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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想,那影颜好像是诚意而来,已经给足她面子了,她们是城里人,又出自富贵,断不会再跟自己计较。自己再拒绝人家,反让别人以为她龚笑笑不大方了。自己见识虽不多,也不能被人看扁,撂了笑话。
当下她问道:“去哪里玩?”
影颜又开笑容了:“去我父亲的校场学射箭,然后再带你逛都城。”
笑笑一听来了精神,催促影颜赶紧上路。旁边的侍女也被惹笑了:“笑笑姑娘先别急,奴婢这就去唤马车。”
笑笑转念一想:“我还是去跟我姐道一声。”
影颜哼道:“我跟你姐向来有龃龉,她知道你跟我出门,才不会同意呢,还以为我要把你骗了。”
笑笑略一思忖,还是瞒住椰儿再说,省得她要罗嗦。便不再回楚香宮,高高兴兴跟着影颜走了。
楚香宮里的珠儿正在笑笑的厢房里打扫,浅画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刚才我碰见水惜,娘娘她妹妹跟影颜出王宮去了,说是影颜带她玩都城。”
珠儿一听将手中的抹布使劲扔在桌面上,骂道:“真是揭了伤疤忘了疼,前几天还仇人似的,现在站在仇人一边了!”
两人进去卧房向椰儿一禀告,椰儿惊得脸色大变,急急地唤她俩跑去府门,把笑笑叫回来。自己急得在院外反复徘徊,半晌见珠儿两人怏怏地回来了,顿时颓然倚靠在垂花门旁。
阮将军的校场上,旌旗招展,四周还有士兵盔甲耀眼,手提柳叶枪守卫着。偌大的射箭场上就影颜和笑笑两人。
笑笑也换了套装束,外衫并不是旧衣,崭新的团云纹束腰,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面粉口脂。想是刚做了没多久,穿在身上居然刚好合身。
她站在校场的一边,满脸羡慕地看着影颜的动作。影颜将头上钗,手上镯,身上披衣一起卸下,将宫裙系在小袄上,裙幅都插在腰里,露出青绉夹裤脚,大红的一簇裤带绦,携上弓箭。绚烂的霞光如明珠闪耀,她无法看清影颜的神色,只能望见她头上那一枝银红的鸾鸟展翅飞舞,炎炎欲燃,灼痛她的眼。
“龚笑笑,该轮到你了。”影颜豪爽地叫她。
笑笑挂上一个二尺须的五色箭鹄,取过骨头箭,搭上了弓。影颜在旁边帮她调正了腰肢,拳回右手,令声“放”,只听得呜的一声响,箭头早着在第三层表圈上。
“尺妃娘娘说你冰雪聪明,一点也没错。”影颜忍不住赞叹,“就一个时辰,你就学会射箭了。”
笑笑得意地笑起来,继续操练。影颜在一旁热情地教导,俩人在校场一呆两个时辰。
已近中午,从校场出来,俩人行走在繁华的仁裕街上。
仁裕街上自然车水马龙,物阜人丰。因为衣着光鲜者居多,两人的打扮并未令人注目。倒是笑笑娇美的面貌引得路过的人纷纷回头,笑笑习惯了这种眼光,抬着骄矜的下颚,跟着影颜边观赏,边驻足店铺。
阵阵酒菜香扑鼻,两人顿感饥肠辘辘。加上意兴正浓,影颜让随从侍卫去马车那边等候,自己拉了笑笑进入一家上等的菜馆。
早有酒保迎接两位上楼,殷勤地迎进了一间精致的雅间。笑笑一坐下,但见雅间靠窗的一面正对重楼巍峨的皇宫,远远望去,整座皇宫如同一幅锦绣,层层铺开。
“真漂亮。”笑笑由衷道。
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笑笑觉得影颜大方极了。抬樽酬酢交错后,影颜的话就多起来:“龚笑笑,说实话,你那个姐姐会这样带你出来吗?”
“她带我?”笑笑哧的一笑,“别让我背已经谢天谢地了。”
影颜啧啧道:“你们姐妹俩真的不同,瞧你笑笑姑娘一身豪气,还真和你合得来。我跟你也没什么尊卑之分,我父亲行伍出身,我小时候也是从贫寒里出来的。”
笑笑大受感动,连忙起身替影颜满上:“娘娘不分贵贱,对奴婢这般客气,奴婢在此谢过了。”
两人又碰了,三杯酒下肚,影颜满脸酡红,盯着笑笑说道:“我这般样子,其实长得不难看,要是有一双小脚会更好。龚椰儿这走路的样子,我就看着眼红。”说完想站起来走几步,又显得吃力,只好重新坐定。
笑笑有点收束不住自己,说话亢奋轻狂:“我比她好看多了,我爹说了,我家肯定会出个贵人。”
“算了,龚椰儿已经是华能的妃子了,看她当得心安理得,你怕是没指望了。”影颜说话有点不利落,举着酒樽在笑笑面前晃着。
笑笑生气了,酒劲一上,脱口道:“她哪当得心安理得?她每天想着她的夜公子呢。”
“夜公子是谁?……”影颜趴在了桌面上。
“夜公子……他究竟是谁啊……”笑笑两眼迷茫地望着楼顶。她的双手抱着圆润平滑的肩头,轻叹一声,垂下了头,将身子舒适地蜷曲在茶椅上。
似乎有阵风起,雅间虚掩的门开了,一道影子直直地落在地面上。接着,门轻轻地阖上了,楼梯口轻缓的脚步声响动,间杂着环佩的碰击声。
“客官请慢走!”楼下的酒保吆喝道。
笑笑回到楚香宮,椰儿第一次朝着她大动肝火。
“你这样随随便便的出去,不知道姐多担心你吗?换了别人还好,偏跟那个影颜走,你到底想没想过姐的感受?”
笑笑微微笑了下,缓缓道:“影颜有什么不好?你别把自己的感受强加到我的身上。人家已经不计前嫌,还想明日请你去她院子里坐坐呢,你倒好,一副小鸡肚肠……”
椰儿一瞬不瞬地定住她,突然伸出手来,颤抖着伸展在她的面前。笑笑一时愣住,感觉那一巴掌就要掴在脸上。只是一刹那,椰儿的手颓然放下了,而她清寒的眸中似有一道水波闪过,清晰可见。
旁边的珠儿忍无可忍了:“娘娘深受影颜的伤害,差点丢了性命,影颜几时过来赔个不是?连新王都是向着影颜,娘娘的心里苦着呢。亲妹妹也这样,这比再受十次伤害还痛心!”
笑笑挑起长眉:“要你管?不就练练射箭,吃顿便饭吗,何至于大惊小怪的?影颜已经说了,以后再不跟姐有什么过节,你们不感谢我,还说我,真气死人!”
“好了,你先去梳洗。”椰儿幽幽说道,“闻着一股酒味,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
笑笑朝珠儿得意地抬了抬下颚,出了卧房。
“娘娘,奴婢总感觉这次影颜安的不是什么好心,当心笑笑姑娘受骗上当。”珠儿等笑笑一走,细细地想了一遍,提醒道。
椰儿的眼光一直落在琐窗外,听着珠儿说话转过头来,叹息:“笑笑到底年轻事浅,不知道孰轻孰重,如此凶险的事,希望没有下一次了。我倒觉得难为她的心思,或者她真的为我考虑,以后不用见到影颜怕成这样了。”
说罢,轻笑了一声。
第二日晚间,影颜果然派了两名侍女来请。椰儿自然称身子有恙不能去,可看见笑笑欢天喜地跟着侍女走了,又阻拦不得,心里升腾着一股又一股难言的惆怅。
她深深地感受到,笑笑离她愈来愈远了。
这晚的云阁内,格外热闹,连华能也被影颜请来了。
云阁的戏台设在荷花池边,小而精巧。夏秋时节烟波碧水,清风送爽,而寒冷天四面罩起暖香帷幛,地坑加上四角的炭炉,更是温暖胜春。
196 196-笑笑的居心2()
华能就躺在一架紫檀翡翠的躺椅上,周围坐着尺妃、影颜、影颜,伶人舞动的影子倒映在碧纱屏风上,宽袖如蝶,有板有眼地唱着。
华能并不看戏,微眯着眼睛,手指漫不经心地放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拍子。
笑笑悄无声息地坐在影颜的旁边,时不时用一双清亮亮的眼睛看着他撄。
影颜朝着院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怎么没来?”
影颜听着伶人咿呀的唱腔,掂了一只蜜饯放在口中:“说是什么身子不舒服,肯定是不想来。还是龚笑笑好,想过来就过来。这欣妃,摆什么架子,难不成还要再过去请?”
话语已十分尖刻,尺妃仿若不觉,冲着影颜笑说:“明明是在意别人,嘴还这么刁。”
影颜索性说开了:“新王,臣妾可是听从尺妃娘娘的,想跟欣妃和好。她不领臣妾的情,就是不领尺妃娘娘的。不领尺妃娘娘的情,就是不领新王您的……”
华能蹙紧了眉头,身子动了一下,又阖目睡去似的。
影颜赶忙闭了口,看尺妃朝她示意了一下,委委屈屈地拿起一只水晶梨削起来偿。
尺妃笑道:“瞧你这削法,好端端的肉都削没了。笑笑姑娘,”她示意笑笑,“你来替阿秋削了,送去给新王。”
笑笑听了暗自欢喜,耐着性子小心将梨削了,又切成了均匀有致的一块块,捧了托盘跪在华能面前。尺妃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用木樨撮了一块,送到华能的嘴边,半是紧张半是娇痴:“新王……”
华能眉梢一动,蓦然睁眼,扫了一眼凑在眼前的那副娇容,手指掂了梨块:“本王自己来。”张嘴放入口中,合眼嚼着,挥了挥手。
笑笑看着华能满不在意的样子,心下一阵恍惚,怅怅然退了下去,有些负气地坐在影颜的旁边。
尺妃似乎见惯了,柔声问道:“新王可是有事?”
华能睁眼坐直了,面色减缓:“是啊,这几日军务紧张,有点累。你们聊着,本王回去了。”
几个人忙着起身行礼,一片恭送声。
华能摆摆手,示意唱戏的继续,兀自离开了云阁。
月华如练的秋夜。
窗外偶有夜鸟声,晚风扫过树叶窸窣作响,阵阵吹拂在琐窗上。青纱已经撤了,换上厚重的锦缎窗帘,烛光倒映其中,一道道烟雾一样的影子。珠儿和浅画来去均无声无息,四处静谧得让人心中分外压抑。那样的静,静到�