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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太原王也很关心娘娘的,”我适时道:“爱之深责之切。娘娘何不见上一面阐明原由?”有了家人的体恤,她会更有勇气面对。
李祖娥叹气直摇头。正当我以为她要讲明原因的时候,她却开口说起了往事:“昔日魏时,我赵郡李氏虽不及高氏显赫,也算得上中原高门大户。我父乃上党太守,膝下姐妹数人,个个知书达理,温婉可爱,时常天伦,倒也美满无忧!自我及笄后,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父亲宠爱,总想为我寻一门最佳匹配。不想,一次出游,意外得遇夫君,就是当年的太原公。第二日高家便送礼下聘,我自不愿,并非嫌弃夫君相貌不扬,只觉他呆板木讷,不甚喜爱,更不喜高家如此霸道行事!”
我点头,换了谁都不乐意。
“父亲大人自是婉拒,不想数日后竟被冠以莫须有之事入罪。当时的高家已权倾朝野,根本是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要挟我出嫁。为了宗族,为了年迈的父亲,三个月后,我便成了太原公夫人。入门方知娄氏根本不喜我乃汉氏庶女,众叔伯更是言行轻佻,还记得那次要不是兰陵出手唯夫君对我甚好!夫君虽不出众,但忠厚老实,安稳一生,于愿足矣!”
这个时代女性的悲哀啊!
“次年,我产下殷儿,举家欢乐。可我却渐渐发觉夫君心性有异,人前还是忠厚木讷,但私下会总莫名发怒,即又恢复。直到大伯离世,夫君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举夺取江山,取而代之的是决断、狠辣,甚至残暴想必兰陵有所耳闻?”
我又点头,高洋的变态行径令人发指。
“世人皆道文宣帝喜怒无常,唯独对我宠爱不衰。众臣曾因我的出身,群起上书废我立段韶之女昭仪为后。先帝不理,坚持尊我为可贺敦皇后,鲜卑族中最高的圣女皇后。我感动满怀,同时亦招来娄氏的更加憎恶。”
哎,自古婆媳关系就是难题,关键老公疼就好。谁知李祖娥话锋一转:“岂料先帝对我家人却毫无友善。我母入宫看望,他竟狂性大发,用箭射穿她的面颊,又挥鞭痛打,若不是我以死相拼,恐命丧当场。他又见家姐貌美,将姐夫直接射杀于宫中,家姐拼死不从,一头撞死在这昭信宫外!”
啊?!
“自此我便对他彻底断了情意,不问世事,专心理佛。可有一次先帝醉酒,我才得知,昔日我被其兄弟轻薄,他竟无一不知。我是他发妻,他看着我受辱,一次都没站出来,我究竟嫁了个什么人?!他隐忍本性,早有图谋。只因当时大伯在,凡事轮不到他!为此,为此他还还逼奸了大嫂!”
元仲华居然也没逃过高洋的蹂躏?!丈夫离世,家族毁亡,儿子没了应有的前途,当朝公主一夕变得一无所有,连二叔都能怪不得一提元娘娘,高孝琬的脸色很难看,想必恨极了这些叔叔。我终于体会到四郎所说高孝琬的忍辱负重,真的很不容易!
高洋长期伪装,导致性格扭曲,出头之日全部爆发出来。唯独面对李祖娥又爱又恨,还有愧,才会导致如此分裂行径。可怜李祖娥在外人看来无比荣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至亲下场悲惨,无能为力。这种冷暴力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浑浑噩噩过了十年,文宣帝终因荒淫无度驾崩。殷儿继位,本宫依礼成为太后。原以为终可过上安稳日子!殷儿年幼,我便时常以孔孟儒道导之,要他广开言路,多选贤良,既为一国之君,便不能分胡汉,理应同等视之,选拔汉官。”
到底读过书,李祖娥在这点上很开明具有先瞻性,都是中国人嘛!
“谁知又妨碍了娄氏为首的鲜卑权臣利益,他们认定我要培植外戚,对他们不利。娄氏因先夫才隐忍多年。她欺殷儿年幼,竟联合六子、九子翦除辅助殷儿的全部忠臣,又亲自向我们母子逼宫。无奈之下,只得认命。想着自此能与孩儿安稳渡日,也无不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殷儿!杀了我的儿子,那也是娄氏的嫡孙,他们的亲侄啊!殷儿生性温和善良,从无争斗之心,我们已经让出皇位,他们为何还不放过?殷儿满身鲜血倒在我怀中,我怎么唤他也不应我他还不及弱冠为什么?为什么!”李祖娥凄厉的指责,让我无言以对!对一个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比伤害她的孩子更残忍的事?
“接着,娄氏还要赐死我!”李祖娥含泪恨道:“刚好高湛那个登徒子,又向我暧昧勾搭,我便毫不犹豫投入他的怀抱。我自知无力为殷儿报仇,但我可以令高氏蒙羞,让他们受尽世人唾骂。果然高湛登基后,亦开始学前人铲除同族宗亲。初时我无不痛快,他们逼死殷儿,终于遭报应了!可当百年被高湛虐打时,我竟承受不住昏厥过去。因为百年太像殷儿,一样年少,一样无辜,一样的无助待我清醒想救,却已不见百年踪影,想必他跟殷儿一样已经”李祖娥悲愤得快说不下去:“我恨毒了高家,恨毒了这帮禽兽,再不想片刻停留,便借故离去,不想高湛又以绍德相挟,若我不从,便杀了绍德。所以我不敢相见,生怕生怕克制不住”
一切大白了!颠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就是李祖娥的真实写照。
“现在我唯有求兰陵带我离开,只有你有本事带我全身而退,与绍德重聚天伦。你救救我吧”李祖娥苦苦哀求。
我只觉阵阵头痛,思索良久:“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首先我会将娘娘的困境一一转告太原王,你们还是见上一面好,不要独自承担,你会开怀许多。至于离开,你让我想想,好好筹谋。但还是那句话,先把孩子生下来,目前最重要的是母子平安。总之我保证一定想到办法带你走。”希望到时我这个神医的身份还能起点作用,这个女人的命太苦了!
李祖娥燃起微弱的希望,直点头。
“娘娘,一定要按时吃饭,身体好才有将来可言,快通知她们传膳吧。草民先行告退,如有机会,定来探望。”
在李祖娥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我退了出去。
天色已晚,高睿还在原地等我,很守信。
一路无言出了北华门,高睿才道:“我送沈医工回兰陵王府!”
我一愣,差点忘了四郎和郑娘的事,摇头:“去西兰苑!”
事情太多,我需要冷静。
高睿也不多问,直接改道西兰苑。
虽然唐突,大伙见到我还是很高兴,神医这神医那的,拿出最好的食物给我享用。
如果此刻四郎也在,多好!简陋却处处洋溢着温暖真诚,与宫里的奢华却一派愁云惨雾、泪水涟涟,对比鲜明。
匆匆吃了两个大白馒头,便住进他们给我保留的一间“上房”。
直到日上三竿才睁眼,用过早中饭,有人跑来告诉我:“沈神医,赵郡王已等您好久了。”
我一愣,昨晚不是才见过?怎么又来了?
我连忙跨出门,果然是高睿,露出一丝尴尬笑容。
我道:“赵郡王既然来了,怎不及早派人通知我?”
高睿拱手谦逊道:“我知沈医工疲累,今日冒昧打扰,实属无奈。高睿又岂敢打扰沈医工好眠!”
“客气,客气”这人就是多礼,我也只能跟着尽量斯文些:“是不是又有什么急事?”
高睿正色:“奉太后口谕,请神医即刻入宫。”
娄昭君还是真是不客气啊!谁都听的出来昨天那是客套话,她当真要把我拴在身边?!
但我的确答应了,还牵连了无辜的高睿,罢了,走一趟吧!我随意抹了把脸,拍拍衣服,又上了同一辆马车,感觉坐褥还没冷透呢。
与昨不同,今天的娄昭君颇有精神,一见到我,即笑道:“兰陵,今日哀家宣你入宫,并非诊症。实乃一件天大的喜事!”
“恭喜太后。”我配合道。经过与李祖娥的一番长谈,更加让我觉得宫里每个人的双手都沾满鲜血,娄昭君亦不例外,能有什么喜事?不知多少无辜性命丧在她的一喜一怒间,令人望而却步。
娄昭君并未察觉我的异样,继续道:“今日一早陛下就派人通报,说是长恭要携准王妃进宫谢恩。原本哀家还担心长恭不愿,亦或是不满这桩亲事。这下可好,携郑家千金一同入宫,必是他已认可,不日便可大婚!”
什么?!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些年来,长恭从不提娶亲纳妃,陛下与哀家多番美意都被他推却。哀家一度以为长恭一脉要绝后,幸亏兰陵及时回来。定是兰陵作用,长恭才会一改初衷,子惠泉下有知亦可安慰。兰陵随哀家前去受恩吧。哀家还要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官品阶最高的女官!走吧,别让百官久等。等等”娄昭君想到什么,不住打量我。
而我早已一片混沌。
“素和氏,速传秦尚宫前来为神医装扮。”
“诺!”
第73章()
黛眉开娇横远岫,云鬓素裹染翠浓。
铜镜中陌生的容颜,连自己都恍惚了如果肖莉看到会不会喷饭?
原来我也可以这么美!
虽不及四郎和李祖娥那个级别,但我已经非常满意!
只是为什么第一个看见的不是四郎!看见又能怎样?且不说他每天只需照一次镜子,也习惯了自己的美貌,何况现在他要娶的是郑娘,我再美又有什么用?
难道这次穿过来,只是为了见证他娶妻成家的人生圆满时刻?想想那个郑娘从此成为兰陵王妃,与四郎并肩我不要啊!
额头重重磕在妆台上,顿时惊吓了一众宫婢,“哗”又全都跪下了。
秦尚宫惶恐道:“不知妆容哪里不妥,令神医不悦?还请神医恕罪。”
我急忙抬头危坐,正色道:“没事,很好!就是这个髻太重了,恐殿前失仪。能不能麻烦秦尚宫给我换个轻便的?”这也是实话,再好看恐怕一时间也难做到步态平稳,不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