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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原要了一杯水,从兜里掏出四片药来,“你们放心,只是几毛钱的止疼片,能让我舒服些。再过几天,它们就该不顶用了。”说完把药吃了下去。
曲止并没有阻止他,让人倒了温水进来。
宁原慢慢把一杯水全都喝完,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曲止突然想起摆在他办公桌上的照片,那里面的他面色带着些许苍白,可脸上的笑容却幸福满足。照片上面有日期,就在一个月前。那时候的他,或许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下场。
“我得了绝症,难逃一死。我怨天尤人过,为什么这么多人偏生让我得这种病,为什么在我刚刚奔向幸福生活的时候给了我当头一棒。可那有什么用!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要趁早做打算。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关心我爱护我的人,我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帮她们做些事情。
首先,我安顿好了爸妈以后的生活。然后,我计划着杀了孙胜。他入股医院,以后少不了跟墨阳打交道。他不死,墨阳会被他带到地狱里去!他就是个恶魔!
我听见孙胜要同学聚会,地点就在温泉会馆。他是个势利小人,邀请的都是他认为对自己有帮助的同学。我决定在同学聚会上杀死他,这样就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神不知鬼不觉。我看过不少破案方面的电影、漫画,从小我的愿望是做一名神探。不过人生就是这么可笑,想要做神探的人最后却成了罪犯。
我先去温泉会馆踩点,发现餐饮这边的二楼环境复杂,来往人员流动性大,便于混淆你们的视听。另外,我听见打扫二楼洗手间的保洁接电话,有人请她去吃喜酒,时间就在咱们同学聚会那天的中午十二点。她肯定要临时出去,洗手间会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没有保洁出去,这给我提供了更多的便利。
我事先在洗手间蹲位的墙上钉了钉子,便于固定钢丝。当然,钉钉子的位置不是随便确定的,要经过一番精密的计算。我先是用公式推导,理论上可以成立,又把各种数据输入电脑模拟场景。我觉得只要算计好孙胜去厕所小便的时间,必定万无一失。
可怎么才能算计好孙胜的小便时间呢?我身为医生,自然想到了用利尿剂。只要孙胜把利尿剂服下去,我能把他小便的时间精确在两分钟之内。我把利尿剂事先放进口香糖中,孙胜有嚼口香糖的习惯,没事就扔进嘴里一块。我把带有利尿剂的口香糖给他,他果然扔进嘴里嚼了。”
孙胜有嚼口香糖的习惯?曲止见过孙胜两次,倒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十二点五十,他第一次去洗手间。我知道,他回来的十分钟之后,还会再次去洗手间,而这就是我动手的最好时机。我掐好时间,假装去要纸巾出了包间。我飞快地跑去洗手间,把钢丝装置装好,然后把停止使用的牌子放在小便器和第二个蹲位前面。我出了洗手间,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巾带回去,没有人撞破,一切都非常顺利。”
听到这里宁原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就不怕这个时候有人进去,然后被你设置的机关误杀?”
“整个二楼只有我们这些人,服务员被撵走,他们应该不会上来使用洗手间。而我们这群人中有五个男士,其中两个在十二点左右去了一次洗手间,只剩下我、墨阳和孙胜。
五分钟的时间,我会密切关注墨阳的动静,不会让他去洗手间!孙胜作孽太多,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这期间没有人动,孙胜又有了便意,他起身去上厕所。我知道,这次他回不来了!
果然,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里不见他人影。我假装说要小便去了洗手间,进去之后看见鲜血从蹲位里流出来,我知道自己成功了。我想把两个指示牌送回杂物间,然后用剪刀剪断钢丝抽出来装好,这才发出呼喊声。
进去洗手间,我光顾着做这些事,并没有认真地看孙胜的尸体和满地的血液。等到你们来,我的注意力才集中在一片血红之中,当时吓得浑身无力脑袋嗡得一声晕了过去。我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再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聪明的猎人。你还是找到了我,这样也好,免得我每天被噩梦纠缠,免得我再受病疼的折磨。”
说完这些,宁原似乎有些累了,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陈鹏飞一直在旁边做着记录,把他说得每一个字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曲止拿过去反复看了几遍,随后问着:“你从案发现场拿走的钢丝和剪刀呢?”
宁原愣了一下,随即回着:“本来是装在衣服口袋里,去医院的时候换了病号服,脏衣服连同钢丝和剪刀都不见了。估计是被护工或护士随手扔掉了,倒是省得我去处理。”
“那么重要的凶器不见了,你一点都不担心?”曲止盯着他的眼睛问着。
他笑了一下,“当时我对自己的计划非常的自信,从没想过会被人看穿。而且你们确实没怀疑到我身上,旁人捡到钢丝和剪刀也不会跟杀人案联系在一起。”
第227章 父母心()
宁原对杀害孙胜的事情供认不讳,而且详细地说出了自己杀人的过程。他的供词倒是跟曲止的推测差不多,只是他作案用的凶器——钢丝和剪刀不见踪影,宁原也说不清它们的去向。
“曲队,现在证据确凿,不把宁原移送到拘留所?”陈鹏飞见曲止没有下令,有些疑惑地问着。
曲止翻看宁原的供词,抬头问他:“陈哥,你觉得宁原杀人的理由充分吗?”
“宁原和墨阳感情不一般,胜过亲兄弟。十年的情谊,人生有几个十年?他们在最纯真的年纪里相交,陪伴彼此走过了青春年少的时光。我想,他们是可以交心交命的交情。宁原身患绝症,他想要帮墨阳除掉孙胜很正常。”陈鹏飞分析之后回着。
在宁原的供词中,曾经说到孙胜用注资医院为条件,要挟墨阳成为他的禁脔。墨阳并没有屈服,而是用实力说服了孙胜。别看这孙胜不是个东西,可做生意却是个好手。他看中医院背后的巨大潜力,最终答应注资,可这期间他没少占墨阳的便宜。除了言语轻浮,偶尔还动手动脚,孙胜喝了酒还笑着说早晚把墨阳弄到自己下面压一压。
“江白,你说呢?”
听见曲止询问自己的意见,江白才抬起头,“墨阳和宁原……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曲止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墨阳一直没有女朋友,身边倒是常常有个宁原如影随形。虽然好兄弟时常混在一起很正常,但是宁原看墨阳的眼神绝对骗不了人。
当初墨阳的医院出了医疗事故,王亚菲咬死医院不松口,宁原为了墨阳三更半夜去王家求情,没想到碰见王亚菲被杀成了嫌疑人。墨阳那段日子受了很大的打击,都是宁原在旁边宽慰。
曲止记得清楚,墨阳带她回家假装女朋友,心情不好在街边撸串喝了不少酒。她和江白送墨阳回去,宁原就在他家里等着,那天照顾了一晚上。
桩桩件件下来,曲止从宁原的一举一动中察觉到什么。只是当事人不说破,她这个外人也假装不知道。况且墨阳似乎只把宁原当成好兄弟,他的想法倒是单纯多了。
宁原将死,他把爸妈和墨阳看成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能做出杀死孙胜的举动也算合情合理。
“不过我觉得其中有些解释不通。”江白话锋一转说着,“既然宁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害怕死,为什么不干净利落地一刀刺进孙胜的胸膛?又是利尿剂,又是计算高度、体重,又是掐算时间,还要收拾现场,他不怕旁人知道自己杀人,那他到底想要隐藏什么呢?”
这也正是曲止心中的疑惑,江白说中她心里的话,两个人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可这宁原到底还有什么不能说出来,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呢?他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曲止决定暂时拘着宁原,想办法把他的嘴巴撬开。
宁原被捕,墨阳试图找律师保释不成,人又见不到。宁原的爸妈听见消息,哭天抢地地找到了刑警队。
“你们谁是这里的领导?”宁原的爸妈一看就是地道朴实的农民样子,应该是头一次进刑警队这样的地方,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们又为自己的儿子着急,像无头的苍蝇,连准确地称呼都弄不清楚。
曲止面色凝重,请他们坐下,让人倒了水过来。
“叔叔,阿姨,你们先喝口水。”看见他们,曲止的心情有些沉重。
“我们不渴,我们来是想见小原!”宁爸爸焦急万分,用手紧紧攥住曲止的胳膊说着,“我听说你们抓了他,怀疑他杀了人?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连杀鸡都不敢,怎么会杀人?而且我儿子有好工作,好前程,他不会这样毁了自己!”
他是个常年干体力活的糙汉子,眼下又急得失了理智,曲止感觉胳膊被他抓得生疼。
旁边的宁妈妈一直在淌眼泪,听见老头说这话,越发哭得大声,“小原在哪里?我们想要见见他。你跟小原不是朋友吗?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叔叔,阿姨,你们别激动,咱们有话慢慢说。”曲止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宁原已经承认自己杀了孙胜。”
“不会!小原没有杀人,一定是你们打他了!你们是不是打他了?我要去告你们!”宁妈妈扑过来揪曲止的脖领子。
曲止会功夫,几个壮汉都近不了她的身。可要是让她对手无寸铁的妇人动手,说什么她都下不去手。
陈鹏飞和曾凯几个人忙过来,他们把宁妈妈拉扯开拽到旁边屋子里去。哭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时不时就传出来,江白听得眉头紧缩,可还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