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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米尔德丽特。”克里斯蒂说,并示意她离开。那个男秘书正瞪着我。我冲那个女秘书笑了一下,她毫无表情地在我身后关上了门。克里斯蒂对电话说:“对不起,弗来德瑞克,一会儿我再打给你好吗?”
这间办公室既不大,也不漂亮。沿着白灰刷成的墙壁摆放了几只木制文件柜。墙上挂的镶框照片里,是繁荣、可爱的巴哈马风光。很显然,这些都是他的财产,或是将要出售的地点。还有几张加框的相片是他和温莎公爵、欧克斯,以及其他巴哈马巨头照的。另外还有几张地方商业许可证。他的桃花心木办公桌非常宽大,甚至可以说是厚重的,上面放了一块东方情调的垫子。天花板上的吊扇颤抖地摇动着,就像外面拥挤的接待室一样令人神经不安。他的身后就是海滨大道。敞开的窗户外传来马蹄的哒哒声,马脖子上的铃挡刺耳地响着,还偶尔冒出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
“黑勒先生,”克里斯蒂说。“我知道你从事的工作很紧迫,但我也是个忙人,你来之前应该预约。”
“我今早已经给你这里打过电话了,可你的秘书却让我明天再打电话来。”
“你确实应该预约。在你之前排了许多人,如果你能快些谈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我只想就你曾经历过的事问几个问题,这样我就能让哈利先生被杀的案子水落石出。”
他的脸绷紧了,“在我印象中,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了。”
“你是指逮捕了德·玛瑞尼吗?我不认为他是凶手。逮捕弗来迪只是更混淆了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呢?”
“比如,他作案的动机非常模糊。你确信哈利先生想改变遗嘱,以至于南希在三十岁前得不到大笔的财产吗?”
“我没听说。”
“南希说,一个月前,他爸爸已经把财产转让给她了,那么玛瑞尼为什么要杀了哈利先生?他能得到什么呢?”
“黑勒先生,就算你是对的。那弗来迪和哈利先生之间的不睦至少说明了点什么吧。”
“你和弗来迪是朋友吧?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他曾邀请你去他那里吃饭吧?可你拒绝了他,这样你才能和哈利先生一起用餐,是吧?”
“没有这回事!”
“弗来迪说他邀请了你。”
“他是一个骗子。”
“那天午夜,在拿骚大街上,你驾着旅行车要去哪儿呢?我想你是要去西苑吧?”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杂乱的眉毛下眼睛烁烁闪光,好像他的眼睛里埋藏着什么,“我整晚都在西苑。那个说在别的地方看见我的人是个可耻的骗子。是谁说的?”
我耸耸肩,“只是听说而已。不过你想,我这个外乡人都能听到的事,该是多么尽人皆知了。你认识一个叫兰斯基的人吗?迈尔·兰斯基?”
他的眼睛不再闪光,而是充满了冷酷和严厉,但我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我不认识。”他说。他站了起来,拿起了与秘书联络的对讲机,说:“我想你也不认识。我没有再和你谈下去的兴趣了,也不想再和你谈话。哈利·欧克斯先生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不可能帮助别人去谋杀他。”
“‘别人’是谁?”
“当然是弗来迪·德·玛瑞尼了。米尔德丽特,送黑勒先生出去吧。”
不管怎么说,我把他惹火了。还有一件非常危险,但我却不得不做的事,就是也要把迈尔·兰斯基激怒。如果东海岸联合企业卷到这件案子中来,那么尽管有一天三百美元的薪水,我也不会再在这件案子上费力气了,那还不够我的后人在我死后为我付丧葬费的。
沿着海滨大道,我向兰斯基的办事处走去。但我刚刚在人行道上抬步要走,就发现我被跟踪了。
尽管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是被跟踪了。
那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白人侦探,长着一张普通的面孔,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他穿着一件色彩鲜明的热带风情的衬衫和一条褐色的短裤,打扮得像一个旅游者,脚上却穿了一双擦得程亮的警察局统一发放的黑色皮鞋。他想装扮成游客,可如果再配上凉鞋和太阳镜就更像了。希尔斯上尉忠告我的——要注意背后,就是这个意思了。
我走过了三个街区,他始终和我保持半个街区的距离。如果我停下脚步看看商店的橱窗,他也停下脚步。他十分狡猾。我穿过大街,又走回三个街区,我的“影子”也跟着我走了回来
我问到了一家药房里,问一个长着雀斑的红头发的漂亮女店员,他们店里是否有粉笔。
“就像小孩用的那种吗?”
“是的。我要那种白色的。”
“我们有。”
“那,你们也有放大镜吗?”
“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用的那种吗?”
“太对了。”
她笑了,脸上漾出了两个酒窝,“我们也有。”
我在买这两样东西时,那个穿着鲜艳的衬衫,跟踪我的警官正在旁边的柜台上,拿着几种阿斯匹林装模作样地挑来选去。
走到外面,我拐进了一条最近的小巷。我站在药店的砖墙下,装做仔细地研究它,同时用眼睛的余光监视着那个跟踪的警察是否经过。
他果然来了。
我像研究一件艺术品样研究着那面墙,仿佛自己是毕加索。然后,我拿出了放大镜,开始一部分一部分地检查这面墙,把放大镜在砖块上挪来挪去。
“呵——”我不时地发出这样的声音,捻着手指,好像在检查某种可疑的物质。
最后我在砖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儿,然后把粉笔和放大镜都收了起来,满意地拍了拍手,冲着我的杰作笑了。
“好了,”我说“好……”
我重新走到了海滨大道上,回到了自己的旅馆,给玛乔丽打了个电话。
“内森,”她说,“在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做事之前,我想给你做点儿晚饭。”
我从电话里听到了滴答声。
“太好了,玛乔丽,我半个小时之后就到。”
“早了点儿,但我不介意……”
“好吧,一会儿见。”
我挂断了电话,这对她来说有点突然。那个滴答声让我感到有点奇怪。是窃听器的声音吗?我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这让我有点烦恼。我拿起听筒,要了一个外线,随意地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是沃特金斯。”一个浓重的英国口音说。
“什么也不要多说,”我说,“我被监视了。半个小时后到卡罗特堡见我,带着证据。”我挂断了电话。
在去见玛乔丽的路上,我开车拐到了海滨大道上。到那儿并不顺路,但我却想去看看。当我看见半打儿黑人警察,穿着可笑的制服,在那位矮胖的麦尔岑上尉带领下,正对着我在小巷墙壁上画的圆圈认真钻研时,我差点笑出了眼泪。
路过卡罗特堡时,我特意停了一下,好能看见那个跟踪我的侦探去赴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约会。
我非常迫切地想见到玛乔丽·布里斯托尔了。
第十五章 放纵时刻
我把车子开过了西苑,然后掉转车头,加速,把车子开到了乡间俱乐部的停车场上,以保证甩掉尾巴。很明显地,我甩掉了尾巴。但我从车上下来时,还是飞速地躲到一棵棕榈树后,想看看是否有人跟着我把车停在那儿。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在观望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感到自己特别傻,也许偶然来这儿的人会看见我:天黑得太早了,而我依然戴着太阳镜。我把太阳镜摘下来,放到了运动衬衫的口袋里。我穿着短裤,没有戴帽子,还光脚穿着凉鞋。我想我看起来更像一个游客,而不是侦探。
乡间俱乐部的沙砾停车场上只停着几辆车。我向网球场走去,大海的波涛声隆隆地传来,一股凉爽又略带潮湿的海风吹拂着树木、草地和我的头发。在黄昏的柔光下,棕榈树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轮廓分明。就连那些泥土,也不比鲜艳的花朵逊色,被镀上了一层天堂的光辉。那一刻我感觉特别美好,孤独但不寂寞。
在黄昏的微光下,海滩竟呈现出一种象牙般高贵、宁静的色彩,青铜色的大海是那么静穆.波浪柔和地涌动着。我双手插兜儿,站在那里凝视着这一切,想到了在这辽阔水域的那一侧,同盟国的军队正穿过西西里岛。在今天的报纸上,谈到了罗马教皇,他反对同盟国轰炸罗马——但我从报纸上摸不到一点儿头绪。
一只沙滩蟹在我站的这条小路上急速地爬过,我吓得往后跳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喘气都不敢大声了。这个坏家伙又要骚扰我了。
从玛乔丽敞开的窗户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这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我朝她的小屋走去,好像我是一个麻风病人,而她是一个顽皮、漂亮的女巫,正要用美味的饭菜为我治病。
我敲了一下门,便耐心地等待着,给我的女主人一点儿时间把锅盖放到热气腾腾的锅上。房门打开时,她看起来有一点紧张,头上系着一个白色的巴哈马大手帕,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莞尔一笑,示意我进去。在她转身回到灶前的时候,我看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扎了件十分不相配的白蓝格裙子。
“太香了。”我说,确实是这样,烹调用的香料的味道是那么勾人食欲。我坐到了圆桌前,桌上铺着麻织的桌布,一束鲜花在瓶中怒放着。
“我希望你能喜欢。”她说,“我准备了一下午,主菜都很简单,可饭后甜点有点麻烦。”
望着她苗条、优美的身影在房间里忙来忙去,我想我会品尝到一份真正特别的饭后甜点了。昨晚那甜蜜的一吻还在我的记忆里萦绕着,这种对情欲的向往让我直走神,但我发誓今天晚上我要做一个绅士。玛乔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