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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当初颜澈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拨了不少的宫女给栖梧殿。但她最近,好像都没有瞧见那些人的身影。想来也是,她对于皇宫里的事素来不怎么上心,对于她们,她的确是疏于管教了。
青梧面色一僵,眼底的光慢慢暗下来。
“都走了。”
“走了?”
“嗯。”青梧点头,“被拨到栖梧殿的人大多是不乐意的,更何况那么久了圣上也没来过几次,所以她们都笃定姑娘您失宠,就走的走,去旁的宫的也有。这段时间都走得差不多了,现在栖梧殿里只有奴婢一人。”
她恨声道,“姑娘不必介怀,那都是些目光短浅的。等到姑娘坐上高位,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巴结姑娘您呢。”
“走了也好。”
穆漓笙接过青梧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衣袖沾上的灰尘,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省得人多了,看着心烦。”
青梧也笑,“姑娘说得极是,这宫殿里的人啊,若是多了,不受掌控的也变得多了。还是冷清点好,免得招六宫的人嫉恨。”
“你倒是看得通透。”
“是姑娘教得好。”
青梧掩唇轻笑,盈盈屈膝道。
穆漓笙瞧着她越发好看的眉眼,心道她这样的容色在宫女堆里也是个扎眼的,一时间也感慨万分,登时就拍了拍她扶着她的胳膊的手臂,道,“青梧,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委屈了。”
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孤身一人待在明枪暗箭的皇宫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丧命。
“不委屈。”
青梧扬起唇角,是真心实意的笑,“跟着姑娘,我很开心。”
她身处乱世,本就犹如浮萍,与其在旁的寝宫里受尽屈辱打骂,不如在这清静的栖梧殿里,安然稳妥地走过一生。这样,再好不过了。
穆漓笙蹙起的眉尖也缓缓舒展开来。
而青梧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道,“姑娘,奴婢方才路过葳蕤宫,听那里的宫女说,昨儿夜里,林贵人薨逝了。”
葳蕤宫是林语嫣的寝殿。
“这么快?”
穆漓笙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有预料般。
颜澈对于自己的女人,还真是丝毫不留情。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人,今日便香消玉殒,成了这九泉之下的一抔黄土。
“……姑娘知道?”
“继续。”
她却不愿意多余的解释,垂着眼眸道。
青梧“嗯”了一声,“林夫人听闻了这个消息,当即就晕了过去,现在已经把林贵人的尸首给带回去了。”
“没有入皇陵?”
“姑娘您忘了,未被帝王宠幸过的嫔妃,是没有资格入皇陵的。姑娘先前是皇家的人,该知道这些规矩才对。”
“哦,我忘了。”
东齐皇家的人最是专情,她的父皇至死都只有母后一人,而皇兄更是,在位三年顶着那些漫天的流言蜚语,后宫愣是没有一人,就这样念着明霜,念了一辈子。
只是她从未想过,颜澈当真,心狠至此。
她倒是忘了,最先想要置林语嫣于死地的人,是她自己。
“穆姑娘,穆姑娘在吗?”
尖细的嗓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响起,卷着似有若无的回音。穆漓笙先是一怔,很快便意识到这是颜澈身边的大太监,便拧了拧眉,没有动。
青梧那丫头反应比她还快,推了推她的手臂,欣喜若狂,“是云公公。”
“他来做什么?”
穆漓笙仍然没有动。
“恭喜穆姑娘,贺喜穆姑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云盛堆着笑踏进外殿,眉眼里洋溢着喜气。他甫一见到穆漓笙,便作势要行礼,却被穆漓笙拦住了。
“云公公,何喜之有?”
她的余光瞥到云盛手上明黄色的诏书,神色微凛。
青梧显然也瞧见了,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她惊慌失措地跪下,头埋得极低。
云盛却不答,徐徐展开诏书,铿锵掷地地念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穆氏女长宁,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勤勉柔顺,率礼不越,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深得朕心。着即册封宁妃,居四妃之首。以昭贤德之范,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使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朝。”
“圣上说了,娘娘不必遵循那些俗礼,只管接旨便是。”
穆漓笙盯着那道如同烫手山芋般的圣旨,没有动。颜澈的话犹在耳旁,他说,“都这么久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青梧轻声提醒道。
“姑娘,快接旨吧。”
她终是接过了那道圣旨。
云盛款款跪下,道,“奴才见过宁妃娘娘。”
穆漓笙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极浅。
……
呵。
秉性柔嘉。
持躬淑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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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死别()
—以下重复章,勿买,之后补齐—
“承昀与姑娘一样。”
唯心上有人尔。
……
顾承昀已经走远,徒留下雪地里一片深深浅浅的脚印。他的背影笔直,一眼遥遥望去,孤寂且绵长。
穆漓笙却是神色怔忪,久久未回过神来。
青梧心下黯然,又瞧见穆漓笙脸色不大对劲,虽不明白方才顾承昀的那句话的意思,但还是扶住了摇摇晃晃的穆漓笙的手臂,眼眸里难掩担忧。
她低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穆漓笙轻摇了摇头。
她揉揉眉心,答,“无事。”
青梧还是没办法安下心来,她的脸色瞧着不大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不免得忧心忡忡,又劝道,“姑娘若是觉着难受,我们还是先回寝殿吧。外边冷,小心着凉。”
“走吧。”
“姑娘慢些。”
青梧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又像是不经意地偶然提起似的,“姑娘与相爷相识?”
“有过几面之缘。”
穆漓笙还在想着顾承昀方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听到青梧这样问,也没有多想,只漫不经心地答道,瞧着有些心不在焉。
“这样啊。”
她咬紧下唇,又觑了一眼俨然没有在意的穆漓笙,“方才相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穆漓笙总算是明白了,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心里忍不住发笑,却还是佯作肃着脸,薄怒道,“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瞧上了顾相。”
青梧面色一白,那点小心思在穆漓笙面前被剥得淋漓尽致,明晃晃地曝光在日光下。她心里发虚,偏生穆漓笙又是个目光如炬的,她自知瞒不过她,便忙不迭地摇头,心下戚戚,“青梧自知身份低贱,哪里敢肖想相爷。”
“你急什么,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穆漓笙反握住青梧的手,眉眼褪去了刻意敛起的锋芒,竟是难得的温和。她柔声道,“你我生逢乱世,皆是浮萍。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轻贱自己?你虽是婢女,但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里又比那些个皇子公主低贱一等了?你该相信,你值得最好的。”
青梧触到她潋滟似水般的眉眼,鼻头不由得一酸。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话。
他们都是说,她生来低贱,不该肖想的东西,就不该去碰。免得污了那些个贵人的眼,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她眼睛泛红,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又做出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大着胆子道,“姑娘可知,相爷可有心上人?”
她的脸颊慢慢红了。俨然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怀春模样。
这青梧当真是对顾承昀上了心。
穆漓笙又想起顾承昀方才的话,不过短短几字,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地剜着她的心脏,疼得厉害。
她忍不住问,“青梧,你莫怪我多嘴。”
“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穆漓笙以为她会答其他的什么,却不曾想她扔下了这么个似是而非的回答,这让她有些意外。
她轻阖上眼,复又睁开,眼眸里一片清明。
“青梧,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妹妹来疼爱的。”
“青梧知道。”
青梧低垂着眉眼,虽不知她怎么就提起了这一茬,但还是乖巧地应声道,“姑娘待我之心,青梧都记在心上。”
“听我一句劝,顾承昀并非良人。”
青梧眼眸一暗,垂首道,“青梧知晓。”
穆漓笙紧蹙着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她知道青梧这丫头是个懂事的,她只要稍加提点,她便轻而易举地明了,这也就会少走一点弯路。只是她恐怕误以为她还在纠结于那身份地位上,她虽是这般误解,穆漓笙也不会多言。毕竟,那也是顾承昀的私事。
那是权倾朝野的顾相,最大的秘密。
她也只不过是阴差阳错知晓罢了。
……
穆漓笙是在栖梧殿的那株桃花树下再见到的程远。冬日的桃花树的枝桠上光秃秃,春天时盛放的桃花开了又败,霜雪覆盖了暗黄色的枝丫,便是昔日她最喜欢坐在那假寐的秋千也不能幸免,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覆在那上面的雪被扫落到庭院里,泛着薄薄的寒气。
秋千旁伫立着一道负手而立的背影。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蓦地笑了。
“穆漓笙。”
她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呢?
穆漓笙板着手指头想了想,但那时间真的是太久了,久到她都记不清了。她第一反应是捏着拳头上去就想给他一拳,却在望见他那一身戎装时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觉得不解气,又抬脚踹了他一脚。
“你快把我给担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