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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开目光,眺望远方,悠远又带有深意地道:“支教名单很早就到我手上了,看到你的名字在内,我是有些惊讶的。虽然说我被下派,但在权力范围内还是能够选择地方的,所以我确实是随你而来的。”
我又一次被雷到了!刚转移的心神,认可了之前那个答案,他却又绕了回来,而且是这种类似表白的话。。。。。。怎能叫我不凌乱?
“你也不用觉得困扰,可以将我当成朋友般。就目前来说,我与你不算是不同世界的人了吧,我也不再高高在上,还有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她,你就是你,许若。”
轻撩的话如徐徐清风扑闪过耳,然后慢慢灌注进脑,再从脑沉落到心。我不得不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快速疾走时心想,此人不但面皮漂亮,就是话也说得漂亮,极度煽动人心。
他说我不用困扰,可是当某人以强烈的存在感进占你周围空间时,要怎么不困扰?首先,他以领导的身份实地考察我们学校,似有若无的目光总会飘向我这边。后来他留了教导主任秦宸详谈相关事宜,从两人初见面时的神色微变可判断,谈话内容一定不止学校这些事。
许子扬考察几天后,就下达了两条指令,一是修建公路,二是扩充学校面积。一开始我还有些施之以鼻,这两个指令看似对当地有益处,可执行起来却很难,认为他不结合实情就大笔一挥下命令了。
可等过两天,真有人开始落实工作,我就不由暗暗吃惊了。
先不说公路修建这事,就是学校里来人丈量了尺寸,掀开了操场那处的一边围墙,对操场制定了详细的规划图,更有建筑材料被运进。后来辗转从校长口中得知,许子扬下派到这里,得了上级批示着力改建,难怪他能大刀阔斧的改建。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强,即使许子扬落魄发配边疆了,他还是有能力范围。而这么个豆腐干一般大小的地方,其实只要上级部门愿意露一点点,就能焕然一新了。现在几乎人人口中都在夸这个许工是个好干部,为这乡镇致富来了。
宁静的夜晚,月亮当空照,星星繁复闪烁,这样的夜景在城市中很少能见了。越来越沉重的雾霾遮住了夜空,只难能可贵寻找到一两颗星星。有时候想想,其实我们身处的城市,反而没有这些地方好,空气污染成灾,总有一天会整日行走在雾蒙中。
许子扬拉了把椅子,静坐在我旁边,这样的情形我已经见惯不怪。
起初还觉得别扭,后来见他更多的时候是沉默,想起他那些事,就会对他产生某种难言的情绪。优越感这种东西,对他可能与身俱来的,但如今他却如困兽般被困在这个狭小天地里,从顶层落到了底层,所以他的神色里才会有落寞。
人的心情真得很难形容,对方高高在上的时候,会觉得他做任何事都带有目的性,当他走到低谷时,反而能感觉出那隐藏在背后的真实情绪。
他在失意中想要努力求存,他对目前的境遇不甘心,他更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所以那些改建工作,他做得格外认真,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我常常见他亲临现场来指挥,吃着与工人们相同的盒饭,有时甚至会没时间吃,也就搁置在旁。
因为受地区限制的影响,修建公路暂时只能用石子铺,引一条条小道通往山区里面,这样学生们每天上学就不用走在泥泞中。可谁也没想到,眼见快要修好的马路,被一场大雨毁于一旦。
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都没停,且有欲下欲大的趋势。顿时镇上的防汛工作拉响了警报,无论大小干部都参与,可人手不够,需要抗洪指导,各处需要检查,河堤处更要随时检测。许子扬责无旁贷地冲在了第一线,现场指挥。
然而雨下到第五天时,一场灾难悄无声息地降临,泥石流爆发了。山上泥石如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蚕食着山脚下的村庄,幸亏在那之前许子扬就有先见之明地转移了村民,并无人员伤亡,可家园尽毁。
而且,如果雨势不停,泥石流之后定是山洪爆发,到那时别说村庄,就是整个小镇也难幸免。形势越发危急,在河堤那边已经拉了警线,除去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不得擅自过去。但,许子扬在那里。
枯坐在校舍内,心中有说不出的焦虑,没法不承认,我在担忧。据说上级部门已经在调派抗洪救灾部队下来,可迟迟不见踪影,只能靠着仅余的力量在强撑。
疏散了的村民全都聚集在了学校操场,之前因为扩建场地,总算在此时能够临时搭建避难所容下大多数人。我透过迷蒙的雨雾,遥望着那一张张茫然的脸,其中不乏有我所教的学生在内,一场无法预料的天灾,让他们原本就艰苦的生活,变得流离失所,今后又要花多久时间能够恢复家园呢?
每年都能从电视里看到某地发生洪灾,发生泥石流,可那是在电视中,是别人的故事。没有此刻亲临现场,亲眼目睹来得震撼,未知的恐惧重重围绕着我们。
噩耗再度传来,前线被残余泥石流侵袭,水道更是堵住了救援之路。也就是说河堤那个高台测防汛站成了孤岛,何时会被洪水淹没不可知。我再也坐不下去了,往校办借了把黑色大伞就往河堤的方向走。
扑面而来的大雨,伞根本就挡不住,很快我全身都被雨水打湿,成了落汤鸡。步履越加艰难,到得岸线边时,遥遥可见原本的平地成了泥黄色的汪洋,而更远处的高台上,影影倬倬似站了些人,隔得太远,我没法看清许子扬的身影。
环视两旁后,我找了个方向开始走,水刚漫来,不可能绵延万里成江,总有尽头处。只要绕到远一些的地方,就总能进到那里面去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生这种执念,就算什么都帮不了,也想站在他的身旁。
一边走一边自己为自己找理由,他说是随我而来的,如果他在被降职下派时选一个好点的地方,那么就不会遭遇这天灾了。所以,伯仁因我而来,我没法眼看伯仁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这是我为自己找到的最好解释。
果然没有想错,只走过半个多小时,就能看到某处地势高的地方,拦住了水流,而且那里还聚集了些不知从哪逃过来的村民,他们躲在山背下,但无可幸免被雨淋湿。忽然看到有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秦宸。
他在之前与校长等人都跟随领导上了前线,没想会在此处看到他。但只看一会,就明白他是在安抚村民们,且控制现场,应该是上头安排给他的任务。我走近了些,就被他发现了,快步朝我走来,惊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9。舍身救男童()
雨声太大,他几乎是用吼的。我也尽量提高声音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听后眉皱得极紧,“快回去,别添乱。”我顿时就觉来气,什么叫添乱啊,扭头就往那高处走,看样子不用帮忙,继续原计划。但只走了两步,就被秦宸从身后拉住,“你去哪?方向错了!”
我哼了声气,挣脱他后道:“没错,我就是往这方向走的。”
“你要去找他?你疯了!”
是吧,我想我是疯了吧。在大雨来临头一天,我的腿关节就开始抽痛,这么多天下来,已经有些痛到麻木了,若非原本因为地势原因一脚深一脚浅的,恐怕早被看出我现在走路是一拐一拐的。一阵狂风吹过,把伞吹了老远,我回身想去拣,忽听身后传来惊恐的声音:“不好,山水又来了。”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村民口中的山水是泥石流,立时秦宸没时间顾及我,回过头就向那处跑。可原本还安定的人群一下就乱了,是之前那场泥石流太恐怖,在人们的心中造成了无法磨灭的阴影。如鸟兽散,各跑各的,有人跌倒了,有人摔跤了,一片混乱。
我加紧步伐往那奔,嘴里喊着:“别跑!别跑!”你们乱跑能跑过洪流吗?慌乱四散下,只会将生存的可能变为零。秦宸似有所悟般,拉开嗓子就吼:“都别乱跑,集中往山上走。”
泥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但它不是条引好的河,流动会有阻碍,而且山体上总有漫不到的地方。到底男人的嗓门大,秦宸一吼,加上之前他本就做疏导工作,村民们倒也听他的。纷纷开始往山上跑,秦宸向我伸手:“来,拉住我。”
我没推辞,此刻没有时间来忸怩,确实在借了他力后爬山要轻松许多,可腿弯处钻心的疼却在撕扯着我的神经。终于我们翻越了那座山,到了另一边,可情况不见好,虽然没有泥石流,但因为地势低的原因,水在逐层蔓延。
忽听有人不小心滑倒,秦宸无奈放开我手去营救,让我留在原地别动。经过翻爬后,有些村民都散落开来,时有人滑倒,就我左前方位置有个男童摔在斜坡上爬不起来。我试着一点点靠近,终于够到他,想要将他拉起来,可却没想山体太滑,反被他给拉着一同跌下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几十米,男孩护在了身前,等到止住身形时,我们已经脱离了队伍。尤其是水位离我们极近,随时都有可能漫上来,扯开嗓子喊了几声,都不见有回应,主要是我此刻因为嗓子嘶哑,喊出来也如猫叫。
只能祈祷秦宸在看我不在原地时,能够找来。可最严重的问题是,我和男孩的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在一点点下滑,身底下的泥土因为多日下雨变松了。这种情况必须自救,否则等不到救援,就会淹没在洪流中。
搜寻着一切可能的生机,在我右方两米不到处,有一棵不太粗的树,如果只承受孩子的重量应该不成问题。只要我能将他转移过去,背靠顶住,就能争取到时间等来营救。而我只能指望那底下凸出来的石块了,希望它能够坚实。
跟男孩沟通好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