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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上一片死寂。
第46章 清漪()
“你算什么东西!要我家小姐给你抚琴,也不看你配不配!”
率先发难的是适才跟在孟桑榆身畔那个嚣张跋扈的婢女,她扬起脸,冷冷地嗤笑一声,仿佛沾上了什么恶心不堪的物事,端的是张牙舞爪的姿态。
苏洛央扯起一抹冷若冰霜的笑。
她这人旁的不说,最大的优点便是很有自知之明。以她如今的身份,自然是不配让天之娇女的丞相千金替她抚琴的,但能膈应膈应人,那也是极好的。
“砰——”
颜曦捏紧了酒樽,倏然,狠狠砸到了地上。
酒溅了一地。
筵席上鸦雀无声。
姚太后冷眼旁观,她倒要看看,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颜曦轻拂着衣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出言不逊的侍婢,眼眸里隐隐有不屑的警告。她面色煞白,战战兢兢地瞧着她走近,哪里还有那倨傲的气势。
“那就是不知,本宫能否让声名赫赫的孟大小姐,屈尊抚琴一曲?”她扭头望向苏洛央,眼睛里掠过一分狡黠的笑意,转瞬即逝,让她生生被钉在了原地,“本宫从小便对那剑舞兴趣颇深,也许久没有跳过舞了,不知苏姑娘可否配合本宫?”
苏洛央久久未能回神。
颜曦背对着人冲她眨眨眼,俨然还是她所熟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却又不像。
她的一颦一笑,都渗着皇族与生俱来的清贵。
她张了张嘴,愣愣道,“奴婢的荣幸。”
“不知殿下和这位姑娘,介不介意多一位才艺不精的琴师?不知小女子,可否入得了二位的眼?”
苏洛央下意识地朝声源望去,却晃了神。
她见过不少风华绝代的女子,端庄淡雅如皇姐,姝色无双如颜曦,长袖善舞如明霜,明眸善睐如蘅妩,温婉清丽如桑榆,却从未见过这般,光是瞧上一眼,便如鲠在喉的女子。
她袅袅婷婷地走近,眉目如黛,柔荑似雪,像是雪山的一抔清流,又像是云端的一缕轻风,清清浅浅地拂面而来。但她面上的神色却是淡淡的,一袭白纱衬得她的身姿更是曼妙,美目流波溢转,顾盼生姿,说不出的好看。
苏洛央不由得呼吸一窒。
她不知道来人是谁。
颜曦心上一喜,道,“若你都只是才艺不精,旁的人那岂不是不堪入耳?本宫早就听闻京城第一才女色艺双绝,亦想见识见识顾小姐的风姿。”
旁的人自然指的便是至今仍一言不发的孟桑榆,如今她倒是把颜曦得罪了个干干净净,而颜曦,最是睚眦必报了。
面容掩在晦暗中的孟桑榆攥着酒樽的手慢慢收紧,指尖抓得泛白。她轻扯起嘴角,望向抿起唇面色冷冽的颜澈,眸光黯淡。明明她什么也没有说,却只能呐呐地坐在那儿,如坐针毡,甚是难堪。
顾清漪的眼眸波澜不惊,对于颜曦的不吝赞赏也置若罔闻。
她微微颔首。
“殿下严重了。”
苏洛央错愕地抬起眼,她没想到,那位仗义解围的宛若九天仙女般的女子,会是顾凛的女儿,那个惊才艳艳的西楚第一才女,顾清漪。
顾凛戎马一生,却养了这样一个才华出众、锦口绣心的女儿。这般七窍玲珑的女子,却生在了金戈铁马的顾家,着实是暴殄天物。
和这样的人交好,并没有什么害处。
苏洛央垂眸,敛眉笑道。
“劳烦顾小姐了。”
“姑娘不必客气。”
颜曦的目光徐徐落到席上正襟危坐的姚太后身上,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已有了思量。她往前走了几步,行了行礼,道,“皇祖母,孙儿愿以剑舞,博祖母一笑。”
姚太后盯着她,仿佛透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看到了那个面目可憎的女人。她们当真是母女,当真是,像极了。她可以轻易捏死一个不足挂齿的舞姬,也可以捏死一个,有名无实的公主。
她笑了,昔日明媚如花的脸上一刀一刀刻上了岁月苍老的痕迹,眼角已渐渐添了褶皱。
“哀家的柔嘉,当真是多才多艺,真真是同你的母亲,如出一辙。”
颜曦愣在了原地。
苏洛央也怔住了。
她隐约觉得,姚太后所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她知道,颜曦的母亲不过是一介舞姬,侥幸得了帝王宠。而今,姚太后却拿她那做舞姬的母亲与她相提,轻飘飘地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仿佛将她贬入了尘埃,再不见微光。
她本该安安分分地享受宴席的。
她本不该如此的。
若不是替她出头,她又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僵硬地听着姚太后的冷嘲热讽。
但颜曦还得将这慈孝的戏码走下去。
她狼狈地低下了头,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攥紧了拳头。她动了动唇,低低道,“还望祖母准许。”
姚太后阖了阖眼,掩去了眼底的厌烦。
她摆摆手。
“允。”
“谢祖母。”
苏洛央一直在望着颜曦,见她不对劲,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隔着轻薄的衣衫,她触到的是一片冰冷,使得她深深打了个寒颤。
“阿颜。”
她低声唤道。
颜曦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顾清漪的侍从已将她的古琴给取来了,她抱着琴,出尘艳艳的脸对着她们,问道,“殿下,苏姑娘,你们想要什么曲子?”
她望向苏洛央时,眼睛里没有分毫的轻视。
苏洛央随意说了个名字,又道,“劳烦顾小姐了。”
“不碍事。”
她言罢,便抱着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轻轻摆弄着琴。
苏洛央扫了一眼宴席上的人,他们或隔岸观火,或冷嘲热讽,各色各样的脸都有。但唯有颜澈,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僵直着身子,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模样。但她知道,他在为她而忧虑。
她轻挑起嘴角。
西楚的人儿啊,你们记住这一天吧,记住那个叫做苏洛央的女人吧。
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于尘埃里向她仰视,于地狱里,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很多年后那些达官贵人提起那日的宴席,仍是津津乐道。
红色与青色纵横交错。
白衣翩跹的出尘女子如踏在迷雾中款款而坐,轻抚着琴音,流淌过温柔的音符。红装似火的明媚女子拔剑出鞘,飒爽英姿,与那青衫潋滟的清雅女子的曼妙舞姿相和,衣袂飘飘,恍若置身仙境,藏在时光里的女子袅袅走来,眉眼如画,蚀骨入心。
一人耍剑。
一人弄舞。
一人抚琴。
相得益彰。
那日的苏洛央不过是个卑贱如泥的舞姬。
那日的颜柔嘉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帝姬。
那日的顾清漪不过是个空有才名的贵女。
那日的光景,稍纵即逝。
第47章 野心()
苏洛央不见了。
颜澈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伸手去触身畔的位置,却落了空。方才苏洛央悄悄离了席,他只当她去方便,也不甚在意。而今宴席将将要散去,她仍不见踪影。
他握着酒樽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在唇舌间蔓延,扰得他心绪难安。
如坐针毡。
颜曦觑着他,凑过来,忧心忡忡道,“哥,洛央怎的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颜澈坐不住了,他拂了拂衣袖,站起身,将自己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罔顾四下牢牢盯着他的灼灼目光,便想着离席。
颜曦吓坏了,她没想到颜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苏洛央之于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她急了,忙伸出手攥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你现在是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揪出你的错处来,还是谨言慎行些的好。”
她性情虽直率单纯,却也不是什么也不懂。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握住他们兄妹俩的把柄呢,方才她冒冒失失地出头,已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更不用说那位怎么瞧都瞧她不顺眼的太后娘娘了。
颜澈的眉头绞在一起,进退两难,就这样尴尬地半屈着身子,起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边的动静已陆陆续续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颜曦被那些肆无忌惮的眼神盯得脸色潮红,渐渐燃起薄怒。
“再说了,哥,你目不视物,别到时候人没找回来,自己先出了事。”她一顿,“我也担心洛央被什么有心人给欺了去。这样吧,我出去寻她,你便安安分分地待到宴席结束,可千万不要逞强,得罪了上头那位。”
两兄妹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但颜曦毕竟是女子,心思细腻了些,而不像颜澈,完完全全被忧虑蒙住了心,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可以说,颜澈能凭自己攥在手中的微薄力量走出狭小的烨王府,同颜曦,也不无关系。
颜澈听进心里去了。
他面不改色地坐下,心脏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挣脱不得。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那双眼,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就因为他是个瞎子。
就因为他是个无权无势、有名无实的皇子。
宴席散去。
那些酒醉微醺的高官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亦真亦假地寒暄着,大多是虚情假意。那些人多是老狐狸了,知道谁也不得罪。那烨王殿下而今是如那墙头的蒲草,一折就断,但凭他节节攀升的势头,难保不会有一天,那双镶了多年的盲眼,就能重见光阴了呢。
皇家的大起大落,又有谁能看得清?
颜澈倏然有些厌烦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
更何况他满心满眼都是那狼心狗肺的苏洛央。
他敷衍地应了几句,心不在焉。
那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