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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三哥比较配合我。
当我兴致勃勃企图找回那么点尊严时,只有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强硬地用面部表情表示了惊讶。哦,还有无忌。
青年清秀五官紧紧皱在一起,“什么?公主要和殿下一起回阳歌?属下看,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了……”
“如今狗贼当道,殿下暂退阳歌韬光养晦,正需要信任的人在宫中传递消息,为以后的揭竿而起做准备啊!公主这一走,殿下还能相信谁?这偌大的上京,遍寻……”
“演技过于浮夸了。”
“是,殿下。”
无忌尴尬地咳一声,不自然地望了望我。
说好的被流放呢?
说好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呢?
说好的伤春悲秋呢?
我心口隐隐作痛,直觉自尊受挫。
所幸,我的身边永远有盟友。
因为真正启程那日,就在刚出城的上京小道外,我的五哥,应文,远远打马而来。
他骑在马上掐着缰绳,自认为帅气地拦在我们的马车队前,白扇青巾。
偏走在最前面的马车,里头坐着的是嬴子月。
少女刚哭过几轮,眼睛非常肿。因和慈幼局的孩子们道别,那一声声“嬴姐姐,你记得回来啊!”喊得嬴子月心碎。她好不容易哭累了,抑气睡着,结果被应文那么一拦,马儿受惊,吓得仰蹄狂嘶。
“小心!”
从马车中滚腾而出之际,少女耳边恍然听见一道清润男嗓。
害怕()
应文扯着缰绳;只见个滚圆蓝衫从马车中颠簸而出。
他心中一惊;以为那人是自己某个谁;下意识跳马便要去抱;哪料对方袖口忽地多出把手杖模样的剑。
手杖剑表面镀的不知是真金还是箔;打桩般地扎进土里;撑起嬴子月娇小身体。
少女借着剑身利落翻腾;稳稳落在应文面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根本用不着谁英雄救美。应文定神瞧去,对上毫无杂色的眉、清亮亮的眼。
此前嬴子月和应文互不相识。
她从我嘴里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但好笑的是应文几次来府中都没和她遇上,两人就这么听着对方的事迹没做过评价。
那日,应文愣着目;当面儿冲她比个大拇指。
“牛。”
嬴子月不知来者何人;但听对方夸奖自己,当即也就大气地不再追究他为何惊自己的马。
少女慢条斯理收了剑;得意洋洋颔首:“过奖。”
“你怎么来了?”
我与宋卿好等人听见动静下马车;怔忡问。
应文跳下;掸掸袖子;满不在乎的口吻:“我也被流放了啊。”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我用一盘棋局之胜换来父皇的松口,同意我随三哥回阳歌;他便也跟着效仿。
应文下棋的水平算不上差,比起资质平庸之辈好些;但不够仔细;十足的马大哈。他压根不明白,要和父皇对弈,需安下十二分的专心。
结果显而易知。他败了。
“是败了吧?民女耳朵没问题吧?那殿下拦住我们的用意?”
宋卿好预感到路上若多了他不知怎么闹腾,白眼翻了又翻想赶人,应文却得意洋洋拍胸脯:“你们这些人有本事又怎样?哼,本王有耐心!”
他耍赖,输了一次央着再来一次,周而复始,跟当初三哥熬鹰似地。
待到天光彻底大亮,父皇实在受不了,叫来徐福亲自将应文扔到宫门,留下的旨意只有四个字——
“滚、给我滚!”
滚去哪儿没说,他就当是可以滚去阳歌。
“你们一走京师还有什么玩儿的啊,别想丢下我。”
京师小道,青年翻身上马,真有两分气宇轩昂。
其实我多多少少能感觉出他对宋卿好态度的变化,所以后来的我曾旁敲侧击奉劝:“她或许什么都如你意,可她不喜欢你,这就是最大的毛病。”
应文的唇暂离开随身长笛,偏头看我,莞尔:“你怎么又忘了?我啊,有耐心。”实是温润公子,颜如玉。
对啊,他不仅有耐心,还会耍赖。
他默默答应自己,用一年的时间去等她。
一年过了,他对自己耍赖。于是又一年,再一年。
他用自己的真心酿酒,结果只醉了自己的血肉。
此去阳歌天高路远,马车队一路走一路停,期间宋卿好又和无忌掐了起来。
起因是宋卿好某日在客栈照铜镜,发现下巴连接脖颈的地方多出一层小肉。不细看根本不打眼,但有日亲…热完毕,三哥突然伸手捏了那层细肉义正言辞道:“再养些时日,估摸可以杀了。”
意喻自己在养豕(shi…猪)。
宋卿好羞怒,却忍在心中当时没发难。直等到三哥睡意来袭,她就跟个胜利者般扑过去,用自己的纤细压着男子身体滚来滚去。
“宋……卿好!”
应逍不耐烦地叫,酣睡正香被这样吵醒实在难抑怒意。
宋卿好“哦”一声,停止滚动,乖乖翻到旁边假装酝酿。
等均匀的呼吸声再度传来,她故技重施,终于将应逍惹恼,两人在床上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拉锯战。
并非亲热,是真的交手,见招拆招再组招。
无忌的房间就在隔壁,听见这过大的动静联想出不好的画面,于是耳根子熟了一晚上。
她一定故意的!
故意勾…引殿下整夜……折磨他这个纯洁少男!
加上之前被她设计,叫嬴子期割了裤子,无忌郁闷难消:姓宋的,你等着!
宋卿好压根不知梁子又结下了,心心念念照镜子,发现真胖了一小圈。
方离开京城几日,她已感觉到许久不曾有过的欢愉。那是自爹娘去世后,她以为不可能再有的。连带着她打从心眼儿里好好地当了回少女,对着三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做什么,和步步为营四个字绝缘。
“不行,要控制食量。”
别等到大仇还未得报,她先被抛弃,那真就名流千古——
因色盛被宠,因色衰被遗。
前后还没两年。
宋卿好从来说到做到,我们打尖儿休息时,她什么都不再吃,光喝水。有时候肚子饿得我都能听见,她依旧嘴硬,盘腿坐在马车中,两掌交合做潜心礼佛状。
“佛曰,人有六欲,六欲皆空。空空凡尘,天命其中。渡过此劫,天命可化。重点是——”
她侧头认认真真对我讲:“还能为你哥省银子。”
我想回,我哥虽然被放逐了和太子位无缘了,但还不至于吃不上饭啊。口没开,被无忌抢先。
“嗤。”
他骑马走在马车旁,透过帘子半掀的小窗,我看见青年的眼白也微微上翻,甚为不屑:“同样是喝水。殿下和公主一日不过半壶,宋小主一人就两壶。这水吧,需自酒家那儿取静澈的,一壶算下来,可不比您吃饭用得少。”
“……”
话不能这样说,但帐的确是这样算的。
我见宋卿好面上闪过几丝难得的尴尬,却隐忍不发,心想不好,她打算折腾人的时候基本都这样。
果然,不出几里路,大部队停下休息。
休息的地儿在一处林子中,四周树木都光秃秃的,远近看不见人家。
宋卿好一落地就扶着肚子满脸不畅快。
三哥揽问,“怎么?”
她柔弱芊芊地摇头:“没事,估计饿到头了。”
应文异常热心插嘴:“我这里还有干粮。”说完便要去摸马肚子旁的行李袋。
嬴子月不好意思地舔舔手指,“您说的干粮……是我刚刚解决的那几块糕点吗?”
“哈?”
应文懵,一摸袋子,果然空空,心头忽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是不是不该跟来?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事情将要发生。
“只能麻烦无大人帮忙弄点吃的了。”
混乱当头,宋卿好状似不经意地瞧了无忌一眼,将抱歉的神色演绎得精彩绝伦。
三哥不疑有他,看向无忌:“之前路过的城镇应当有果腹的干粮,多置点回来。”命令时面不改色。
无忌脸色惊变:“殿下,之前的城镇是指……距离此处约莫二十里路的那座城镇吗?”
“对无大人来说,半个时辰往返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半个时辰???
宋卿好又缓缓地给他一通暴击。
无忌喉头滚动良久,看看无能为力的我,又看看明显要烽火戏诸侯的三哥,再看看和嬴子月因为几块糕点闹成团的应文,最后看看“发生什么都不关我事”的嬴子期,知道大势已去,终于捂着发痛的心口运气离开。
“他哪里又得罪你了?”
半抱半揽地将宋卿好弄上自己的马车,三哥才好不奈何发问。
宋卿好将他的腿当做枕头,顺势躺上去,素面朝天努努嘴:“得罪我的人多了。”任你看个明白,可就是打死不承认。
“那偏偏针对他。”
“因为针对殿下的话,我不敢。针对扶苏,我舍不得。针对嬴子期,我打不过。挑来挑去,还是无忌好捏一点儿。”
堂堂皇子近身侍卫,敢情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那个最软的柿子。
幸好无忌去跑腿儿了,不然听见估计更憋屈。
三哥被她的诚实惹得要笑不笑,大掌却下意识抚着少女散在自己腿上的青丝,眉眼陡然温柔:“此去阳歌,你想要的,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得到。若你有未竟之事,或其他打算,我一定放你走。”
她诚实以对,他也不来虚的。
花前月下好看吗?良辰美景没虚度吧?真心的颜色美丽吗?
这些都属于她与他。
可彼此都清楚,她与他之间,从来不止这些的。
利用。各取所需。交易。诸如此类肮脏得令人想避讳的词语,始终如影随形。
宋卿好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他,樱桃小嘴闭了又闭,终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