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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丘学姐笑道:“你只看到我辞职了,想去读戏文,可是我其实还和家里断了关系,我从家里的骄傲——一夜之间,变成了全家唯一的疯子。”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是值得的。”
柳丘说这句话时,茫然地看着远方昏暗的天穹。
“星洲,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注定蝇营狗苟地活一辈子,”柳丘温柔地说:“可是每个苟且的偏旁,都应该是让自己来写的。“
许星洲那一瞬间,眼眶都有点红了。
柳丘:“”
柳丘学姐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哭了?学姐不是故意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许星洲一边丢脸地擦着眼泪一边结巴道:“不是学姐你的错,啊我这该、该死的同理心”
柳丘学姐:“哎呀”
“我就是觉得”许星洲一边擤鼻涕一边丢脸道:“能做出这种决定的学姐,真的是非常勇敢的人。”
真的好勇敢啊,许星洲想。
——这世上所有坚强韧性的灵魂,用力跳动的心脏,全力奔跑的年轻人。
——都是这么的,热烈而澎湃。
…
三点多的时候,赵姐回来了。
赵姐整理完入库的图书,收走了自己安排柳丘和许星洲干的活儿——新订图书清单,然后命令这两位学生换个地方去学习,剩下的她顶着。
许星洲那时候刚领完自己的快递,立刻遵命,颠颠地跑去找姚阿姨了。
姚阿姨在阅览室里时位置并不固定,但是一定会给许星洲留一个位置,许星洲搂着自己的小包去找她,外头天降大雨,刷刷地冲刷着大地。
姚阿姨看到许星洲,笑道:“星冰乐好喝不好喝呀?阿姨绕了好远去给你买的。”
“好喝!阿姨对我真好呀,”许星洲甜甜道:“我最喜欢阿姨了!”
姚阿姨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嗯?阿姨也喜欢你,不过这小嘴儿怎么这么甜?”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许星洲狗腿地说:“哪有,都是发自内心的。”
姚阿姨伸手,摸了摸许星洲的脑壳儿。
许星洲真的太喜欢这个阿姨了,和她简直是天生的投缘,甚至忍不住在阿姨手心蹭了蹭。
暖暖的,许星洲想,真的好温柔呀。
她有着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下一秒,许星洲的手机微微一震,来了一条消息。
——是秦渡发来的微信。
屏幕上,秦渡厚颜无耻的信息赫然入目:“下雨了,师兄没带伞,你今天来不来接我?”
许星洲:“”
许星洲心想明明是你前几天放了我鸽子好吧才不去呢,给你脸了,公共交通起码不会放我鸽子。
许星洲叛逆地回复:“自生自灭。”
秦渡简直称得上胡搅蛮缠:“自生自灭?别人都有女朋友来送伞,楼下人山人海的都是别人老婆别人女朋友。师兄没有。没有你懂不懂?许星洲你还让师兄自生自灭,你不觉得羞愧吗?”
许星洲:“”
这他妈哪里来的幼儿园大班的刺儿头许星洲登时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一圈
许星洲杠不过幼儿园小鸡仔,只得背上包,摸出自己的小雨伞。
姚阿姨一愣。
“星洲,你要走了?”姚阿姨关切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许星洲尴尬地说:“男朋友没带伞,今天得去接男朋友下班”
“啊?”
姚阿姨先是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
许星洲莫名地、有些敏感地觉出——姚阿姨的笑容里忽然带上了那么一点孩子般的、非常调皮的意思,仿佛她是想搞什么事儿似的。
“——一起走吧,星洲。”
姚阿姨孩子气地说:
“阿姨正好,也去接老公下班。”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
天昏昏;夏日雨水砸在路旁咖啡店玻璃上;行人撑着花花绿绿的伞;雨水敲击聚乙烯的伞面。
许星洲撑开自己的那把小小伞;跟着姚阿姨走在街上。
“阿姨。”许星洲乖乖地喊道:“叔叔在哪里上班呀?”
姚阿姨笑着戳戳许星洲:“还在卖乖呢?”
许星洲就笑眯眯的;她出门时怕沾水;换了人字拖;踩在水里一踢,立时哗啦一个大水花。
“——siiz中心。”姚阿姨温和道:“阿姨习惯去那里等人。”
许星洲惊喜地道:“哇!阿姨我们正好顺路!”
姚阿姨看着许星洲,温柔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我男朋友也在那里工作,”许星洲甜甜地凑过去:“他是去实习的!真的好巧喔叔叔也是世中集团的吗?”
姚阿姨和气地说:“算是吧,他在那里也算工作了很多年了。”
许星洲开心地道:“我们好有缘分啊。”
“在上市之前;”姚阿姨怀念道:“他就在那里了吧;在上证上市的时候、在港交所上市的时候,他都是在场的。”
许星洲微微一怔:“”
能看敲钟的人;那绝对是老职员了;许星洲想。而且能出席那种场合;绝对也是管理层的人。
兴许手里还握有股份;怪不得家境富裕;能让妻子做出那么自由的决定
“交易所铛地一声钟响,数字就亮起来”姚阿姨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雨水;温柔道:“那时候还是数字屏的年代呢,钟声铛地一响;股份就从一股三十六块钱开始变幻;从白字变成红字,就好像亲手养大的孩子终于自立,走出了世界一样。”
她说那句话时带着种难以启齿的骄傲,犹如那是她和她的丈夫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许星洲那瞬间,有种难言的感动。
——那是秦渡的父亲,亲手缔造的长城。
可这长城上市的光鲜后面,在平时在交易所看到的红字绿字背后,其实是无数的汗水和努力、岁月与付出,与家人无言的骄傲。
许星洲说:“公司某种意义上,也是孩子呀。”
姚阿姨点点头,莞尔一笑,和许星洲加快了步伐。
许星洲突然有点好奇起姚阿姨的丈夫来。
——叔叔会和秦渡认识吗?说不定真的认识呢。
敲钟仪式那样的场合,秦渡应该也出席了公司法人的儿子,与这种元老再不济也应该有一面之缘。这个世界居然能小到这种程度。
可是许星洲想起那个场合,是秦渡父母的主场,就觉得害怕。
她实在是对自己太自卑了。许星洲从小就在人情世故中长大,心里明白自己这种人就算在普通人群里,都是择偶的最次人选。
老舍在中曾中说起择偶的天平:女方脸上有两颗芝麻,便要在男方的天平上加一副眼镜,近视眼配雀斑,看不清而又正好,可谓上等婚姻——那许星洲呢?
精神病院住院两次,父母离异,自幼失怙,下头却有弟弟有妹妹,哪怕有学历和相貌在,在相亲的天平上都是个极为可怕的、毫不占优势的存在。
哪怕配普通人,对方父母都未必会乐意的。
何况是秦渡那种家庭。
许星洲怅然叹了口气,跟着姚阿姨走在茫茫雨水之中。
天穹沉沉暮霭暗阔,白月季开得沉甸甸,办公中心的石路流水蜿蜒,空气中一股湿润泥味儿,江浙的夏天下了雨也闷闷的。
siiz中心不远,穿了三条街区就到了。
许星洲在大玻璃门门口抖了抖伞,姚阿姨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塑料袋,让许星洲把伞装了进去,然后带着许星洲推门而入。
…
siiz大厦里冷气十足,许星洲本来就被淋湿了,这下被激得哆嗦了一下
门口的保安大叔看到她俩先是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走了上来,下意识地鞠了个躬。
为什么鞠躬?
许星洲满头问号地回了个礼:“叔叔叔好?”
“”
保安大叔恭敬道:“夫人”
那俩字还没说完,姚阿姨立刻不动声色地举手示意他闭嘴,保安大叔又道:“您”
“——星洲,”姚阿姨温和而坚定地道:“我们在下面等一会儿吧。”
然后她又转向目瞪口呆的前台小姐姐,温柔地问:“小妹妹,能不能麻烦给我们两个人泡杯茶?里面冷气太足,小姑娘好像有点冷。”
许星洲恰到好处地:“哈啾——!”
然后许星洲自己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鼻涕。
前台小姐姐:“夫”
姚阿姨一指正在擦鼻涕的许星洲,指了指保安叔叔又指了指前台小姐姐,无声地、坚定不移地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锁的动作。
保安大叔:“”
前台小姐姐立刻去泡茶了。
许星洲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把擤鼻涕的纸丢进垃圾桶,还憋着个阿嚏,茫然地回头看向保安叔叔,说:“我们在在下面等等就好拉,叔叔辛苦了。”
“不”保安大叔茫然地回答道:“不辛苦。”
…
许星洲裹上毯子的时候,还在流鼻涕。
她打阿嚏打个没完,安详地裹在小毯子里抽纸巾,面前一杯伯爵红茶并两碟饼干,还没到下班时间,宽阔前厅的人少得可怜。
“哈啾”许星洲揉了揉鼻子:“阿姨,叔叔今天应该不加班吧?”
姚阿姨看了看手机说:“应该不加吧,刚刚回我信息,说五点左右就下来了。”
许星洲鼻尖尖通红:“那那就行,我等会就坐男朋友的车回去啦,怕把阿姨留在这里很寂寞。”
“这不会,”姚阿姨饶有趣味道:“他今天肯定下来得很积极。”
许星洲拍马屁的水平已臻化境:“毕竟阿姨来了嘛。”
然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道:“也许有这个原因,但是今天他下来得早的理由,可不止这个。”
许星洲:“诶?”
姚阿姨将手机往书包里一收,说:“他来了,阿姨先走了。”
许星洲没戴眼镜,只看到远处电梯口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