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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拨大学生连眼睛都直了。
而范晓旖的瓷博会也终于得以完美收官。
从明天起,她就要为了如果履行订单开始新一轮的奋斗了。
夕阳西下,热闹了数日的瓷博会现场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气。现场只留下一片拆展位搬设备的工作人员。
范晓旖也在奋力把她已经轻了很多的箱子折叠桌塑料等东西都搬上电瓶车,然后用弹力绳捆牢。
廖明飞在一旁帮忙。
不管怎么说,她这次瓷博会之行,绝对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见得会再来一次的大丰收。
两人好不容易把东西都固定好了,范晓旖骑了两步试了下,感觉没问题,才跟廖明飞道别,“谢了。”
廖明飞问,“晚上还要去医院吗?”
“当然要去。”奶奶醒过来,范晓旖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
廖明飞不由道:“看着你创业这么久以来,我总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动力支撑着你。”他诚心问道,“你一个女孩子,会遇到数不清的困难。你会不会觉得很辛苦?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我说过了,我有我的梦想。”她指着散场后只剩一片狼藉的现场,“你看,曾经这里有那么多的人。他们都很辛苦,有很多人放弃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坚持下来。”
她笑起来,“这就是景德镇人的梦想吧。你不也是这样吗?”
夕阳下,范晓旖的侧脸被镀上一片金黄,一如她飞扬的笑容。
廖明飞愕然。
第四十四章 传承()
这不是范晓旖第一次提及她的梦想了。廖明飞自己心中也有着想要完成的梦想。
正如她所言,无数平凡的景德镇人,世世代代都在这样努力着,在这片赣北群山中不起眼却又最绚烂无比的瓷城中,披荆斩棘地向着自己的梦想前进。也正因为他们,才有了历史上惊艳全球的瓷都,甚至让瓷器成为了中国的国名;也正因为这无数的范晓旖,也才有了如今经历千年却仍旧朝气磅礴的当代景德镇。
廖明飞望着范晓旖骑着电瓶车的背影慢慢远去,不由再次回首。
庞大的展馆渐渐落入暮色。这是这座展馆中承载的景德镇人的梦想和希望,却并未随着这一届瓷博会的落幕而停歇。
它们如同范晓旖一冲而起的订单般,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酝酿,成熟,结出累累硕果,直至明年的瓷博会,再次爆发。
廖明飞怦然心动。
看到她的到来,奶奶很高兴地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依依,你也有日子没来我这里吃饭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我给你做米粉蒸肉。”
范晓旖忙问,“情况怎么样,医生说多久能出院?”
婶婶在旁接道,“医生说可能半个月就可以了。”
范晓旖笑起来,“那等你出了院,我就去吃米粉蒸肉。”
“好,好。”奶奶嘴都合不拢。
婶婶已经在招呼廖明飞坐,“我们家的事还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阿姨别这么客气。”廖明飞当着长辈总是这么谦逊有礼,让见识过了他到底有多霸道的范晓旖恨得牙痒痒,“今天我和范晓旖都从瓷博会回来,正好同路,就一起过来了。”
奶奶也点头,“这小年轻真不错。”
正好叔叔拿了药回来了,范晓旖便跟他商量明天谁来陪床的事,“姑姑姑父工作都特别忙,就让他们周末来好了。反正瓷博会结束了,明天就我来吧。”
“我们倒是没意见,可是明天你爸好像不一定有空。”叔叔又想起来,“上次你爸好像说你瓷博会接了不少单,这段时间都会非常忙,你最近要是没空就忙你的去,我们会安排好的。”
范晓旖还是坚持,“没事,我反正是自己做,又不需要上班打卡,自己的时间安排好就是了。”
叔叔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的单赶得过来?”
范晓旖咬咬牙,“反正也赶不过来了,正打算请人呢,干脆多请一点好了。”
“请人?”婶婶很惊讶,“你的工作室不是你自己做吗?”
范晓旖便把最近的情况都给他们说了。
听说她是因为订单太多太大赶不过来才要请人,奶奶和叔叔婶婶都很为她高兴,奶奶更是说,“哟,我们家依依都要做老板了!”
范晓旖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就说得上是老板了,不过也就是趁着瓷博会的风,等到了淡季,还不知道怎样呢。”
奶奶却很是乐呵,“肯定会好的。”
叔叔也很高兴,“孩子们一转眼就大了,都能自己创业走出自己的路了。”他便向范晓旖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能帮的上的我们做大人的肯定会帮着些。”
范晓旖想了想,“现在到还真没有,我暂时资金还好,订单更不缺,就缺人手。等我请人把这段时间对付过去了,我的工作室应该也能真正算得上走上正轨了。”
想着当日根本打不开销路的愁云惨淡的日子,到如今愁赶订单,范晓旖也不由唏嘘。
三位长辈都很是为她高兴了一阵,叔叔拍拍她的肩,“别太辛苦了。”
奶奶却说,“年轻人怕什么辛苦。”
说着,奶奶就回想起往事,“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建国伊始,十大瓷厂还在创业阶段,那个时候多苦呀。每天早上六点就上班去赶生产任务了,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夜校还要组织扫盲学习。等回家都晚上九十点了。然后还要准备几个孩子第二天的菜,做家务。我总记得那时候,每天早上三点半最晚四点就要起床去河下洗衣服,洗完衣服回来天都还没亮,就开始准备一天的饭,然而就去上班赶工了。那时候哪里有睡觉的时间,常年一天到晚都在熬瞌睡。”
范晓旖也不由唏嘘,那个年代的人是真的吃了苦过来的,他们现在真是幸福多了。
奶奶还在回忆往事,“那时候家里穷也买不起钟。后来还是有一天早上,我也不知道几点起了,河下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得不得了,赶快洗完衣服回来了。等我做完饭,天都还没亮,又不敢去睡觉,就坐在那里打瞌睡。等你爷爷天光边的时候起来,我坐那里就睡着了。因为这件事,你爷爷才下定决心咬咬牙买了个钟回来。”
叔叔也咋舌,“小时候那是苦,天天就是吃饭,总也吃不饱,基本上就没菜。到了我们那时候就好多了。等我们参加工作,正是十大瓷厂红火的时候,谁不想进十大瓷厂吃口国营饭。那时候除了三线工厂就是我们十大瓷厂,天天喊口号喊得最多的就是把青春奉献给祖国。那时候哪里想得到后来市场经济时代连景德镇的支柱十大瓷厂都会倒闭。那可是国营呐。”
范晓旖也不由感叹,“我都还记得我爸妈都下岗的那段日子,家里天天吵架,我妈天天哭。所以想想她反对我走瓷业路,我也能理解。可是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生活,到了我们这一代,虽然还能听到当年十大瓷厂的赫赫威名,但是已经是另一个时代了。工艺美术大师的名瓷名画,各民营大公司,和遍地开花的小作坊,各据一方。连我这样初出校门的年轻人都想着创业。”
这就是时代。
一代一代的景德镇人,将他们的青春甚至毕生都奉献给陶瓷,和陶瓷一起成长,他们在各自的时代中成长,也亲手塑造着这个时代。
他们一辈辈根植于景德镇这片瓷土中,彼此依靠,共同繁荣。瓷早已溶入景德镇人的血液当中。
正是因为无数这样普通陶瓷从业人员,才有了历史和现代的景德镇。
第四十五章 梦想(客户端加更1)()
等他们从医院出来,夜色已深。
从奶奶住的一院到范晓旖家在的公园附近,只隔了一条昌江河。两人就干脆从浮桥慢慢地走回去。
廖明飞不由感叹,“我家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我爸就是顶替我爷爷的位置进的雕塑瓷厂,一干就是十好几年。后来雕塑不行了,正好我妈也下岗,我舅舅又在上海干起来了,才举家去了上海。到了我,虽然在上海上了几年学,又辗转去了北京上大学,后来在上海工作,可终究还是回了景德镇。”
范晓旖有些诧异,却又感觉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你爸以前是雕塑的啊,难怪看你雕工那么好,原来是家学渊源。”
“家学渊源谈不上。”廖明飞笑道,“我爸虽然在雕塑,干的却是上釉。后来跟我舅舅去了上海,更是转了行。可是,就像你说你爸以前是人民瓷厂的,你从小就有青花情结。我从小就喜欢雕塑,没事都能拿一团泥巴捏来捏去。而且从小看我爸上釉,听他讲各种釉料,才对釉料也越来越痴迷。”
“原来是这样。”范晓旖笑起来,“说起来,还是深受父辈影响。”
“那当然。”廖明飞脚步停了下来,扶着浮桥的扶手望着滚滚昌江河,“景德镇千百代瓷人,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你看这昌江河水,”范晓旖顺着廖明飞所指望去,只听他说,“自新平而昌南,至宋真宗以年号景德赐名至今,昔日无数官窑民窑器,无不是自这旧码头装载启航,顺着这昌江河而至全世界各地。小的时候,我爸带我在河滩捡瓷片玩的时候就对我说,昌江河不息,景德镇瓷器不灭。”
廖明飞靠着浮桥栏杆,浮桥不甚明亮的路灯下,他目光灼灼,“你说得很对,这就是景德镇人的梦想。”
秋日微凉的夜风中,廖明飞说了句让范晓旖半天没回过神来的话,“范晓旖,我想辞职跟你一起干。”
身前是滚滚奔腾不息的滚滚昌江河,身后是浮桥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和电瓶车。范晓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现在的工作不是好好的?”
“是。”廖明飞笑起来,“收入稳定,衣食无忧,可以满足了。我一度以为我已经满足了。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