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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淡淡道:“老爷和二哥想来还在路上。”
赖大拿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心里猜想,贾环定然是被贾政赶下车,不然何以会不和贾政父子同车回来。
若是以往,赖大还会给贾环几分颜面,但是现在,形势不同了。
贾环得罪死了薛姨妈一家,又背着老太太、二太太逃走,最后还是“灰溜溜”回来的,他的结局,赖大想都不必想,就知道会很惨。
“既然如此,那三爷自便吧。”赖大直接绕过了贾环,走到门口去,对着门子们呼呼喝喝。
贾环听得后头赖大指使着门子们洒扫台阶,声音中充满了颐指气使,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来说,他还不至于把赖大这些小人放在眼里,赖大这些人于他不过是苍蝇蚊虫罢了。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贾环正要往赵姨娘的院子去,给赵姨娘报喜。
却见到抄手游廊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鸳鸯。
鸳鸯给贾环行了礼,眉眼流露出几分同情,“三爷,老太太让你到荣庆堂去。”
贾环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鸳鸯的态度,但还是点了下头,随鸳鸯一前一后走到贾母住的荣庆堂。
贾环原本以为王夫人和贾母是要清算他逃走的事,可当到了荣庆堂里,听了王夫人一番指桑骂槐的话后,他突然明白过来那些门子和赖大、鸳鸯对他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想明白后,贾环脸上不由浮现出来古怪的笑意。
王夫人看在眼里,勾了勾唇角:“环哥儿这次去狩猎,想必也是开了不少眼界,打了不少猎物吧,不如说给老太太和大家伙听听。”
她纯心要在众人面前下了贾环的颜面,好让众人知道这荣国府还是她贾王氏说了算。
贾环心里冷笑,他还没跟王夫人算账,王夫人居然还有脸来下他颜面,好,今日他就让王夫人好好长长记性!
赵姨娘担心贾环一时气恼,做出了蠢事,连忙伸出手扯了扯贾环的衣袖。
贾环朝她递了个眼神,安抚地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别担心”的口型。
赵姨娘神色微微一凝,却听见贾环说道:“太太,老太太和姨妈、姐姐妹妹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我那点儿猎物根本不值一提,就不在大家面前献丑了。”
贾环存心以退为进,王夫人果然上了他的当,她本就打心眼里瞧不上贾环,听到这等话自然就轻易相信了。
反倒是薛宝钗觉察出有些不妥,待要开口劝王夫人留点儿余地,却瞧见王夫人的神色,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了,她这时候开口,王夫人非但不会领情,恐怕还会怀疑她是替贾环说话呢。
贾母撩起上眼皮,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地扫过贾环,“什么献丑不献丑,都是一家人,你既然巴巴地跑了出去,想来也是有把握的,这里也没有外人,就算没猎到什么,也没人笑话你。”
贾母这番话说得探春后背蹿起了一股寒气,贾母这是要明摆着告诉所有人,环儿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探春心里既是恨又是怒,都是荣国府的子弟,宝玉纵使有千万般好,环儿也是荣国府的子弟,何苦这么搓揉作践他来捧起宝玉!
贾环顿了顿,“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孙儿就献丑了,孙儿这次去,猎到了些山鸡”
王夫人笑了一声,“以环儿的能耐,猎到山鸡已经是为难你了。”
贾环瞥了她一眼,不知等会儿王夫人知道那被赐字的人是他后,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环哥儿素来体弱,本来你母亲不让你去也是为了你好,没成想居然还能猎到山鸡呢。”
贾环似乎没听出薛姨妈话里头的嘲讽,睁着眼睛说道:“姨妈,我可不止猎到山鸡。”
“还有什么?兔子不成?”薛姨妈讥嘲地说道。
贾环点了点头。
底下的丫鬟们早就笑成了一片了,山鸡、兔子,这打猎也打得太不像样了,好歹也猎到几头野鹿才像话。
“哎,”王夫人叹了口气,眼神充满讥讽地扫了贾环一眼:“原先我不让你去,可不就是怕发生这种情况?猎到几只山鸡、兔子,唉,叫其他人家知道了,恐怕要说环儿是不肖子孙了。老太公当年可是曾经亲手打下一头猛虎的人。”
贾母见王夫人提到荣国公,便是幽幽一叹,“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以赫赫功勋被太祖皇帝赐爵,虽说现在你爹是文官,但是这骑射的本事也不可荒废,往日你若是多少放些心思在骑射上,又怎会如此!”
贾环连连点头,附和道:“老太太说得对极了。”
他这反应反倒叫贾母眼神微微一凝。
贾母正疑心着,冷不丁听见外头来报道:“老爷、宝二爷回府了。”
她的心思立即收了回来,脸上自然而然地挂上了和蔼的笑容,鸳鸯忙上前来搀扶起贾母,扶着她往外走,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也落后一步紧跟着。
王熙凤瞥了贾环一眼,本来还想着环兄弟能跑出去,定然是有把握的,却不曾想,到底还是宝玉胜了一筹。
她不禁怜悯起贾环来,原先宝玉没什么出息的时候,老太太和太太都护得不行,现在他被圣上赐字了,这府里怕是没有贾环立足的地方了。
没听到方才老太太、太太都说了贾环是不肖子弟吗?!
“老太太。”贾宝玉在别院后山委屈了数日,一回到府上,见着贾母,顿时就泪如雨下,扑在了贾母的怀里。
贾环手背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了,都十几岁人了,还这般模样,看着都觉得牙疼。
赵姨娘压低了声音叮嘱道:“环儿,今日你可莫要乱说话,趁着老太太和太太高兴,把之前那件事揭过去。”
贾环低声回道:“娘,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宝玉一哭,贾母也连带着哭了,其他人等少不得陪着哭了一回。
王熙凤牙酸不已,连忙拿好话劝开了,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贾宝玉一番,眉头不着痕迹地蹙起,怪了,这宝玉神色怎么看上去有些羞愧?
这得了圣上的赐字,还有什么好羞愧的?
有此殊荣,宝玉就是要捅破天,老太太恐怕还让人帮忙搭梯子呢。
没等王熙凤想通后,就听见贾宝玉说道:“老太太,孙儿让老太太失望了。”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众人只觉得好似耳旁炸开一道惊雷,神思恍惚。
王夫人眉头一跳,心里一紧,隐隐好似想到了什么。
之前那茗烟说,被圣上赐字的是荣国府的一公子,她一直笃定是宝玉,但是,万一,万一是贾环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王夫人就觉得脚下有些发软,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贾环!
贾环这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压根不精通骑射,文不成武不就,怎么可能得到圣上的青眼?更何况,方才贾环自己都说了,他打到了山鸡、兔子而已。
王夫人想了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来安抚住内心的惴惴不安。
第五十四章()
贾环可不想这么快就让她们明白自己误会了;忙劝道:“老太太;这里日头晒得很;二哥和老爷也才刚回来;有什么话;不如进去里面说吧。”
“是啊;老太太;宝玉和二老爷奔波了这一日了,让他们进去休息休息也好。”王熙凤不知为何,竟然开口帮了贾环。
贾母心疼宝玉得紧;这一去数日,宝玉可憔悴许多了,一听王熙凤的话;连忙点头道:“好;宝玉,我们都进去。”
入到屋里;早有机灵的丫鬟去沏了热茶来。
贾宝玉喝了几口茶;才觉得身子都稳妥了;等会儿要说的话也有些勇气说了。
贾政沉默不言;捧着热茶;慢慢喝着;只当自己不存在。
王熙凤眼波一转,这可不对头啊。
这二老爷父子二人怎么都这幅神色?瞧着好似这件事里头有些猫腻。
“宝玉,你这些日子在那别院过得可好吗?”贾母拉着宝玉的手;心疼地端详着宝玉;不过几日的功夫,就瘦了这么多,好在也算是有所收获。
贾宝玉心中羞愧难当,偷偷瞧了贾环一眼,低声道:“老太太,孙儿过得很好。”
贾母可以说是打从贾宝玉落地就一直看着他长大的,对贾宝玉的了解比他亲娘还来得深,此时发现贾宝玉的小动作,她倒是没觉得贾宝玉是羞愧,反倒觉得贾宝玉可能是心里头对贾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两人都去了,得了圣上赐字的却是宝玉。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宝玉就是心软,面上不动声色地提起话题:“宝玉,你这次去打猎,猎到了什么?”
赵姨娘暗暗咬牙,贾母好毒的心肠,居然要踩着环儿来捧起宝玉来!
贾母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贾宝玉就浑身不自在,他尴尬地开口说道:“不过是些山鸡、野兔罢了。”
贾政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墨来,有心岔开话题:“老太太,这些都不过是小事罢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贾母打断了话:“什么小事?宝玉的事哪是小事,你这当爹的不放在心上,我这当奶奶的却是不能不关心。”
贾政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闷闷地喝了口茶。
“好孩子,你就是太谦虚。”贾母摩挲着宝玉的发顶,“除了山鸡、野兔还有什么?”
王夫人满怀期待地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耳根彻底红了,“老太太,孙儿就只打了这些。”
而且还是靠着徒蘅轩等人的帮忙才猎到的。
就只打了山鸡、野兔?
众人怔住了,这和贾环有什么不同?
方才还敢明目张胆地嘲笑贾环的丫鬟们此时却都不敢做声了。
王夫人还想借着宝玉来踩贾环呢,哪里肯让贾宝玉说这样的话,“宝玉,那你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入了圣上的青眼?让陛下赐字的?”
贾政、贾宝玉二人都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