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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夜醒来感到恐惧的时候,布里格斯小姐拒绝给我安眠药,但她却和我打起了扑克,赢了我半个月的薪水。我想从她那儿了解总统的情况,因为我想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老头子行动了,或赢或输总会有个结果了,可她却守口如瓶。她甚至不承认自己知道任何关于寄生虫、飞碟和诸如此类的事情。尽管这是她穿着一套戏装坐在那里的唯一原因!
我问她当下有没有什么新闻,可她坚持说她最近一直忙着看电视剧。于是我让她把立体电视搬到我的房间,这样我就可以看新闻了。她说必须征求医生的意见,因为我在需要“静养”的名单上。
我问她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个所谓的医生。她说她也不知道,因为医生最近很忙。
我们医院里住了多少病号?她说她确实记不清了。就在这时,叫她的铃声响了,她离开了,可能是去看另一个病号了。
我收拾了她。她离开后,我在下一副牌里做了手脚,让她拿了满把烂牌。再以后,我怎么也不肯和她打牌了。
后来我睡着了。叫醒我的是布里格斯小姐,她用冷冰冰、湿乎乎的洗脸巾抽我的脸。她把我安置好,准备吃早饭,随后多丽丝接了她的班,把早饭端给了我。这一次,我是自己吃的,我一边吃,一边想从她嘴里套出点消息——收获和我对付布里格斯小姐时一样。护士们总是把医院当成弱智儿童幼儿园。
早饭后,戴维森过来看我。“听说你在这儿。”他说。他只穿了短裤,其他什么也没穿,只有左臂缠着绷带。
“你听说的比我多多了。”我抱怨说,“你怎么了?”
“蜜蜂蜇了我。”
我不再提他的胳膊;如果他不愿意告诉我他是怎么受的伤,那是他的事。
我继续道:“老头子昨天来了,听了我的汇报就突然离开了。从那以后你见过他吗?”
“见过。”
“情况怎么样?”我问。
“还是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吧。你怎么样?好了吗?那些负责心理分析的伙计们允许你重新接触机密了吗?”
“难道还会怀疑我不成?”
“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大疑问。可怜的贾维斯就没救过来。”
“啊?”我还没想过贾维斯的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能说好。一直没有缓过来,昏迷不醒,第二天就死了——你离开的第二天。我是说你被他们抓住的第二天。没有明显的死因——就是死了。”戴维森打量了我一番,“你一定很坚强。”
我并没有感到自己很坚强。只觉得软弱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我眨了眨眼睛,把泪水挤回去。
戴维森假装没看见,继续和我说话:“你真该看看你溜走后所引起的大骚乱。老头子紧跟着你追出去,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手枪,加上满脸凶相。他本可以抓住你。我敢打赌——却被警察抓住了,我们不得不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戴维森咧嘴笑了。
我自己也露出了些许笑容。老头子一身呱呱坠地的打扮,单枪匹马地去冲锋陷阵拯救世界——这种事,真是既英勇又傻气。“真遗撼,我没有看到。后来又怎么样了’”
戴维森小心谨慎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道:“等一下。”他出门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后说,“老头子说没关系。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昨天发生了什么情况?”
“那件事我在场,”他回答说,“于是我变成了这样。”他朝我晃了晃受伤的胳膊。“我算幸运的。”他接着说,“三名特工牺牲了。真是好一场轩然大波。”
“可怎么会这样?总统呢?他——”
多丽丝匆匆忙忙地进来了。“哦,你在这儿呢!”她对戴维森说,“跟你说了让你躺在床上。你现在该去摩西医院做修复手术了。救护车都等了十分钟了。”
他站起来,冲着她咧嘴笑了,还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我不到,宴会就开不了席。”
“好啦好啦,快点。”
“来了。”他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我大声喊道:“嗨!总统怎么样了?”
戴维森停下来,扭头道:“哦,他?他没事——连划伤都没有。”他走了。
几分钟后,多丽丝怒气冲冲回来了。“病人!”她说,口气像骂人,“知道为什么把他们叫‘病人’吗?因为你必须有耐心才能忍受他们①。我至少在二十分钟以前就该给他打针了;可我直等到他进了救护车之后才能给他打。”
【① 英语中总统是:president;病人是:patient;耐心是:patience。这三个单词发音相似。】
“为什么要打针?”
“他没有告诉你?”
“没有。”
“好吧……没理由不告诉你截肢,移植,左臂下半部分。”
“噢。”好吧,我想我不可能从戴维森那里听到事情的结局了,移植一截新的肢体是件大事,他们通常会把病人关上整整十天。
我在想老头子:昨天的大事之后,他还活着吗?当然,我提醒自己,戴维森和我说话之前曾经请示过他。
但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受伤。我又开始套多丽丝的话。“老头子怎么样了?他也是病号吗?告诉我是不是违反了你们神圣的搪塞大法?”
“你的话太多了ll”她说。“该给你增加早上的营养了,你也该睡一会儿了。”她拿出一杯牛奶,就像变魔术。
“说,姑娘,要不我把牛奶泼你脸上。”
“老头子?你是说部门的主任?”
“还能是谁?”
“他没有住院,至少没在这儿住院。”她颤抖了一下,做了个鬼脸,“我可不想让他在我这儿当病号。”
我同意她的说法。
第十章
此后的两三天里,他们把我像婴儿一样裹在襁褓中。我不在乎,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他们大概偷偷为我加了镇静剂;我注意到每次他们喂完我,我总要睡觉。疼痛减轻了不少,现在有人鼓励我——应该说是多丽丝‘要求’我——在房间里做一些轻微锻炼。
老头子来看我。“哦,”他说,“还在装病啊,我看出来了。”
我满脸通红。“你这个黑心肠。”我说,“给我找条裤子,我让你看看谁在装病。”
“别急,别急。”他从我床脚拿起记录,浏览了一遍,“护士,”他说,”给这家伙找条裤子。我要恢复他的工作。”
多丽丝抬头看着他,像一只矮小而好斗的母鸡。“你是大老板,但你不能在这儿发号施令。医生会——”
“闭嘴!”他说,“把裤子拿来。医生一到,让他来见我。”
“可是——”
他把她揪起来,甩了一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说,“快去!”
她出去了,嘴里唠唠叨叨地抱怨着,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没有给我带来裤子,却带来了一位医生。
老头子看了看,温和地说:“医生,我让她去拿裤子,不是去叫你。”
医生口气生硬地说:“你不干预我的病人,我就感谢你了。”
“他不是你的病人了。我需要他,我要恢复他的工作。”
“是吗?先生,如果你不喜欢我管理这个部门的方式,你可以立刻免去我的职务。”
老头子虽说固执,但并不是死脑筋,他说:“我请你原谅,大夫。有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其他问题,忘记了按正常程序办事。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检查一下这个病人吗?我需要他。如果他有可能恢复工作的话,让他立刻归队,这对我帮助很大。”
医生气得下巴直哆嗦,说出口的话却是,“遵命,先生!”
他一本正经地看了一遍我的病历,然后让我坐在床上,检查我的身体反应。我的个人感受是,身体反应太差劲了。他翻开我的上眼皮,拿电筒照了照,说:“他还需要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你可以带他走了。护士,给这个人拿衣服。”
衣服包括短裤和鞋子,我一直穿的病号服也比这个体面。但其他所有人都是这种打扮。看着这些没有被主人依附的光肩膀,真是太让人宽慰了。我对老头子就是这么说的。
“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防御方法就是这个。”他愤愤地抱怨说,“弄得这地方活像个该死的夏日游乐场。如果在冬天到来之前不能赢得这场较量的话,我们就完蛋了。”
老头子在一个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块刚刚写好的牌子:生物实验室——不得逗留!他开了门。
我畏缩不前。“我们要去哪儿?”
“去看看你的孪生兄弟,带着你的鼻涕虫的猿猴。”
“我猜就是这回事。我不看——毫无意义。不,谢谢!”我觉得自己开始浑身发抖。
老头子停下来。“你瞧,孩子,”他耐心地说,“你必须克服你的恐惧感,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我知道这很难——我自己就在这里度过了好多小时,盯着那东西看,让自己习惯它。”
“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我颤抖得太厉害了,只有靠在门框上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他看着我。“也许吧,和真正染上不一样。”他缓慢地说,“贾维斯就——”他突然停了下来。
“你说得太对了,不一样!你不能把我弄进去!”
“是啊,我看出来了,做不到。好吧,医生说得对。回去吧。孩子,重新回医院去吧。”他的声音里充满遗憾,而不是愤怒。他转身走进实验室。
他走了两三步,我大声喊道:“老板!”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等,”我说,“我就来。”
“用不着勉强自己。”
“我知道。我要进去。需要点……时间,才能鼓起勇气。”
他没有答话,但我走到他身边时,他抓住我的上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