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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只是担心,过来看看她罢了;而他陪罚跪的她站一日,只是看不惯她受欺负罢了。
他应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人,因为乱世未平,其余的情愫都太过奢侈。
神情含了几分隐忍的纠结,欲转身出去,却听到少女喃喃道:“百里死酒鬼……”
“师父……”
紧阖的眼帘微微地颤动,跳跃几分少女的调皮与肆意,几分少女的情深与妩媚。
也修不知怎的,心头蓦地一紧。
却还是转身出去了。
**景澈初醒是第二日正午,陆慎雨正为她施完当日的针。
“先别急着起。”陆慎雨按住她正欲起身的肩,和颜悦色道。
景澈挠了挠头发,环顾四周,熟悉的只有面前这个和蔼女子,清净地仿佛是画中走出来的菩萨。
她微有迷茫地对陆慎雨笑笑,察觉脑袋的昏沉感倒是去了,膝下的麻木还隐隐约约得疼着:“我这是在哪?”
“这里是我的净毓峰,你且好好休养,我已经差人同宫霖说过了,”转念又想,这丫头心性不低,万一同宫霖结了什么仇,日后总硬碰硬也不是办法,于是中和道:“其实宫霖只是严厉了些,罚你跪也是依门规来办,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景澈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
宫霖这摆明了就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若是忍气吞声,那岂不是以后都要被她压在头上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她懂,但她未必会付诸实际。在她的世界里,她要么真着一颗心对人好,要么仇视一个人就抵抗到底。
不妥协,不过渡。这就是景澈。
生怕再说下去,陆慎雨会让她立个誓或是下个决心不再同宫霖周旋,于是转了话题:“谢谢陆师祖肯救我。”
“若不是也修火急火燎将你抱来,我在净毓峰哪里知道主峰发生的事。”有意无意地提到也修,她其实是有心帮他们一把。
这男才女貌看在眼里,委实是养眼。
景澈完全没有品位出这话中的暧昧,大大咧咧地一笑:“果然是患难见真情,不枉我同也修这么好的交情。”
陆慎雨失笑,也不再深入说:“你继续歇着吧,这腿是要多休养几日了。”
“景澈谢过陆师祖的照顾,但我想我还是回主峰去吧,免得又有闲言碎语说是仗着剑圣的面子才得了殊荣。”她拒绝起人直截了当,真诚的口气听在耳里却比别的扭捏推托要舒心许多。
想了想,此话也有理,她身上寒气已经驱得差不多了,腿只需修养几日即可,陆慎雨便应了她,派了几个弟子送她回主峰。
回了主峰,景澈占了腿脚不便的理由,没日没夜地在床上躺着。心中念头纷杂,一下子想起不知在何处神出鬼没的百里酒鬼,一会儿想起也修冰山一般的脸庞,然后又暗自盘算着下次见到宫霖,要如何先占了口舌之快才好。
朦朦胧胧地眯着眼,望见薄薄窗纸外的天空已经漆黑做一团。方才喝了陆慎雨派人送来的药,口中苦的有些睡不着。
“笃,笃,笃——”这时传来几声胆怯而试探的敲门声,门口隐约是一个少年的身影,瑟在风中。
“谁?”景澈懒懒地扬声问道。
“师姐,是我,帛炎。”
景澈的眼倏忽亮了一下,原来是这个胆小的同一只小白鼠似的师弟啊。虽是因为帮他隐瞒过错而受了苦,她心中却是一点都不怨他,反而是有些欢喜:“你进来吧,我不方便下床。”
门被轻轻推开,帛炎缩手缩脚地走进来,一脸局促与羞怯,紧张地站在景澈床头,憋了半晌都未说话。
景澈忍不住先笑了:“你紧张什么,怕我是吃人的女魔头,会生吞活剥了你?”
帛炎忙摆摆手解释,白皙的脸瞬间涨成潮红:“不是不是,师姐是好人,才不是魔头。”
“那你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嘴角嚅嗫,像个刚出闺的小媳妇似的:“我是来…谢谢师姐的。”
景澈听不得谢字,这时表情微有僵住,颇为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软糯的声音仿佛要糊成了一团:“谢什么,多见外……”
帛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怯怯地递给景澈:“听说师姐受了罚……这药是专门治膝盖淤血的,我经常被罚跪……所以……特别,特别有用。”
少年羞怯却是英俊的脸庞显得格外真诚。
景澈不来欲拒还休这一套,也就不推搡地接下,当即倒了一颗药丸出来吞下,笑着谢道:“多亏你有心了呢。”
目光闪躲了一下,帛炎低着头,敛着眉眼,神情看不清晰:“师姐早些好才是,不然……帛炎心中不安。”
“我没事,你不用挂念。外头天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帛炎深深而恳切地朝景澈鞠了一个躬,这才折身出去了。
这般被人答谢敬仰,景澈反而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这当好人的感觉委实是不错,哪怕吃了苦也不是不值得。
她也没有注意身体突如其来一阵异常的寒冷,只当是开门闭门间寒风灌入,便拉了棉被睡了。
翌日。
陆慎雨派的弟子来与景澈送药,敲了几声门都没人应,正不知所以然时,也修恰好路经看她,心下一阵不安,直接闯了门进去。
那一团裹紧的被子都在瑟瑟颤抖,棉絮都被凌乱的指痕抓得扯了出来,被子里的少女发出几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也修扯开了她的被子。只见景澈的脸泛着异样的潮红,桃花眼半眯半开,眸中泪水汪汪,触碰到她的身体,却发现她整个人冰冷得骇人。
“她这是怎么了?”镇定如也修,见到此状也有些乱了阵脚,声音不觉冰厉起来。
那净毓锋派来送药的弟子忙上前搭了搭景澈的脉象,却是诊不出名堂,不明所以然,只得道:“快将她送去师父处。”
***此刻主峰树林里,一男一女对面站着。枯涩落叶铺了一层,踩在脚下破碎声细细。
男的个子颇高,却糯糯地低着头,女的虽矮了半截,却傲然扬着下巴。
“师姐……你给我的药丸……原来不是治膝盖淤血的……”少年的声音胆怯。
“我只说是为她好,有说这是治腿伤的吗?”不耐烦地回道。
“可是景澈师姐……”
“她有陆师叔照看着,能有什么事!”冷冷地拂袖就要离去。
少年忙追上前,颔着首跟在她身后,语气低低而惶恐:“师姐,那**叫我故意在晨练路上拖住景澈师姐,又叫我送药给她……是不是师姐想……”
“你懂什么!”厉声喝住他的话,极其厌恶地睨了他一眼,索性御起剑离开。
少年低着头矗立在原地,像是犯了错一般在面壁。
风鼓着树叶的婆娑声,一阵阵响彻在少年耳畔。他再抬起眼的时候,澄澈而碧蓝的苍穹宁静无痕,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第三十二章 媚药情蛊()
逆光的房间里,少女曼妙的手如同蛇精一般柔软而绵绵地缠上男子的脖颈,素色袖袍随着手臂抬起而从光洁肌肤上寸寸滑落。
男子微躬的身子如同触雷般陡然一僵,欲将少女拦腰抱起的动作都顿在了半道。他极其不自然地退了退,避开那冰凉魅人的指尖,身子侧了一个角度才敢再靠近她,故作不耐烦地伸手拍了拍少女泛着莫名潮红的脸:“阿澈?”
半眯眸中似乎有了几分清明,却仍是水雾汪汪,看着朦朦胧胧,仿佛藏了无数秋波。她吃力地看清了眼前来人的模样,顿时同寻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嘴一瘪,毫不克制隐忍地就哭起来,声音都夹在浓重哭腔里含糊不清:“疼……”
她的声音是极其撩人的,一哭起来更是揪人五脏六腑,连也修这般自制的人都有些乱了阵脚,忙问:“哪里疼?”
“疼……”她还在哭,一双无辜含着水的眸子望着他,这模样分明与她平时嚷嚷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耍无赖并无两样,却无论怎么看,此刻都像一只勾人的妖精,媚眼如丝,四肢曼妙,唯恐一沾就再也挪不开**。
而见到她痛苦的神情,也修眸色一凛,也顾不了那么多,两头被子一裹,便整个抱起她,匆匆往外走去。
御剑至陆慎雨的净毓峰,却被告知此刻陆首座恰好在丹药房闭关炼药,再火急火燎的也修只能坐偏殿候着,守着在榻上极不安分的景澈。
她一直喊疼,问她哪里疼,她只说热,可分明肌肤凉得跟块冰似的。也修眉心焦虑,也不敢碰她,因为一旦触碰到她无比敏感的肌肤,她便会像藤蔓一样绵绵地缠了上来,整个人仿佛会随时软成了一滩蜜水。
幸好等了并未很久,急而不乱的脚步从长廊传来,愈来愈近,最后聚成“咿呀”一声的推门声,陆慎雨踏了进来,面色微有憔悴:“怎么回事?”
“送药的时候便发现她是现在这个样子——”
陆慎雨的目光落在塌里那团被子上,里头裹着的人一直在不安分地动,喃喃而断续地发出几声呻吟,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而妖娆磨蹭着身下针脚细密的锦垫。
她急急走上前去,将手送入被子中搭上景澈的脉搏。
香炉不紧不慢地散着缕缕烟气,雕花漆门都还来不及阖上,几缕懒洋洋的日光挥洒了进来,正好打在也修高大而清瘦的身上,他逆着光的神情开始冷静下来,又端起了一贯的清淡。
原本急躁的气氛骤然寂静下来。
陆慎雨细细搭着脉,然而柳眉是愈蹙愈紧:“脉搏竟然没有丝毫异样啊……”
“可她一直在喊疼。”
陆慎雨探过身去探看了景澈眼白,还是正常如初。她放柔了声音,俯在她耳边问道:“阿澈,你可听得到我说话?”
景澈眯着眼,泄露的痛苦神情昭示了她正在清醒与混沌之间辛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