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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觉得没问题吗?”黄钢说到这,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问题太大了!我们京剧团就是这样干革命的?今天都留在这,不揪出七个都不许回家!”
七个,再加上原来的两个,凑够九个便在文化单位中领先了。黄钢算过这笔帐,只有通过这件事确定自己在革委会系统的地位,今后才有资本。
此时,下面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非要凑齐七个***,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啊?
黄钢阴沉着脸听了一会,还是没人站起来揭发,他这下急了,“还没人站出来吗?好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王忠东同志,你来念一下你最近的日记!”
王忠东是跟着黄钢一起来京剧团的,也算是他的心腹,平时像个猎犬一样在剧团里到处游荡,打探动静。他有一个小本子,每天见到的事情都会记录下来,从进剧团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他便写满了两个小本子。吴辰非非常讨厌他,总是不爱和他说话,但也不得罪他。而他,是黄钢在剧团的眼线。
只见王忠东手上拿着本子走上舞台,开始念他的日记。
“5月3日,今天排练的时候,老迷糊说,‘样板戏也是京剧?’他这种否认文化大革命成果的言行非常不好。”
“5月25日,李杰在排练的时候唱错了一句,把‘敢叫日月换新天’,唱成了‘谁叫日月换新天’。还能是谁?广大的革命群众啊。他把这句唱错,说明他的觉悟根本没有提高。”
“6月8日,王一雄在更衣间说,‘沙家浜里的阿庆嫂,还给国民党倒茶,丧失了革命立场’。阿庆嫂是样板戏中的英雄人物,他攻击阿庆嫂,就是攻击样板戏,攻击新生事物,就是和未化大革命唱反调。”
……
王忠东一共念了四、五条,会场里已是一片混乱。被点到名字的人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向周围的人解释。黄钢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于是伸手一扬,让王忠东停了下来。
“怎么样?还用念吗?”他颇为得意地笑了笑,“不要觉得走资派、***离你们很远,他很可能就正坐在你们身边。让王忠东念他的日记,就是给大家一点启发,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到这,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抛出了最厉害的一招,“刚才日记里提到的人,只要你有好的揭发表现,我就可以不追究你过去说过的话。否则,这个***就是你。”
此话一出,会场里立刻炸了锅。吴辰非回头看了看父母,只见刘晓琳的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坐在她旁边的吴磊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不过他们都没说话,只是看着事态的发展。看来京剧团一直以来的沉寂,今天终究要被打破了。
正当会场里的嘈杂达到顶点的时候,只听一个人高声叫道:“我揭发!叶小华曾经对我说,‘一天到晚开会学习,哪有时间钻研业务?’她这明明就是对学习毛选心存不满,她就是***!”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正是王一雄。为了摘清自己,终于有人出手了。
“我也揭发,李杰还说过他不明白团长怎么是右派?他替右派说好话,和他们是一伙的。”
“我要揭发,王云虹作风不正派,勾引有妇之夫。”
“我家院里种的菜,被陈胖子偷了一半,到现在都不承认。”
“我揭发,‘瞎子’不好好教育孩子,他家儿子老欺负我家老三,他就是***!”
……
越往后,揭发的事情就越不像个样子,鸡零狗碎的,完全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听到这,黄钢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高声叫道:“同志们静一静!这样乱轰轰的也没办法集中,我看这样,你们每个人把自己要揭发的事写下来交给我,我慢慢看,才能知道到底谁是真正的***。”
会场中立刻变得安静下来。黄钢继续说道:“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下面的人一听,立刻开始满地寻找纸笔。十分钟后,便收上来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纸张。有的是香烟外包装的纸、有的是糖纸,还有的甚至是草纸。黄钢大概翻阅了一边,便交给王忠东去统计。做完这些,他向着吴辰非坐的方向扫了一眼。他好像没有看到吴家三个人的揭发材料。
第六十五章:道家修行()
“我想知道,谁还没有写?”黄钢并没有抬头,而是抬起眼皮向台下扫了一眼,特别注意了刘晓琳和吴磊的方向。只见两个人也低着头,互相正在说着什么。
刚才他把所有的检举条子都看了一遍,并没有揭发吴家三人的,看来这家人的人缘还不错嘛。可是今天,黄钢就是想拿这家人开刀!
“刚才的条子我都看了,你们很多人写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真正有问题的人并没有抓出来。既然你们不写,那就让我说。你们觉得刘晓琳表现怎么样?”
黄钢话音落下,会场中立刻静了下来。刘晓琳和吴磊是剧团的老人,平时做人做事都很和善,跟团里的群众关系都很好。所以当吴辰非被招进剧团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感到不满,因为他的基本功确实扎实。现在听到黄钢点了刘晓琳的名字,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自从剧团开始排演样板戏,刘晓琳的确没有以前表现积极了,但因为这个就说她是***,怎么也说不过去。可是如果反驳革委会主任,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不是自己?所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黄钢见大会冷了场,便再次提高了声音问道:“难道真的没人觉得她有问题吗?”说完,他扬起脖子,伸手一指坐在最靠近舞台的王一雄,“来,你说说,刘晓琳表现如何?”
王一雄刚才被点名已经心中非常慌张,为了急于拉人下水便乱咬了一气,此时见黄主任向他询问,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开脱自己的机会。多拉一个人下水,自己被揪出来的机会就小了几分。想到这,他nǎ里还顾得上别的,立刻站起大声说道:“她的表现特别不好,样板戏排练她从来不参加,给她分了角色她也不接受,她还说过‘老段子有味道’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反对文化大革命!”
黄钢眼睛一亮,终于有人肯咬了!事情就是这样,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后面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听完王一雄的话,吴磊和刘晓琳似乎对他的话并没有感到太惊愕。他们曾经无数次地在家里讨论过,运动扩大化之后肯定会波及到他们,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今天,预计的一切终于来了,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吴辰非却坐不住了。只见他腾地站了起来,对着王一雄喊道:“王一雄你血口喷人,说老段子有味道就是***?那你攻击阿庆嫂是不是早该拉出去枪毙了?”
王一雄一听吴辰非说这个,立刻急了。“我想说的是,不管是什么人物,都要坚持革命原则,跟敌人划清界线、永不来往。和你妈妈的情况不一样!”
黄钢在舞台上听着两个人的争吵,心里乐开了花。革命,就是要有这样的气氛。虽然这感觉来得太晚,但它还是终于来了,这让黄钢窃喜不已。
团里有和刘晓琳夫妇关系不错的人,此时不敢替她开脱,但还是有人把王一雄过去的说过很多话翻了出来。如果从面上看,他这个***基本是坐实了。这也算是侧面帮了刘晓琳一把。
王一雄眼看形势发生了变化,便有些狗急跳墙了。“刘晓琳仗着和团长的关系,把他儿子招进剧团。学毛选的时候她从不出声。每次跳忠字舞,她都以要回家做饭为由不参加。这些难道还不算***?”
“算!”舞台上的黄钢此时像打了鸡血一般,格外兴奋。“看来群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在剧团,如果黄钢定性的事,基本就很难再翻盘。他的这一句话,便基本上葬送了刘晓琳所有的前途,政治,还有艺术。
吴辰非听到这里,气愤地大喊道:“我妈妈冤枉!我进剧团是参加了考试的,排名第一才被招进来,并不是开后门。”
黄钢伸出右手摆了摆,示意吴辰非坐下,“吴辰非你坐下!冤枉不冤枉你说了不算。我就不知道如果这样还不算***、那什么样的才算?就这么定了,京剧图第一个***分子就是刘晓琳!”
在今天开会以前,虽然已经揪出了包括团长在内的两个人,可他们还不是定性的***,最多只能算是当权派和牛鬼蛇神。而刘晓琳今天不同,很多时候***是要坐牢的。
大会开了整整五个小时,七个人在这次会议之后变成了***,正好完成了黄钢的任务。散会时,他特意看了看吴辰非的座位,只见他满面怒容地坐在凳子上。
黄钢露出了心满yi足的微笑,他不相信吴辰非为了他妈妈会不来找他。等他送上门来,看他还拿什么清高。想到这,笑容慢慢变得yin邪起来。
……
小羽在家里做好了饭,等着他们一家三口回来。可离下班时间过了很久,还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小羽渐渐地有些担心了。
今天白天,她循着气息偷偷找到了昨天打窗户的两个人,一个人躺在家里哼哼,而另一个折断肋骨的进了医院。医院的主治大夫不少也已经被清理了,有些还被下放到干校接受劳动改造,所以没几个大夫在医院。所以这进来治病的小子受了不少罪。
小羽回到家里便认真地想了想,吴辰非虽然自小有些功夫,但基本上只是限于舞台表演,真的打起来,对付两个人可能还行,但再多一些肯定就要吃亏。现在世道乱,造反派已经开始打砸抢,吴辰非随时都会遇到危险。
她必须教辰非练功!这样才好防身。想到这,小羽打定了主意,只等吴辰非回来,便和他说。
可这三个人直到晚上八点才到家,而且是同时回来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可表情沉重、沉默不语。小羽顺手探了一下吴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