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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向那双莫名笃定的墨『色』瞳眸,容展苦笑着应道:“……你推断得没错。”
“嗯。”
“只不过兴和五年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我那时让胭脂待在言家监视你之后,便都是言晖在使唤她了。”
文容媛挑了挑眉:“然后呢?”
“……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我的确是打着利用你除去他的如意算盘。”她从容道,“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但对我来说你也绝不可能是自己人。”
他不死心,又质问道:“就算我们不是一伙人,可你不觉得你这么对胭脂太残忍了么?她不过是被人教唆……”
“哦。”
见她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容展不由得怒道:“我要杀了你,祭奠她冤死的亡魂——”
然而,对于容展的指控威胁,文容媛并无任何反应,仿佛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平静地坐在原地听他呼天抢地的咒骂,良久才道了句:“我确实有愧于你。我意外得知了先前逆案的真相,不知你可有兴趣?”
他胸中一窒:“什么真相?”
文容媛优雅地弯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显得有些冷漠。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有关你父母的死。”
——竟是他一直以来想知道的事情。
容展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见状,女子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房里一个三尺高的木柜旁,自暗格中寻出一纸泛黄的书信,抬手扔在他身前。
容展连忙拆开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深怕错过了上头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而后,他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颓然倚在案边,口中喃喃念着:“这不可能……”
“你是骗我的?!”半晌,他挣扎着爬起来,颤声反驳道,“祖父和父亲母亲感情甚笃,父慈子孝为后人所称颂,祖父怎么可能会对他们下手?”
“这是陆寺卿告诉我的,有什么问题找她去,她总不会骗你了。”她啐道,“你爹娘死时你才几岁?两岁?又何以得知他们感情怎么样呢?”
文容媛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敲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容展顿时感觉自己像个溺水者,好不容易捉住了一根橄榄枝,下一秒那枝条却在他眼前应声断裂。
容展从没想过,自己两世以来都未能解开的疑『惑』,背后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见他几欲崩溃,她面上笑意加深,配上那精致如画的眉眼,整个人便如同一道引人入胜的美景,可在他眼中却宛如毒蛇猛兽般可怖。
容展眼前一黑。
……
大卫景嘉十年,十一月。
长街上的一隅,说书人正在说故事给几个孩子听,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童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面上洋溢着纯真的笑意。那说书人瞧着大概三十开外的年纪,面容清隽英俊,即使身穿的只是一袭最普通的青『色』衫子,浑身还是散发出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容公子无法接受自己的祖父竟是弑父凶手,居然昏倒了,那个夫人亲自命人给他抬了回去。”说书人将手上的书卷阖了起来,微笑道,“故事就到这儿为止了啊。”
“然后呢,这样就没了?!”
“大叔大叔,后来那个公子怎么了呀?”
其中另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伸手拍了俩孩子的头:“哎呀囡囡丫丫你们不懂!这个叫自由心证,我们觉得是怎么样都可以!”
“对,自由心证。”说书人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继续道,“后来容公子辞去了官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早就逍遥快活去了,跟那个夫人只是一同演了场戏……”
丫丫盯着他,好奇地问道:“可是大叔,你不是说这些故事都是皇家机密,大叔又是怎么知道的呀?”
囡囡也附和:“对啊对啊,还有什么跟容公子有仇的言二公子,囡囡听都没听说过——”
说书人一愣,是啊,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脑中猛然闪过许多陌生又熟悉的场面,那些穿着华美衣裳的男男女女仿佛离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青年忽觉太阳『穴』/处隐隐泛着疼,抬手扶着额侧,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第85章 其之八十五()
腊月初八; 隆冬。
燕西大营。
结束了一整日的『操』练,言时飞快地走进主帐,用一块『毛』毯子将自己的身躯牢牢裹住; 伸直了腿窝在炕边烤火。
这些年少了秦琮的处处掣肘; 他过得挺滋润的。燕西的一切都很好,不管是将士素质还是当地的风土民情都让他很是满意; 唯有西蜀比洛城还严寒几分的冬季让言时一直挺不适应的。
流火已将洛城来的书信整整齐齐地叠在案上,言时就着烛火拆了信; 一目十行地逐一翻看着。
“爷。”流火掀开帐子; 手上执了个酒盏。
言时抬眼:“嗯哼?”
那小厮缓缓走近前; 朝他道:“这天寒地冻的,喝点酒暖暖身子。小人去跟那些将士讨来的,据说好喝又不易醉……”
“哦; 好啊,我就喝一点。”
言时接过来啜了一小口,漫溢在口腔的是种甜丝丝的味道,是他喜欢的那种。
明明想着只饮一点儿; 他却不知不觉地喝完了整盅酒,一滴都没有留下,小麦『色』的脸部肌肤泛起两朵红云。
言时有些昏昏沉沉; 只还是撑着头继续读信。流火见他脸都快贴在竹简上了,忙道:“爷,小人来念。”
“好,你念呗。”
“嗯哪; 这是青玉大人的信,您仔细听好了呀……”
青玉来信汇报了东山及宫中的消息。当日秦琮心中仍有怀疑,一直想揪出生死不明的青玉和贵妃,言时遣了些人暗中掩护他俩,珑贵妃方能一直在东山的尼姑庵带发修行。
时日一久,逮不住人的秦琮认为他们大约是死了,方松懈下对他们设下的天罗地网。至此,青玉才开始设法让珑贵妃和秦莹每几个月见上一面。
而东山还有些言昌的私兵残党,即使他远在燕西,也一直死死盯着,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也没半点动静。
他虽拎不清父亲心中所想,只还是不敢松懈防范。
至于皇宫……
流火念完了东山的部分,咽了口水,继续道:“爷,宫中几位帝师被大将军打发走了,换了一批……似乎不是这么靠谱的人。太后娘娘似是很生气,摔了好几个花瓶,却也无能为力。”
太后身边守卫森严,只不过他还是从大宫女青花那儿探听了些永宁宫里的消息。
“可晓得大将军罢免帝师的缘由?”
流火躬身道:“官方说法自然是帝师教导陛下不力,但青玉大人并未于信上提及,想必是不清楚背后原因。
言时沉『吟』半晌,叹了口气道:“先这样,可还有事?”
“北燕那边近来频频『骚』扰边境,镇北将军似是有些招架不住。”流火答道,“北漠人说,此次他们的皇帝要御驾亲征,希望我朝的大将军也能亲赴战场,莫要做一只缩头乌龟。”
大卫虽与西蜀关系不大和谐,但两国多年对峙以来也订了些不成文、但双方都会遵守的规矩。每年腊月到翌年正月不兴兵即是其一,这段日子能回京的都回京去了,留守的将士也能安心过年。
但北燕就不一样了。
言时没去过北方,却也听说过北漠人茹『毛』饮血、披发左衽、『性』格凶悍异常。北漠人自然不会管中原人是不是在过新年,啥时想出兵就出兵。
至于明明秦琰才是皇帝,北漠人却将秦琮摆在与北漠皇帝平等的位置、指定让他亲征,又是件有趣的事儿了。
言时微微弯起唇,饶富兴味地问道:“大将军那边怎么回应的?可有纠正他们的言辞?”
“呃……”流火有些尴尬,“大将军没对信件内容表示什么,但瞧他的态度,应该是要亲自领军北征无错了。”
言时轻哂了声,鄙视道:“啧,想必他心里乐呵着。”
若他是上大将军,哪怕心里怎么想的,定然会向敌国强调我国帝君尚幼,大将军并非皇帝等等之言,秦琮倒是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流火望着对大将军所为嗤之以鼻的言时,一双灵活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呀转,好半晌才道:“爷,您跟大将军……”
“快了。”言时笑着指了指还在流火手上的书简,“你瞧,机会不就在眼前么?”
“唔?!”
“这段时间我在洛城,他不在,平时可没这种机会啊。”
言时等了好几年,秦琮平时当然不会舍得离开他舒适的大本营。唯有这回,他被敌军变相的肯定冲昏了头,不抓紧此次机会,后来怕是难了。
他知道对北燕不熟悉、领兵能力远不如文宗儒的秦琮这场仗会铩羽而归,连前前后后耗时几个月都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前世父亲也是选了这一次开始他的清君侧行动,就在秦琮回师的当日,言昌大幅清除了秦琮的势力,将他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罪状呈在圣上百官面前。
言时正兀自陷入自己的回忆中,思绪却忽地被外头传来的一阵达达马蹄声打断。
“谁?”
流火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一个激灵蹦起身,拔剑喝道:“来者何人?”
“嘘,不得无礼——”言时小声提醒道。
然而话到一半,言时见到女子出现在大帐门口的身影,后半句话硬生生哽在他喉头,发不出半点声音,本来微醺的酒意也彻底醒了过来。
言时张着嘴,好半晌才腼腆笑道:“阿嫣,好久不见。”
文容媛身着盔甲,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挺直了腰杆站在那儿。她一路风尘仆仆,即使疲倦依然不减其半分英姿飒爽。
“哟,流火。”她斜睨了那尚举着剑、架势十足的小厮一眼,好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