎么可能要他做这种形同忤逆皇权的勾当?
这也是为何在言时表示他晓得大理寺的地牢路线后,她便马上改变主意,选择让言时带路了。
“阿晖,你……”言时不禁一愣,他从不知道言晖曾经在秦衷底下做事,还混得风生水起。
可既是如此,后来皇帝又怎么会是这样待他们兄弟?
照这样看来,晓晓的好友前世定是死于她二哥的刀下,这……
言时不禁头疼了起来:“阿晖要跟咱们刀剑相向么?”
言晖立刻紧张地摇摇头。
“当然不,我们……仅是奉命来捉拿逆犯秦裴。”他瞥向洛琹瀚,补充道,“还有妄图携他逃跑的反臣。”
此时,另一位像是指挥的人亦开口接了话:“刀剑无眼,言长公子还是快点带着你未婚妻走吧。”
言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脸『色』不禁又黑了几分。
这小队中领头的人有两位。其中一个便是言晖,另一位则是……那据说对功名毫无兴趣的太尉府三公子,容展。
和其他人比起来,两人武功并不出挑,仅是指挥调度这些卫兵之用。他们站在阵型的前方,被左右各一位黑衣人围住保护。
听了一席话,言时简单分析利害后心中早有决断,他轻拉住文容媛的衣袖,低声道了句:“快回去吧。”
“不。”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望向他笃定道,“我不会走。”
“你……”言时本欲再说些什么,却在见了文容媛透着寒意的眸光后,不自觉地选择了保持缄默。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言时记得,她原本是个活泼明艳的少女,一朝赐婚之后『性』格变得沉稳了下来。
但即使如此,他亦未曾见过文容媛曾对某个人存着如此深沉的恨意。
奇怪……
“公子先走吧。”她轻声道,“你已助我很多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大约也帮不上忙。”
文容媛尚不知晓他也重活过。在她看来,言时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寻他来替她打下手已是有些勉强,更何况是抵御这些挺能打的侍卫。
再者,言晖他……
文容媛眯起眼,不禁觉得无比地嘲讽。
言晖自以为执掌这些禁卫就等同于当上了秦衷的心腹。却不知陛下未来会来个过河拆桥这招,一道诏令将他与她兄长等十几人一同免了官。
秦衷根本不信任何人。
“你既是坚持留下,那我便会陪着。”闻言,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