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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墨轻抿起嘴唇,终于松开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颜曦,眼珠子不曾从她身上挪开,唯恐他一个不留神,她便从他的手心溜走了。
颜曦罕见地红了脸,脸蛋红扑扑的,恍若情窦初开的娇羞少女。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上的绯红渐渐散去,惊奇地抬起眼望他,笑靥如花,“你担心我?”
归墨背脊一僵,抿起唇,不说话。
颜曦却像是握住了他的什么把柄,得意扬扬地笑了,眼睛闪闪发光,“你就是担心我,你喜欢我。”
站在一旁极力将自己湮没在黑暗里的苏洛央被这样没脸没皮的颜曦给惊住了,她猝不及防地一噎,瞠目结舌地望着将死皮赖脸这项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的颜曦,默默别过了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别扭地挪开了话题。
颜曦心情甚好,也不戳穿他,反而张开双臂欢欢喜喜地转了一圈,盈盈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出什么事。那聂湛想跟我斗,做梦去吧,他再猖狂,还不得乖乖低头喊我姑奶奶。”
归墨无奈地牵起嘴角。
“你乖一点,别动。”
他怕她再动,他会忍不住想像刚才那样抱住她,想
想亲她。
颜曦倏然就住了嘴,她愣怔地盯着归墨,眨眨眼,末了,点头。
苏洛央看得咂舌。
真乖。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归墨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想起颜曦千娇百媚地倒在聂湛怀里,才从他的手心挣脱开来的,便害怕今日的颜曦也会故技重施,他知道颜曦心底认为贞洁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不想她那样轻贱自己,因为,她是颜曦啊,她是他放在心尖的姑娘。
颜曦却心虚了。
她如今只要一想起,便觉得恶心。纵然最后她解决掉了那人,纵然为了出逃让他摸几下又算不得什么,但她就是不敢告诉归墨。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拢紧了衣衫,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我聪明啊,就就这样逃出来了。”
归墨眼尖,他留意到了颜曦的小动作,面色暗沉,抓住了她的手,暗暗收紧,“你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哪样?
苏洛央还来不及深究,便听见颜曦轻呼一声,“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是真的疼。
归墨俨然是用尽了力的,他的指尖泛白,眼眸漆黑如墨,里面掀起的风浪让颜曦吓得一缩,咬紧了唇。
“你回答我。”
颜曦不想回答,她低下头,不敢和处于盛怒边缘的归墨对视。她低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归墨,本宫命令你,放手。”
那是她第一次在归墨的面前自称本宫。
归墨没想到她会这样疾声厉色地同他说话,他意识到自己逾距了,神色怔然,旋即便后退了一步,执剑而立,单脚屈膝,垂首道,“殿下,是归墨逾距了。”
他又唤她殿下,适才的温存恍若错觉。
又或许,是她先自称本宫的。
仿佛有一条隐形的线,将他们拉得越来越远。
颜曦气极,她急于挣脱他的禁锢是因为她心虚,然而归墨却当了真。他分明是在意她的,如今她脱了险,却翻脸不认人了,这跟睡完提起裤子不认人有什么区别。她杏眼微瞪,怒视着仿佛要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归墨,不知怎么的,心口隐隐抽痛。
她踹了一脚归墨的膝盖,语气不善。
“唤我阿颜。”
归墨低头不语。
颜曦倔强地望着他,方才微红眼眶还没有散去,便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伪装的骄傲却一击即溃。
两人四目相对,不冷不热地僵持着。
颜曦被气笑了,她嘴角含笑,眼睛里却没有分毫的温度。她第一次那样讨厌自己看似高高在上的身份,让她心尖之人都不能唤她一声阿颜。
她先前不在意归墨对于她的称呼,是因为无法确信他对她的感情,而今他将那份喜欢一刀一刀地刻在脸上,她没办法不在意。她希望她在他眼中不是什么殿下,而是他的阿颜,只是阿颜。
可他不愿。
她颜曦何曾那样低声下气过?便是在冷宫时,也没有。
她翻身上了归墨方才骑的那匹马,瞥着他,眸色冰冷,“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跟我骑一匹马,我们回去,要么,我回去,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归墨笔直的身子没有动,坚挺地伫立在风中。
颜曦不知道归墨在同她坚持个什么劲儿,但他这般模样成功惹恼了她。她夹紧了马肚子,纵马而去,像赌气一样丢下一句话,“既然你那么喜欢跪着,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她扬长而去。
归墨直愣愣地待在原地,轻抚着心口,凛冽的疼痛仿佛要从他的身体剥离出来。
“她就是嘴硬。”
从刚才起便一直在看戏的苏洛央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不明白方才还郎情妾意温存缠绵的两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她从未见过颜曦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尤其还是对着归墨。
归墨摇了摇头,苦笑。
她们都不明白。
他明白就好。
苏洛央望着固执的归墨,轻叹。既然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也不好多管闲事地插手,便不再管他,踏马离去。
第81章 错误()
“啪——”
苏洛央紧跟在颜曦身后回到军营里,便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夜空。她心口一跳,望见颜曦站在颜澈面前,捂着脸,红了眼眶。
她急了,扯着缰绳强迫马停下来,奔到他们面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颜曦,瞪大了双眼,似是难以置信动手的人会是那样宠妹妹的颜澈。
“你疯了?”
她轻斥道。
颜澈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一顿,又淡淡地挪开了,“我没疯。”
“阿颜是为了你才贸然出去的。”
“那只能说明我在她心目中就只有她想的那么一点能力,难当重任。”颜澈面无表情地觑着立在风中一动不动的颜曦,“这一巴掌,我是想要她记住。”
“我没那么弱,不需要我的妹妹犯险来救。”
颜曦捂着脸,垂眸道,“我知道了。”
颜澈紧绷着身子,“你背着我偷偷跟来的帐我就不跟你算了,我不管你之前住在哪儿,你必须搬出来。有些人,注定跟我们不是一路的,还是早日断了的好。”
颜曦身子一颤,似是不敢相信颜澈会说出这番话来,许是方才归墨的刺激让她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她指着苏洛央,“那洛央呢?她跟你也不是一路的,难道,你就要对她放手吗?这可能吗?你做得到吗!”
“颜曦!”
颜澈呵斥道,倏然望向苏洛央,见她沉默不语,再看向颜曦时,眼睛里多了隐隐的责备。
她是真的气极了,口不择言,话说出口时,已经无法弥补了。
苏洛央僵直着身子,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颜曦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她捂住嘴,扭头望着神色恍惚的苏洛央,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喃喃道,“对不起,洛央我不是故意的”
苏洛央轻轻摇了摇头,扯起嘴角,“我有些乏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没有等到颜曦的回答,也没理会眼眸暗沉的颜澈,便径直往营帐里走去。
颜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伤了苏洛央的心,低下头不敢说话。颜澈沉默半晌,眸光微闪,“这不一样。”
她难得的没有反驳,乖乖受训。
“我知道了。”
颜澈有些意外。
“哥,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归墨那里,她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她苦笑着提步往归墨的帐篷里走去,便听见颜澈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阿颜,你若出事了,我比我自己出事了还要难过。”
颜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进归墨的帐篷,瞧着那她待了数月的地方,神色戚戚。她蹲下身轻抚着硬邦邦的床榻,那人面无表情的脸掠过她的脑海,一晃而过,很快便湮灭不见了。
她在想,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喜欢他,只不过是情窦初开的一场错误。
是不是他从来都觉得,他们的相遇,只是一场错误?
*
归墨回到军营时已是子时,归晚将他拦在营帐外,她似乎等了很久了,眼眶微红,语气咄咄逼人,“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疲惫地抬起眼,满心的倦怠涌上心头。归晚这样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他神色不虞,他想起颜曦承受的这一切都源于归晚,语气便越发不善起来。
“与你无关。”
他绕开归晚,脚下生风地往营帐里走去。
他不计较,并不代表他没有放在心上。这一笔一笔,他都给归晚记着。
偏生归晚还不依不饶,她与归墨青梅竹马,他虽对她不冷不热的,但也不曾像今天这样疾声厉色过,她只不过是把颜曦给骗出去,他便这样待她。
“归墨!”
归晚心有郁结地跺了跺脚,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归墨你就算要给我判刑也要告诉我我犯了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归墨的剑抵在了她的颈脖上,成功地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归晚浑身一颤,她没想到有一天归墨会朝她举起了那把剑。她抬眼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心底一片荒芜。
“你不该动她的。”
归墨的眼眸里一片冰冷,他像是喃喃自语般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该动她的。”
又是因为颜曦。
归晚不懂,她也不想懂。
命运何其不公,有些人生来便拥有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高高在上,于云端俯瞰着那些卑贱如泥的人,而她,只能于尘埃处仰视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