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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锦见他脸上毫无血色,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再怎么说,独孤冥爱的那个人是自己不是吗?可是她没有心情管这些,她是真的感觉到百里轩在附近了,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为什么连独孤冥也不相信她?她将目光投向翡子云,他也是一脸担忧的神色,嘴巴蠕动着,好像要对她说什么,夙锦眨了眨眼睛,眼泪落下,视线清晰,这才看清了他的唇语,他说:“先龙皇已经死了,你该思想的不是他,而是幼龙皇,还有你自己的处境,百里江山的处境,以及那些逆党的嘴脸,你不该,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想他,看看你,这么做会带给百姓多大的恐慌,会让多少大臣抓捏着这个把柄来逼迫你?嫪骞的事情已经让这些大臣心怀不满,难道你还要亲自为他们制造谋反的借口吗?”他相信他的唇语她看得懂,也必须看懂。
夙锦恍若被人当头一棒,敲得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直响,真的没有人相信她,难道是她自己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吗?因为祭天这样隆重的仪式,一直都是由龙皇来主持大局,所以,她潜意识里一直暗示自己百里轩会出现,就好像深沉的自我催眠,一旦心中有了暗示,就会感觉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一样,难道是这样吗?可是……她无助地东张西望,企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寻百里轩的踪影,视线扫到一个戴着铁面具的人身上,他被人挤到了前面,一跛一跛的,夙锦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后,便将目光移开了。百里轩,怎么可能那么狼狈?可是,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她都看了,就是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或许,真的是她思念过度了吧,那种心悸,不是感觉,而是幻觉。
百里轩接收到夙锦望过来的目光,心中一紧,竟隐隐地生起了期待,他因为站不稳,被骚乱的人群一挤,就挤到了最前面,又因为侍卫们挡着,被一推,于是狼狈地跛着腿踉跄了两步,正好落入夙锦眼中,他紧张地看着她,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是,她还是移开了目光。突然百里轩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好笑,从前在夙锦面前意气风发的自己,如今变得狼狈不堪,她怎么可能还认得出来?她只是感受到了自己炙烈的视线,毕竟不是神,无法窥探到他人内心真正的想法,只能猜测,而猜测,有几次能猜准?纵使决断的能力再强又如何?都说,男女之情会让人变得迟钝,如果如此。可另一方面,百里轩又庆幸,幸好夙锦没有认出他来,否则,定要尴尬死,还会给百里江山蒙羞。所以,他继续沉痛又欣喜地看着她,只是目光收敛了一些。
那深深揪住心的感觉慢慢减弱,夙锦心内慌张,再也顾不得场合,从坛上跳下,百姓还来不及哗然,又有十几道黑影从旁边窜出,举剑向夙锦冲去。独孤冥高喝一声:“保护娘娘!”便率先跳入了那包围圈,替夙锦挡去来势汹汹的寒剑。
百姓们尖叫着往山下涌去,朝臣们也都纷纷避开,韩长剑率领着一众护卫兵拼死与黑影抵抗,将夙锦保护在中间,翡子云趁着黑影与侍卫纠缠的时候,溜到了夙锦身边,道:“娘娘,赶紧避一避,这恐怕是早有预谋的。”
而同时,独孤冥望着缠斗的黑影,眼中神光一闪,妙计自上心头。
刀光剑影,厮杀呐喊中,夙锦推开了翡子云意图带走她的手,转身往混乱的人群中钻去,一路张望着,将面前的人个个仔仔细细认清,发现都不是百里轩的时候,她的心无比失望。失魂落魄的她自然就成了黑衣人瞄准的目标,四方都有黑衣人察觉到这一点,缩回长剑,虚招一晃,下一刻闪身出现在夙锦身侧,四把剑同时刺向她的身体……
“娘娘!”独孤冥和翡子云同时惊呼,却来不及过去为她挡掉。
第24章无言的重逢()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闪出个人影,抽走了附近一个侍卫的剑,一长一短的两只脚前后一点地,空翻到夙锦身边,揽住了她的腰,旋身快速击落那四个黑影的剑,等他们落地捂着手嗷嗷叫痛时,早有侍卫逮住了他们。那救了夙锦的正是百里轩。
百里轩把夙锦带到安全的地方,双手触碰着腰里的温暖,竟然舍不得放开,目光也好像胶在了她身上,不忍离去。
“大胆,还不放开娘娘!”独孤冥的心没来由得一阵惊慌,情不自禁地脱口喝道。
百里轩这才恍然惊醒,松开了手,道:“请凤太后娘娘恕罪,适才情急,小人无意冒犯。”
感觉有些熟悉,可和记忆中的怀抱差了好多,百里轩的身子骨没有这么僵硬,他的怀抱殷实,虽然看起来瘦,可触感很好,面前这个人却好像十年没吃饭一样,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揽着她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仿佛被石子咯着一般的疼痛,再听到他疏远的声音,有些粗嘎沧桑,也和记忆中饱满的声音对不起来,最重要的是,百里轩不可能会这样卑躬屈膝,哪怕面对的是她。她再度失望地垂敛双眸,道:“你是为救本宫,焉有冒犯之意?本宫恕你无罪。”
“谢娘娘不怪罪之恩。”百里轩低头道。
那边黑衣刺客大多都被制服,还有少数还在顽强抵抗,但基本看来气数已尽。独孤冥这才缓了口气,和在一边帮不上什么忙此时却松了一口气的翡子云一块朝夙锦大步跑去。及至她面前,独孤冥担忧地问:“娘娘可有受惊吓?”
夙锦摇摇头,说:“没有,本宫很好,只是可惜……”她向山下望了一眼,怅然若失地喃喃道,“那种感觉似乎也消失了……”
翡子云眉头一皱,道:“娘娘,此时此刻你还相信先龙皇就在附近吗?你可知道,等到回宫,你要面临的是多少苛责?多少逼迫?那些大臣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你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要你交出政权,难道娘娘一点都不为幼龙皇,为百里江山着想吗?还有百姓,倘若今日一事在他们心底造成阴影,将来谁出了不幸,都会怪罪到你头上,民之怒,娘娘能够独立承担吗?我一直劝娘娘不可冲动,娘娘为何还要从祭坛上跳下,只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先龙皇已经仙逝,娘娘再如何思念,他都不会回来了,娘娘是要先龙皇的在天之灵深感不安,不能入轮回道转生吗?”
夙锦沉默了。是非对错她已经无力分辨,这局面已经造成,既然无法挽回,那就见招拆招,总之,她绝对不会让百里江山落入异姓人手中。
“其实……”百里轩突然开口,犹豫着说,“小人认为,凤太后娘娘和两位大人不必担忧,因为今日一事,完全有转圜的余地。”
独孤冥张了张口,这句话正是他想说的,可既然这个奇怪的百姓先开口了,他也就选择了沉默,只是看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夙锦问:“怎么转圜?”
百里轩不卑不亢地说:“小人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祭天仪式开始,看着中途发生意外,再看着那些黑衣刺客出现,心中有些想法,倘若说的冒犯了,还请娘娘恕罪。小人以为,娘娘大可将祭天仪式上的失……失态当作是引诱那些黑衣刺客现身的法子,只要娘娘对朝中大臣说,娘娘这么做是因为收到风声,有人要在祭天仪式上行刺,为了引出这些刺客,娘娘故意装作失态,让场面失控,然后再从坛上跳下,假装要寻找先龙皇的意思,逼得那些黑衣刺客不得不提早现身,尽管他们先出招,娘娘却已经攻得他们措手不及,恐怕连部署都乱作一团,所以才会轻易被擒,如此一来,娘娘既免去了朝臣的质问,又将责任全部推给了那指使黑衣刺客的幕后人身上,可谓是一举两得,另外,娘娘还可以借题发挥,给朝臣一个下马威,因为刺客出现的时候,朝臣只顾着自己逃命,却没有人肯站出来挡在娘娘面前,这可是大罪,娘娘尽可饶恕他们,如此恩威并施,朝中不少大臣必定会服服帖帖,再不敢生事。”
听着百里轩独到的见解,夙锦道:“你恐怕不是寻常百姓吧?寻常百姓,怎么可能在如此混乱如此惊慌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地力挽狂澜?”
百里轩道:“让娘娘见笑了,小人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因遭世人唾弃,才不得不学一些自保的手段,适才助娘娘脱险的法子,也是小人曾经用来脱身的办法。”
夙锦说:“可看起来,你似乎还是个武功高手。”
百里轩道:“因为家父看小人幼年时生得人不人鬼不鬼,又跛了一只脚,怕小人被欺负,便将小人送进深山中习武,希望小人将来能堂堂正正做人。”
夙锦思量了一会,说:“既然你这么有见地,武功又高,不如就跟在本宫身边吧,一来保护本宫的安全,二来也可以常替本宫出谋划策,三来既然你说你为世人唾弃,本宫赏罚分明,就将你收留了,好叫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唾弃你,机会是要靠你自己把握的,本宫很感谢你舍命相救,不知你肯不肯?”
跟在夙锦身边?百里轩心脏猛烈一跳,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他只是想要救她,想要看到她平平安安的,没想到夙锦竟然会留他在身边,她这般求贤若渴,看来如今的处境必定很糟糕,自己绝不能让她再落入危险之中。于是百里轩受宠若惊地说:“小人真的可以留在娘娘身边为娘娘效力吗?如此,小人感谢娘娘知遇之恩。”说着便要跪下。
夙锦一挥手,道:“你腿脚不方便,本宫特准你免跪,以后,你好好为本宫做事,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你。这是神使大人独孤冥,这是翡太医翡子云,这二位都是本宫最信任的人,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找他们相商,除了他们,本宫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所以,你完全不必对他们心存疑虑。”
“是,小人谨遵娘娘吩咐。”百里轩道。
独孤冥想要出声反对,因为这个人来历不明,可想到朝堂上的形势,想到夙锦的处境,便叹了口气默许,罢了,以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