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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的意思在[晚韶华]的副歌里头说得分明: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锈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腰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这原本是说李纨老来富贵的一个好意头儿,可是“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便点透了李纨做事寡毒,不积阴德,只为了“人生不受老来贫”,便遭到曹雪芹无情嘲讽。想来李纨是个葛朗台似的爱财如命,铁公鸡一毛不拔,所以最后虽然得了凤冠霞帔,又有了贾兰日后赢来的富贵身家,却终于落得个缺了德伤了阴骘的无常横死下场,一辈子有钱没命花,贾兰刚刚发达,李纨恰好病死。
所以毓敏虽然是袖手旁观,全然不打算插手李纨马素的私人琐事儿,但是,顺口谏讽一句,那也是摸着良心必须说出口来的一句要害话。
倘若啥也不说,未免就要沾上了见死不救的缺德毛病。
倘若连这个臭婆娘也要关爱,毓敏却也没那么好的耐烦心。
于是正好就借着出家和清白干净这一桩话题,借机点醒了她:“修桥铺路,多行善事,日后来到菩萨的面前,也好有个交待”。
听与不听,且随她便。
毓敏说过这句之后,心里也就落下一个心安理得来了。这一番含蓄的讽劝,恰好也正合了红楼梦中[晚韶华]一曲的正义。
马夫人听了毓敏口中道出来这样一段老僧偈语式的劝说词,粉脸儿一红,低下头连连万福着应诺道:“奴家知道了!再三谢过格格的箴言劝告。”
有意思的是,她在毓敏面前忽然自称奴家,却并不自谓贱妾或者其他自谦之语,这倒是件挺好笑的事情。其实她作为曹畹钠拮樱蕴妇僦苟加Ω靡圆茴的立场出发才对。而曹钤趺此狄彩鞘乃昃统鋈瘟私斓囊淮趴≈浚臼遣挥Ω们嵋浊鹱匀琛�
这么说起来……曹家莫不是在此之前,便已经私自有过了合议?想要让曹罨蛘卟茈曇悦派纳矸荩菰诤霑w或者妙玉姊弟的门下?弟子对师长自是可以持之以敬事之礼。若非如此的话,马夫人自谓奴家,便是失仪,有辱了曹家的斯文体面。
这是琐屑细节,毓敏这时候无心多作打听。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跟曹家所做的沟通就目前看来,也算是有了个双方均感满意的进展,于是便告辞道:“我也该回府吃晚饭去了。今日之事,咱们就算是说定了!刘全夫妻和鹦哥,以后都跟着我。我们合力寻找玉匣的下落,一有线索发现,我便会立即告知你们。”
又道:“至于皇帝面前,我自会替你们尽力掩盖。只不过,当今皇上智慧超群,锐目似电,谅我这七岁孩童,在皇帝面前也做不到十分周全。所以我暂时不敢许下更多的承诺,一切都等我见过了皇上之后再说吧。总之我会努力,必不致于害了你们一家。这后果究竟会是如何,此时尚不敢早下断言。”
毓敏这么一说,恰恰又对准了李老太太的心思。
李老太太原本是有心要指点着毓敏去找出那只玉匣来的,却碍于毓敏可能会跟皇帝私下交心,出卖了曹家性命攸关的保命底牌,所以老太太是左右为难。现如今毓敏这么一说,老太太也觉得在情在理,一切果然都应该留待毓敏见过皇帝之后再议不迟。
在临别之前,毓敏走近曹霑的面前,拉着他那破损的袖口,回头冲着老太太和马夫人笑道:“我扯破了小曹的衣袖,想要赔他两身新衣裳,又怕你们不肯领受这嗟来之食,此刻正好向老太君讨了这一个人情,求老太君发下话来,就让小曹收下毓敏送的新衣裳,这样可好?”
老太太也就笑道:“好!有劳格格费心了!霑儿还不谢过?”
曹霑不敢忤逆了祖母,不情不愿的道:“那么便谢过格格的美意了!”
嘴上虽然答应,脸上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还是抵触权贵的俯就施舍,只肯接受阶级相同之人的平等馈赠。只不过不敢违拗了祖母的意思,这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马夫人脸上堆的都是笑,柔情款款的道:“霑儿!你这就送格格出去吧!不许再有半点无礼!否则的话,回家来我可要打破了你的小屁屁!”
曹霑默默无语,任由毓敏牵着他的另一只袖口不放,乖乖地举步朝屋外走去。鹦哥赶忙把裹着拓片的绸布包包交还在马夫人的手里,和刘全两个一前一后地跟了出去。接着,刘全家的也紧紧地跟了上来。
走到曹家大院的门口,这里已经有七八个怡府的家仆守候着呢。其余还有十多个家仆,远远地侯在村口。
那一场架早已打完,目测起来是怡府完胜的样子。这些家仆们身上的衣衫完好,一个个笑容满面的,都没有看见一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
“刚刚跟咱们打架的那些孙子呢?死到哪儿去了?”
毓敏是个做事负责的孩子,她此刻所说的是:“跟咱们打架的”,而不是“跟你们打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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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娘弱妹小爹不在,爷奶不管弟混蛋。
姥不疼舅不爱,还有叔嫂叽歪歪。
碰到一个霸道男,事事都管严。
抄起扫帚一声吼,再烦统统都滚蛋!
……
I954
第35章、水做的女儿泥做的男人()
之前曾经提醒毓敏逃跑的那个年轻师爷站了出来,走近毓敏身边,低声回了小主的话,说道:“这原是一场误会来着。果亲王此刻进了怡府,看样子会在咱们府里头用过晚饭才走……”
毓敏也只好将装傻进行到底,假意诧异道:“将才那只五颜六色的大叔,当真是我家十七爷爷?”,她明明已知答案,还是只能佯装意外。
那个年轻的师爷也是个乖觉醒事的,也就配合着毓敏做作了这样一出假戏。此人捧哏说道:“就是啊!事先谁又能想得到呢?竟然是果亲王大驾光临。这位爷端的是低调谦和,全然没有摆出王爷的威风做派来!也难怪咱们认不出来!”
这一主一仆两个说了这样一段相声儿以后,整件事情都变成了允礼自己活该。谁叫他没在事先照章办事儿,依礼摆开了亲王仪仗队来呢!谁叫他没事儿学人家微服出行!这完全就是允礼出门时没有依足了礼法规矩来办事儿!我方完全就是无辜的!
“你说得很对!”毓敏抿着小嘴儿忍住不笑,冲这师爷相询道:“你叫个啥?以后可愿意长随在我身边办事儿?”毓敏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见到可造之材,都不肯轻易放过。
“感谢格格抬爱!我叫冯瑛。曾经考中过雍正四年浙江省会考第八名。只因为那年江西和浙江两省爆出了一桩科场大案,皇帝降旨,取缔了浙江省十年的进士资格。所以冯瑛如今是一介白身,蒙先怡王不弃,收录在王府里,充任一个小小的刀笔匠。”
此人既不肯叫毓敏小主,也没有自称奴才。这倒是暗合了毓敏的心意。原来此人曾经还是个举人的履历,恰好遭罹了查嗣庭科举逆案,功名身份全都被朝廷褫夺,遂成为一个既非奴仆亦非士子的边缘人物。
所谓刀笔匠,乃是他的自谦之语,其实是个幕僚师爷的意思。
只可惜他是雍正四年投到胤祥府上,没隔几年胤祥便仙逝了。胤祥死后,怡府落在了兆佳氏和弘晈的手里,这两个都是不成器的,冯瑛也就无所作为,成天跟着小主上街打架滋事,聊遣平生不得意。
毓敏一听到这个年青的师爷自称名叫冯瑛,心里头就是一动,忍不住想起了红楼梦里头还有个名叫冯紫英的角色来。转念想想,却又不对。冯紫英自是王孙公子,和眼前这个没了功名出身的白身青年,完全就不搭界。
这种事情不可以牵强附会的,毓敏只好收回了心中飘过的那一缕幻想,重新审视这个名叫冯瑛的青年男子。
即便跟红楼梦的角色全不相干,此人也算是个有用的人才。
“冯瑛?好名字!”毓敏由衷赞道,“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回头我自会跟奶奶和父王分说明白,讨了你过来五姑娘的书房里,做个笔墨执事,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其实毓敏有心将此人提拔起来做个管家,可是五姑娘并没有开门立府,在怡府里头也并没有分担着什么持家理财监管下人的职司,她是没有资格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小管家。五姑娘所住的绣楼,虽说沾边了一个楼字,其实却是一片明三暗五结构的独立院落,有正厅和东西两厢,有前庭有廊庑耳房有厨房还有后花园,其实是用得着一位两位给力管家的。只是女孩子身边按例就会用些婆子和丫头,并不适合公然在厢房或者耳房里头豢养起一名两名青年男性管家。
——除非是毓敏执掌了怡府里家务方面的相关职司。那才用得着几位专门供她驱策的管家执事人员。
因此毓敏特意绕了个弯子,新创出“笔墨执事”这样一个怡府中从未有过的新头衔。
顾名思义,这个新设职司,就是负责当枪手为小主人代笔作弊的意思。
大清权贵豪门王府,在这个年月恰好是没有学得真正的文化,却刚好进入了一个很喜欢假装有文化的过渡时期。在未来的数十年里,乾隆爷可是要瞎掰胡诌出上万首打油诗来的。毓敏在21世纪后世也见过了若干胤祥、弘晈、弘晓所撰的诗篇。
毓敏的爸爸弘晈日后自有雅号叫做“东园菊叟”,园中所莳波斯种绿菊分为神品、逸品、幽品、雅品诸种名目,一时令京城士大夫争相求购。
七叔弘晓也自号为“冰玉山庄主人”,著有《明善堂诗集》,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